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逢
雨盡未明 · 黯 · 2 / 2
她看得很慢,似乎在仔細琢磨著甚麼。
岳明站在一旁,手心微微有些冒汗。
片刻後,李馨蘭放下簡歷,表情緩和了一些:「嗯,大學期間就拿了兩項專利,還有一項是部級獎項,確實不錯,這樣的成績放在應屆生里算是拔尖的了。不過嘛,你畢竟是剛畢業,沒甚麼工作經驗,我先把你安排在基礎研發崗,工資定在實習檔,三個月試用期,表現好了再轉正提薪,你沒問題吧?」
「沒問題沒問題,能進藍天集團我就已經很滿足了。」岳明連忙說道。
「呵呵,小伙子態度倒是好。」李馨蘭說著,又轉頭看了一眼葉詩雨,唇角微彎,「詩雨啊,你甚麼時候多了這麼個帥氣師弟,怎麼以前沒聽你提過?」
葉詩雨笑了笑:「馨蘭姐您說笑了,我們是大學同門,他畢業了正好來我們公司發展,我也是今天面試才知道的。」
「這樣啊,那倒是巧了。」李馨蘭似笑非笑地點了點頭,拿過一張入職登記表遞給岳明,「你把這張表填一下,身份證復印件帶了沒有?」
「帶了。」岳明從文件袋里取出身份證和復印件,放在桌上。
「行,填好表你就可以回去了,明天早上八點準時到公司,地下一層研發部報到,到了那邊找劉工就行,他會安排你的具體工位和工作內容。」
岳明接過表格,認認真真地趴在旁邊的茶几上填了起來,填完後遞回去。
李馨蘭接過表格翻了一眼,隨手放進文件夾里,又交代了幾句工作紀律之類的話,便揮了揮手:「好了,馨蘭姐這邊事完了,你先跟著詩雨去熟悉一下公司吧。」
「謝謝李部長。」
「不用謝,好好乾。」
岳明和葉詩雨一起走出人事部辦公室,門在身後合上的那一刻,他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雖然葉詩雨一直在旁邊,但面對李馨蘭那種職場老手的目光,他還是感覺到了一陣無形的壓力。
走在走廊上,岳明猶豫了一下,還是壓低聲音開了口:「詩雨,我總覺得……李部長好像對我不是特別熱絡的樣子。」
葉詩雨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出來:「你想太多啦!馨蘭姐這個人就是這樣,表面上看著有些嚴肅,其實人很好的。我剛進公司的時候,甚麼都不懂,都是她手把手教我的,有甚麼材料也都會先想著我,你可別誤會她。」
岳明聽她這麼說,也沒再反駁,只是點了點頭:「嗯,可能是我多心了。」
但他心裡卻始終覺得那個女人的笑容里藏著些甚麼,說不清道不明。
兩人從四樓坐電梯回到一樓,然後葉詩雨領著岳明在整個公司的公共區域里走了一圈,從二樓的銷售部到三樓的營銷部,從茶水間到打印室,葉詩雨都一一做了簡單的介紹。
一路上,凡是遇到的男員工,目光幾乎都會在葉詩雨身上停留幾秒,然後又會落到旁邊的岳明身上,投來審視甚至敵意的目光。
岳明感受到那些目光,背後有些發麻,但心裡又莫名地升起一種說不出的暗喜。
等他跟著葉詩雨把整層樓都轉完一圈,放下心來,時間已經到了中午十二點。
「忙了一上午了,走吧,帶你去吃個飯,你還沒去過咱們公司的食堂吧?」葉詩雨笑著拍了拍手,語氣輕快了許多,難得露出和她平時穩重的形象不太符合的活潑姿態。
岳明想要請客去外面吃,但葉詩雨卻擺了擺手,說她下午還有一場會議要準備,就在食堂隨便吃一點就好。
岳明見她都這麼說了,自然也不好再堅持,便跟著她一起走進了電梯。
藍天集團的員工食堂設在一樓東南角,面積很大,能同時容納好幾百號人就餐。
雖然已經過了中午開飯的高峰期,但食堂里依然有不少人。
岳明跟著葉詩雨走進去的瞬間,明顯感覺到嘈雜的聲音頓了一下。
無數道目光同時投了過來。
有男人看向葉詩雨的目光里帶著掩飾不住的垂涎,她那雙被黑絲包裹的美腿在跨入食堂的那一刻,幾乎就成了所有男性目光的交點。
有幾個坐在靠門口位置的男人,手裡的筷子都停在半空中,連菜掉了都沒注意到。
而看向岳明的目光則完全是另一種意味了,有疑惑,有羨慕,更有赤裸裸的敵意。
「我沒看錯吧?葉詩雨跟一個男的在一起吃飯?」
「那男的是誰啊?怎麼之前從來沒見過?」
「長那麼白,跟個女生似的,不會是她包養的小白臉吧?」
「噓——小聲點,人家還在那邊呢。」
岳明隔著老遠都能聽到那些低低的議論聲,他假裝沒聽見,端著餐盤跟在葉詩雨身後,找了一個靠窗的雙人位置坐了下來。
食堂的飯菜算不上特別豐盛,但種類不少,兩葷兩素加例湯,分量也足。
岳明低頭扒了兩口飯,又抬頭看了一眼對面的葉詩雨。
她正拿著一雙竹筷,不急不緩地夾著一根青菜放進嘴裡,咀嚼的時候嘴唇微微抿著,整個人透著一股安然從容的氣質。
「怎麼了?不合胃口嗎?」葉詩雨察覺到他投來的目光,抬眼問道。
「沒有沒有,食堂飯菜挺好的。」岳明連忙搖頭,「對了詩雨,你在公司是甚麼部門來著?」他其實也沒別的話題,就是想和她多說幾句話。
葉詩雨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我在公關部。總部每年要舉辦很多次晚宴活動,分公司的年會、客戶答謝會也都是我們負責。你也知道,我一直喜歡跳舞,當初導師還勸我讀研深造,可我還是想先出來試一試。」她說到這兒笑了笑,眼睛微微彎起,「不過我一直在考慮考在職研究生,等考上了,到時候你得請我喝奶茶。」
「那肯定沒問題!」岳明也笑了,「等你考上了,別說奶茶了,請你吃一星期的飯都行。」
「這可是你說的啊。」葉詩雨眨了眨眼睛,這一刻的她終於卸下了一些職業女性的成熟氣息,露出屬於她這個年紀的女孩子該有的靈動神情。
岳明看著她笑起來的樣子,感覺心跳又不可抑制地加快了半拍。他趕緊低下頭扒拉了一口飯,掩飾住自己發紅的臉。
窗外是H市夏日午後的陽光,明晃晃地灑進來,把兩個人之間的那張餐桌映得一片明亮。
周圍男人們投來的那些嫉妒目光,岳明這一次徹底忽略了。
他的眼裡,此時此刻,只有對面那張帶著溫暖笑意的臉。
食堂里的人漸漸散了,窗外的陽光透過落地玻璃斜斜地照進來,把那張餐桌染成一片暖洋洋的金色。
岳明低頭扒了兩口飯,又忍不住抬起眼皮去看對面的葉詩雨。
她正握著一雙竹筷,夾起一塊紅燒豆腐送到唇邊,微微張開嘴含了進去,咀嚼的時候嘴唇輕輕抿動,那副安安靜靜的模樣讓人看著心裡就發癢。
她今天穿的那件白色真絲襯衫領口敞著一顆扣子,露出頸根處一小片白膩的皮膚,鎖骨的線條精緻,像是用筆勾勒出來的一樣。
她微微低頭夾菜的時候,襯衣領口便跟著稍微垂下去,隱約露出一道幽深的陰影,那兩團飽滿被布料慵懶地托著,隨著她咀嚼的動作微微顫動。
岳明只覺得一股熱流從丹田處往上冒。
他從小在單親家庭長大,親媽在他記事前就跟人跑了,他爸一個人既當爹又當媽,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
正因為如此,他骨子裡始終缺著一塊東西——那是對母性的渴望,是被人溫柔地抱在懷裡、被人寵著慣著的感覺。
這種缺失埋在心裡最深的地方,平時自己都意識不到,可遇到葉詩雨之後,那塊空缺就像是忽然被掀開了蓋子,再也捂不住了。
她比他大一歲,是他的師姐,從認識第一天起就處處照顧他。
她替他整理實驗數據,幫他改論文格式,食堂打飯的時候會記得他不吃香菜,實驗室加班到深夜會給他帶一杯熱奶茶。
那種被照顧的感覺讓岳明像一棵缺水的樹苗突然遇到了雨,拼命地扎根、拼命地往上長。
他喜歡她,不僅僅是男人對女人的那種喜歡,更夾雜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依戀,像是孩子抓住了母親的手。
「對了詩雨……」他放下筷子,手心在褲腿上擦了擦,聲音有些發乾,「你……現在有沒有男朋友啊?」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的心臟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了。
他不敢抬頭,只能假裝專心地扒拉著碗里的飯,筷子在米粒間來回撥動,一顆也送不進嘴裡。
葉詩雨頓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她放下筷子,用紙巾輕輕擦了擦嘴角,聲音平淡又自然:「沒有啊。」她頓了下,又補了一句,「我才進公司一年,工作上的事情都還沒完全理順,暫時沒那個打算。」
「哦……那、那挺好。」岳明感覺一顆高高吊起的心落回了肚子里,落地的瞬間又跳得像撒歡的兔子一樣收不住。
他不敢再繼續這個話題,怕自己臉上的笑意藏不住,趕緊低頭喝了一口湯。
「對了岳明,你現在住哪兒?」葉詩雨問。
「老城區那邊。」岳明答道,「離公司有點遠。」
「老城區?」葉詩雨皺了皺眉,「那到公司少說也要半個多小時車程吧,早高峰堵車的話更久。」
「嗯,差不多,四十分鐘左右。」
葉詩雨想了想:「我住新區那邊,離公司很近。我之前租的那間公寓,上周剛走了一個租客,房間空著呢,房東人也好說話,房租不貴,家電傢具都齊全。你要是覺得合適,不如搬過來?」
岳明正喝湯,聽到這話差點被嗆到,他連咳了幾聲,紅著臉問:「搬……搬過去?跟你住同一棟樓?」
「對啊,」葉詩雨覺得他這反應有趣,忍不住彎起眼睛笑了,「你想到哪兒去了?是同一棟公寓,又不是同一個房間。獨立單間,獨立衛生間,甚麼都不用跟別人共用。」
「哦哦,這樣啊。」岳明呼出一口氣,嘴上撐著說「那會不會太麻煩你了」,心裡卻已經翻江倒海地高興起來。
「怎麼會麻煩。」葉詩雨擺擺手,「你是我師弟,在外面能照顧你一點是一點,再說了,房間空著也是空著,你住過來我還多個說話的人呢。」
「那……那就麻煩你了。」
「跟我還客氣甚麼。」葉詩雨端起湯碗喝了一口,「下班之後我先帶你去看房子,合同簽了,今晚就能搬進去。」
岳明低下頭,把一口米飯扒進嘴裡,嚼著嚼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米飯甜絲絲的,好像跟他這輩子吃過的任何一頓飯都不一樣。
午後時分其實很難熬,但今天岳明卻覺得時間過得飛快。
他在公司里走了一圈,大致熟悉了各樓層的分布,又在接待區坐了一會兒,一抬眼,時鐘已經指到了下午五點。
葉詩雨提著包從辦公室出來,拍了拍他肩膀:「走吧,帶你看房去。」
她開一輛白色奧迪A4L,停在公司樓下的露天停車場。
岳明拉開副駕駛車門坐進去的時候,鼻腔里立刻充滿了一種淡淡的氣息,跟葉詩雨身上的味道一樣,像是某種花香調的護膚品混合著她自身的體香,在這封閉的小空間里格外清晰,聞得他腦子有些發蒙。
葉詩雨發動車子,打了一把方向,駛出了停車場。
她雙手握著方向盤,腰背挺得筆直,側臉線條乾淨又流暢。
今天她穿的那條包臀裙因為坐姿的關係比站著的時候繃得更緊了,裙擺往上縮了一截,露出大半段被黑色絲襪包裹的大腿。
那層絲襪很薄,薄到在午後陽光的照射下幾乎能隱隱看到布料之下皮膚的顏色。
岳明坐在副駕駛座上,目光總是不受控制地往那邊瞟。
她踩剎車的時候,小腿肌肉微微繃緊,線條流暢緊致;她打方向盤的時候,手臂抬起,襯衫袖口往下滑了滑,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和手指,指甲修得圓潤乾淨,沒有塗任何顏色。
她的胸口隨著車輛的起伏微微晃動著,安全帶從她左肩斜斜穿過,恰好從兩團高聳的正中間勒了過去,把那道飽滿的弧線分割得更加清晰,布料被壓出一道淺淺的溝壑。
岳明只看了一眼,就覺得自己的耳朵燙得快熟透了。
他趕緊移開視線看向窗外,可是車窗玻璃上又倒映出葉詩雨的影子。他閉上眼,可她身上的香味又順著空調風飄進鼻腔里,怎麼躲都躲不掉。
他希望這條路越長越好,最好永遠開不到終點。
可惜現實總是不遂人願。十分鐘後,葉詩雨輕輕踩下剎車,車子在一扇小區的鐵門前緩緩停下。
這片小區不算新,幾棟六層高的公寓樓外立面貼著淡黃色的瓷磚,雖然有些年頭,但整體乾淨整潔。
四周種了一圈桂花樹,綠油油的葉子被傍晚的風吹得沙沙響,小區樓下有一處小廣場,擺著幾張長椅,幾個老人在樹下搖著蒲扇乘涼。
空氣里有泥土和植物的氣息,沒有馬路上的尾氣味兒,安靜得讓人不自覺放輕腳步。
葉詩雨把車停進一輛白色車位上,解開安全帶,側過臉來笑了一下:「到了。」
岳明跟著她下了車,她帶著他走到一樓最裡面的那間屋子前,抬手敲了兩下門:「楊叔叔,您在嗎?」
沒過多久,門從裡面被拉開。
一個中年男人出現在門框里,看上去五十多歲出頭,身高不高,大概也就一米六出頭的樣子,但身體非常壯實,古銅色的手臂上肌肉線條明顯,露在背心外面的脖子和肩膀粗厚有力,一看就知道是常年乾體力活或者練過的人。
他穿著一件白色背心,一條灰色運動短褲,踩著一雙塑料拖鞋,整個人隨意得很,倒是一副標準的退休爺叔的做派。
岳明看到他的第一眼,說不上為甚麼,心裡忽然掠過一絲異樣的感覺。
那感覺來得很莫名,像是太陽底下脊背忽然刮過一陣冷風。
他迅速把這種情緒壓了下去,畢竟這人是葉詩雨認識的房東,自己多心甚麼呢。
「喲,詩雨!」楊雄看見葉詩雨,眼睛亮了一下,那張國字臉上立刻堆起笑容,「今天怎麼有空來找楊叔叔了?」他說話的時候,目光很自然地從葉詩雨的臉上滑下去,經過她挺翹的胸口,又沿著她那雙被黑絲包裹的長腿一路滑到小腿,最後才收回來。
整個過程極快極自然,就像一個人不經意間掃了一眼,根本不會讓人察覺。
「楊叔叔,這是我大學師弟,叫岳明,今天剛入職我們公司。」葉詩雨側身介紹道,「他現在住老城那邊,太遠了,我想著您這兒不是正好空了一間房嗎,就帶他來看看。」
楊雄的目光這才正式落到岳明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像是在掂量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分量。
片刻,他咧開嘴,露出一口還算整齊的牙齒:「小伙子長得精神啊,歡迎歡迎!進來說話,外面熱。」
他側身讓開門口,熱情地招呼兩人進屋。
屋裡收拾得乾乾淨淨,一張木頭茶几,一張老式布藝沙發,牆角一台落地電扇正嗡嗡轉著頭。
牆上掛著幾幅山水畫,電視櫃上擺著幾只搪瓷杯,處處透露著獨居男人的簡樸生活氣息。
楊雄從冰箱里拿出兩瓶礦泉水遞過來:「天熱,先喝口水解解暑。」
岳明接過水道了聲謝。葉詩雨沒多寒暄,開門見山地問道:「楊叔叔,那個空房今天方便帶我們看一看嗎?」
「急甚麼呢,又跑不掉。」楊雄嘴上這麼說著,還是站了起來,「行行行,你們要看我就帶你們看,先等我拿個鑰匙。」
他走到門口的櫃子前彎下腰翻找鑰匙串,彎腰的姿勢讓他的背影看起來更加敦實,寬厚的肩背和粗壯的脖頸連成一條結實的斜線,像一塊滾刀肉。
他拎著一串鑰匙直起腰來,對兩人招了招手:「走吧,三樓,採光最好的一間。」
樓梯間里有些悶熱,岳明跟在葉詩雨身後、楊雄走在最前面帶路。
岳明走在最後面,他能看到葉詩雨上樓時的背影,包臀裙下的臀部隨著她抬腿的動作微微繃緊又松開,絲襪包裹的大腿每一次邁步都展現出一種緊實而富有彈性的弧度,腰肢輕輕擺動,整個人像是夏日風裡搖曳的一枝白色梔子花。
他看得有些出神,直到葉詩雨停下來他才猛地回過神,差點一頭撞到她背上。
「想甚麼呢?到了。」葉詩雨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絲疑惑。
「沒、沒事,我在記路。」岳明做賊心虛地移開目光,假裝打量走廊牆壁。
楊雄在一扇深棕色防盜門前停下,鑰匙插進鎖孔擰了兩圈,「咔噠」一聲,門開了。他推開門,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
一股清爽通暢的空氣撲面而來。
房間不大,估摸著二十多平方,但五臟俱全。
一張一米五的雙人床靠牆擺著,鋪著嶄新的淺藍色床單,床頭櫃上放著一盞白色的台燈,對面是一張木頭書桌和一把椅子,靠窗擺了一張小沙發。
窗戶開著,傍晚的風灌進來,吹得窗簾輕輕飄動。
窗外是鬱鬱蔥蔥的綠化帶,幾棵桂花樹的樹冠在風中沙沙作響。
岳明走進去,上下看了一圈,心裡已經十分滿意了。他轉頭問:「楊叔叔,這房間挺好的,房租多少?」
楊雄站在門口,雙手環抱在胸前倚著門框,笑呵呵地說:「你是詩雨帶過來的,楊叔叔還能多要你的錢?兩千一個月,水電網全包。」
兩千塊,獨立單間,這個地段,這個環境,在H市確實算是很便宜了。岳明點了點頭:「那就謝謝楊叔叔了。」
「謝甚麼!」楊雄擺擺手,「你是詩雨的師弟,也就是自己人。你要是覺得可以,我現在就把合同拿下來,簽了字今晚就能住進來。」
「那就麻煩您了。」
楊雄下了樓,不一會就拿著一份合同上來。
交接很簡單,合同一式兩份,岳明簽好字,楊雄從鑰匙串上拆下一把嶄新的鑰匙遞過來,岳明伸手接過,那枚鑰匙在夕陽下反射出橙金色的一點光芒,握在手心裡帶著一點金屬的冰涼觸感。
「謝謝楊叔叔。」岳明真誠地道了聲謝。
「客氣甚麼,以後有甚麼壞的、缺的,直接跟我說。」楊雄揮了揮手,又衝著葉詩雨笑道,「詩雨啊,你這師弟不錯,禮貌規矩,我挺喜歡。」
葉詩雨也笑了:「那以後就多麻煩楊叔叔關照他了。」
「包在楊叔叔身上。」楊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拍得咚一聲悶響。
岳明和葉詩雨道了別,一前一後走下樓梯。
楊雄站在三樓走廊的窗戶邊,低頭看著那兩個人走出單元門,看到葉詩雨穿著高跟鞋走在夕陽里的背影,那段包臀裙下的弧線在夕陽光里像是一幅濃淡相宜的水墨畫。
他眯了眯眼睛,目光從葉詩雨的腰一直滑到她的小腿,又落到岳明寬寬的肩上,嘴裡輕輕哼了一聲。
「一年嘍。」他低聲嘟囔了一句,轉身下樓回了自己那間屋子。
樓下,岳明拉開車門上了副駕駛。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把鑰匙,心裡的喜悅幾乎要從胸口湧出來。
從明天起他就能跟葉詩雨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了——不,從今晚起。
他看向駕駛座上系好安全帶正準備發動車子的葉詩雨,夕陽的余暉透過擋風玻璃落在她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她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視線,偏過頭來笑了一下:「高興吧?以後上班走幾分鐘就到了。」
「嗯。」
岳明點了點頭,沒有多說甚麼。他轉回頭去看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手裡的鑰匙被捂得越來越熱,像是握著一顆還在跳動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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