第13章 父母愛情
我真的沒有在撩妹啊 · 一夢清風 · 1 / 2
時間像是被夏日的熱浪推著,倏忽而過。六月的江淮市,毒辣的陽光炙烤著大地,空氣里瀰漫著一種混合著花香、汗水與離愁別緒的複雜氣息。
高考,這場牽動無數家庭神經的大考,如同一位不請自來的重磅客人,悄然而至。
江淮二中的校園裡,氣氛與往日截然不同。
一種肅穆、緊張又夾雜著些許解脫感的情緒在瀰漫。
高三的教室里,課桌上堆積如山的復習資料正在被快速清理,取而代之的是准考證、身份證和透明的考試文件袋。
學長學姐們或激動地擁抱祝福,或忐忑地檢查物品,或平靜地做著最後的心理建設,也有人紅了眼眶,與相伴三年的同窗好友依依惜別。
但對於像林天這樣的高一學生來說,高考的到來,只意味著一件事——
「耶——!放——假——啦——!」
當廣播里正式通知,為給高考騰出考場並保證環境安靜,非畢業年級全體放假四天的消息時,高一高二的教學樓里爆發出的歡呼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甚麼人生大考、甚麼離別傷感,通通比不上眼前實實在在的四天假期來得誘人!
「四天!整整四天!不用早起!不用晚自習!天哪,這是天堂嗎?!」劉元興奮地手舞足蹈,已經開始規劃網吧通宵和球場鏖戰的宏偉藍圖。
林天也樂得合不攏嘴,但他好歹還記得點「同窗情誼」。
他跑到高三教學樓的走廊,扒著窗戶,對著裡面幾個平時一起打過球、吹過牛的學長學姐使勁揮手。
「學長!加油啊!旗開得勝!金榜題名!」
「學姐!別緊張!你們是最棒的!等你們的好消息!」
他嗓門挺大,引得不少高三學生回頭看他,有的笑著揮手回應,有的疲憊地點頭致意。
更有幾個和他關係不錯的學長,臨別前直接把一堆「用不上」的復習資料、筆記、甚至押題卷塞給了他,拍拍他的肩膀:「小子,好好學!這些給你了,以後用得著!」
林天抱著一摞沈甸甸的「遺產」,像得了甚麼寶貝,連連道謝。這些可都是「前輩」們的智慧結晶啊!
回到自己班級,他還沈浸在「收穫頗豐」的喜悅和「放假萬歲」的興奮中,卻意外地發現,平時這時候早該跳出來嘲諷他「裝模作樣」、「假惺惺」的李清灕,正安靜地坐在座位上,一隻手托著腮,望著窗外樓下那些拖著行李箱、即將離校的高三學生,琥珀色的眼睛里,罕見地沒有平時的狡黠或刁蠻,反而蒙著一層淡淡的、不易察覺的傷感。
「餵,」林天抱著資料湊過去,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她,「大小姐,發甚麼呆呢?放假不開心?」
李清灕回過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懷裡那堆來自高三的「饋贈」,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林天,你說……兩年以後,是不是就輪到我們這樣了?收拾東西,各奔東西,有些人……可能就再也見不到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迷茫和這個年紀少有的、對未來的惆悵。
林天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他看著少女難得流露出的脆弱神色,心裡某個地方莫名軟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故意用輕鬆的語氣說:「是啊,兩年,嗖一下就過去了。怎麼,大小姐捨不得我啊?要不你留級?留級就不用跟我們分開了,可以一直當我的同桌,被我氣到跳腳。」
他本意是想逗她,緩和一下氣氛。
果然,李清灕瞬間從那股傷春悲秋的情緒里掙脫出來,漂亮的眉毛一竪,琥珀色的眼睛瞪圓,毫不客氣地罵了一句:「滾蛋!誰捨不得你!自戀狂!」 說著,抬腳就朝他小腿踢去。
林天早有防備,敏捷地往後一跳,躲開了這一記「無影腳」,嘿嘿直笑。
旁邊目睹全過程的劉元、葉瑜等人早已見怪不怪,只是搖了搖頭,繼續討論自己的假期計劃。這對同桌的相處模式,他們已經習慣了。
短暫的課間騷動後,上課鈴響了。這是放假前的最後一節課,班主任老唐的課。
老唐端著枸杞茶,慢悠悠走進來,看著底下那一張張因為即將放假而明顯心不在焉、蠢蠢欲動的臉,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了放假前的「例行訓話」兼「敲打」。
「同學們,安靜。放假四天,是給你們放鬆調整的,不是讓你們徹底撒歡、把學習拋到九霄雲外的!」他目光掃視全場,帶著洞悉一切的瞭然,「我知道你們現在心裡想甚麼,遊戲、籃球、聚會……想得美!」
底下響起一片心虛的嘀咕聲。
「各科老師呢,也都‘體諒’大家假期需要‘充實’,所以都精心準備了一些‘鞏固練習’。」老唐特意在「充實」和「鞏固練習」上加了重音,嘴角勾起一個讓底下學生心裡發毛的弧度,「作業量嘛,肯定會讓大家這個假期過得非常‘充實’。回來之後,我會逐一檢查,也會請各科老師認真批改。誰要是敢偷工減料,或者一個字不寫……」
他沒有說完,只是又端起保溫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枸杞茶,但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已經足夠明顯。
底下的哀嚎聲比剛才更甚,但多了幾分認命的絕望。老唐這老狐狸,從來都是說一不二,他說檢查,那就一定會檢查,而且大概率會查得很細。
果然,接下來的各科老師,像是接到了統一指令,下手一個比一個「穩准狠」。
數學五套綜合卷,物理四套專題加兩套模擬,語文除了卷子還有背誦和作文……每宣佈一項,底下的哀嘆聲就高一度,徬彿在為即將逝去的「自由」唱輓歌。
直到英語課。
陸韻老師抱著教案走進來,看著學生們一個個如喪考妣、徬彿被作業大山壓垮的樣子,溫柔的臉上露出一絲同情和不忍。
她站在講台上,聲音依舊柔和悅耳:「同學們,假期作業呢,我們英語……」
她頓了頓,看著底下無數雙期待又絕望的眼睛,終於還是心軟了,沒有像其他老師那樣列出長長的清單:「……就佈置三套專項練習題吧。主要是鞏固一下這學期學的語法和詞彙。大家假期好好休息,調整狀態,但也別忘了抽點時間溫習一下。」
三套!
相比於其他科目的「狂轟濫炸」,陸老師這簡直是「春風化雨」,是黑暗中的一束光!
「哇——!陸老師萬歲!」
「女神!您才是真正的女神!」
「陸老師我們愛你!」
男生們率先歡呼起來,甚至有人激動地拍起了桌子,朝著講台上因為學生們的熱烈反應而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微泛紅的陸韻老師大聲「表白」。
陸韻被這陣勢弄得有些手足無措,臉更紅了,連忙擺手,聲音都軟了幾分:「好了好了,安靜,我們開始上課……」她幾乎是「逃」也似的走下講台,開始講解放假前的最後一點內容,但那抹因為被學生真心喜愛和感激而帶來的羞澀紅暈,卻久久未散。
放學鈴聲終於響起,如同解放的號角,儘管這「解放」背負著沈重的「作業枷鎖」。
學生們抓起早就收拾好的書包,神色複雜地衝出教室——既有對假期的渴望,又有對作業的怨念,還有對高三學長學姐的些許感慨。
四天的「有限自由」,正等待著這些痛並快樂著的少年。
林天和李清灕也隨著人流走出校門。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長,時而交匯,時而分開。
林天肩上背著鼓鼓囊囊的書包,裡面塞滿了作業和學長給的「遺產」;李清灕則踢著路上的小石子,不知在想些甚麼。
放學的人潮漸漸散去,校門口恢復了短暫的清靜。
李清灕家的那輛線條流暢、鋥亮得能照出人影的黑色賓利,早已安靜地停在路邊樹下,穿著制服的司機站在車旁,看見她出來,恭敬地拉開了後座車門。
李清灕正要彎腰上車,腳步卻忽然頓住。
她回過頭,看向正站在不遠處、和劉元勾肩搭背不知道在嘀咕甚麼的林天,琥珀色的眼睛閃了閃,揚聲喊道:「餵!小天子!」
林天聞聲回頭,有點茫然:「乾嘛?」
「差點忘了,」李清灕走回來兩步,甩了甩高馬尾,語氣帶著點大小姐式的隨意通知,「雲蘇怡說想趁著放假,組個團去城郊那個岐山野營,缺人。她問你和你那幾個兄弟去不去?劉元,葉瑜他們,你也問問。」
林天愣了一下,野營?
和雲蘇怡?
還有李清灕?
這組合……他腦子里瞬間閃過雲蘇怡火辣的韓舞和李清灕那副小惡魔樣,感覺有點刺激,又有點頭大。
但轉念一想,放假在家也是被老媽盯著寫作業,出去透透氣好像也不錯?
「行啊!」他爽快地應下,「甚麼時候?我跟劉元他們說。回頭我給你發消息確認?」
「嗯,你定好時間告訴我一聲就行。」李清灕點點頭,沒再多說,轉身利落地鑽進了車里。賓利悄無聲息地啓動,匯入車流,很快消失在街角。
林天還在琢磨野營的事,嘴角不自覺地咧開,已經開始想象夜晚的篝火和星空了。
「滴——!」
一聲短促清脆的汽車喇叭聲猝不及防地在身後響起,嚇得林天一哆嗦。
他猛地回頭,只見自家那輛白色的CC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滑到了他身後不遠處。
駕駛座的車窗降下,顧芳舒微微探出頭,臉上架著一副精緻的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帶著審視和一絲玩味,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剛才那女孩,是你那個同桌吧?叫……李清灕?」顧芳舒的聲音慢悠悠的,帶著點調侃,「怎麼,剛放假,就有人約你出去玩了?野營?挺會享受啊,林、天、同、學。」
林天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剛才那點對野營的遐想瞬間被「被抓包」的緊張感取代。
他臉「蹭」地一下有點發燙,連忙擺手,語無倫次地解釋:「啊?媽!您……您別瞎說!取笑我乾嘛!就是普通同學,好朋友!雲蘇怡……對,雲蘇怡組織的,就是那個團支書,說缺人,大家一起去玩而已!正……正想問您同不同意呢!」
他一邊說,一邊拉開副駕駛的門,乖乖坐了進去,系好安全帶,一副「我坦白從寬,等候發落」的乖巧模樣。
顧芳舒看著他這副急於撇清又帶著點心虛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但沒再繼續調侃。
她重新發動車子,平穩地匯入車流,語氣恢復了平時的隨意:「隨你。想去就去,注意安全,跟靠譜的人一起,別去太偏太危險的地方。錢夠嗎?」
「夠夠夠!上次的五十還沒花完呢!」林天連忙點頭,心裡松了口氣,看來太后娘娘沒反對。
「嗯。」顧芳舒目視前方,話鋒一轉,「先不直接回家,我要去趟市區的家,買點東西。你爸出差回來了,在那裡呢。正好去看看,那裡有甚麼需要換的傢具或者電器沒有,一起置辦了。」
「爸回來了?」林天有些意外,但反應並不熱烈,只是「哦」了一聲。他想了想,又問:「回來住幾天啊?」
「說不准。」顧芳舒打了把方向盤,拐上主幹道,「看他事務所那邊的安排。項目收尾了,但可能還有別的交接或者臨時任務。也許幾天,也許能待一周?看情況吧。」
「哦。」林天又應了一聲,語氣平平。
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裡說不出是甚麼感覺。
老爸林鈞,常年在外跑審計,出差是家常便飯,像個空中飛人。
他知道爸爸工作辛苦,是為了這個家,也記得爸爸每次回來會給他帶禮物,會詢問他的學習,也會難得地一起吃飯。
但或許是跟媽媽單獨相處的時間太久了,久到他幾乎已經習慣了母子二人的「小世界」。
媽媽雖然嚴格、強勢,有時候讓他喘不過氣,但那也是獨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緊密的、甚至有些「相依為命」式的聯繫。
爸爸的歸來,像是一個突然闖入的「第三者」,會分走媽媽的注意力,會打破家裡原有的、他熟悉的生活節奏和氛圍。
他並不討厭爸爸,只是……不那麼期待,甚至隱隱有點不希望這個「第三個人」來分走媽媽的感情和關注。
這種微妙的、連他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識到的獨佔心理,讓他在聽到父親歸家的消息時,內心泛不起多少漣漪,反而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
車廂里安靜下來,只有空調送風的輕微聲響和窗外的城市噪音。
顧芳舒專注地開著車,似乎也在想著甚麼。
林天則繼續望著窗外,思緒飄到了即將到來的野營,以及家裡那個即將出現的、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父親身影上。
林鈞是早上到的家。
他到了市區那間三室一廳,先換了設備,又忙活著大掃除。
這套房子是二人共同全款買的,算是立身之本。
平常閒置,有想過租出去,可是林鈞不同意,說留著偶爾回來住幾天也行,況且他也反感別人動他東西。
顧芳舒也就答應了。
清晨的陽光透過市區這套三室一廳朝南的落地窗,將光潔的地板照得發亮。
空氣里還殘留著一絲久未住人的、淡淡的塵埃味,但大部分已經被清潔劑和努力打掃後的清新氣息取代。
林鈞是早上八點多到的家。
他沒帶太多行李,只有一個輕便的登機箱和一個公文包。
進屋後,他先換了身舒適的家居服,然後立刻開始忙碌——檢查了家裡的水電煤氣,給幾盆有些蔫了的綠植澆了水,接著便輓起袖子,開始了徹底的大掃除。
吸塵器的嗡嗡聲和擦拭傢具的細微響動,打破了屋子長久的寂靜。
這套位於市區繁華地段、視野不錯的房子,是當年他和顧芳舒結婚時,兩人咬咬牙,拿出幾乎所有積蓄,又向家裡借了點,全款買下的。
面積不算特別大,但格局方正,裝修簡潔溫馨,承載著他們建立小家的最初夢想和奮鬥痕跡,算是他們在這個城市的立身之本,意義非凡。
後來因為林天讀書,他們搬去了學校附近租房陪讀,這套房子就空置了下來。
顧芳舒曾提議租出去,也能補貼點家用,但林鈞堅決不同意。
他的理由很充分:一來自己經常出差回來,總得有個落腳的地方,酒店哪有自己家舒服;二來,他有些輕微的職業潔癖和領地意識,不太能接受陌生人使用他的私人物品、改動他習慣的佈置。
顧芳舒瞭解他的性子,也就沒再堅持,只是定期會請鐘點工來簡單打掃維護。
快到中午時,門鈴響了。
林鈞擦了擦手,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正是提著大包小包(主要是採購的生活用品和食材)的顧芳舒,以及跟在她身後、手裡也拎著兩個袋子的林天。
「回來啦?」林鈞臉上露出笑容,接過顧芳舒手裡最重的袋子,側身讓他們進來,「正好,我剛把臥室和客廳大致弄完。」
「爸。」林天叫了一聲,語氣不算特別熱絡,但也規規矩矩。
「嗯,小天,長高了點。」林鈞打量了一下兒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感結實了些。
三人一起進屋,放下東西。顧芳舒環顧四周,點了點頭:「收拾得挺乾淨。廚房和衛生間呢?」
「還沒來得及弄,正打算去。」林鈞說著,又拿起了掃把和抹布。
「一起吧,快點弄完。」顧芳舒也輓起袖子,準備加入。林天見狀,也認命地拿起一塊抹布,開始幫忙擦拭窗台和櫃子。
一家三口久違地一起進行家庭勞動,氣氛有些微妙,但還算和諧。
林鈞一邊掃著客廳角落的灰塵,一邊看向正撅著屁股、努力擦著電視櫃的林天,笑眯眯地問:「小天,這段時間跟媽媽住,過得怎麼樣?學習還跟得上嗎?」
林天頭也沒抬,手裡動作不停,嘴裡卻溜出一串顯然經過「美化」的官方回答:「好著呢!吃得好,睡得好!太后娘娘每天變著花樣給我做好吃的,監督我學習,可負責了!」
這話明顯取悅了旁邊的顧芳舒,她嘴角微微上揚,擦玻璃的動作都輕柔了幾分。
然而,林天緊接著又小聲嘀咕了一句,音量剛好能讓父母都聽到:「……就是太后偶爾想‘毒害’朕,好早點‘奪取江山’,獨攬大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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