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嗝～」

雪兒把盤子里最後一塊黑森林蛋糕給吃下，就打了個秀氣的小飽嗝，然後滿足地摸了摸自己那平坦的小肚子，臉上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

她靠在柔軟的沙發上，整個人都跟沒骨頭似的，懶洋洋的，一動都不想動。

「老公，我吃飽啦！」她的聲音因為喝了點酒的緣故，變得比平時更加的軟，還帶著一絲絲撒嬌似的鼻音。

我看著她那副憨態可掬的可愛模樣，心裡頭那股子煩躁的勁兒也跟著消散了不少。

我也吃得差不多了，或者說我壓根就沒吃進去多少東西。

我放下手裡的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然後臉上擠出一個溫柔的笑容，對她說：「吃飽了是吧？那我們先回房間休息一會兒，然後就回家吧？」

「嗯！」雪兒開心地應了一聲，然後就扶著桌子，慢悠悠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可她這剛一站起來，身體就晃了兩下，那感覺就像是剛從旋轉木馬上下來似的，有點找不著北。

她那張本就紅撲撲的小臉，此刻更是紅得跟個大蘋果似的，煞是好看。

我看著她那副有些醉酒的小模樣，心裡頭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這傻丫頭，剛才還跟個小酒鬼似的，現在知道後勁兒上來了吧？

我站起身走到她身邊，伸出手準備去扶她，「走吧，我的小酒鬼，老公扶你回去。」

「哎呀，我沒醉！」雪兒看我伸手要扶她，那小倔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她把我的手一拍，撅著那張嬌嫩的櫻桃小嘴，不服氣地說道，「這果酒，跟喝果汁一樣的！我能自己走！」

說著，她還真就從沙發上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為了向我證明她沒醉，她還特意挺直了腰板，邁開了她那兩條穿著灰色浴袍也依舊顯得筆直修長的美腿，在原地走了幾步。

可她這不走還好，一走，那點被她強行壓下去的酒勁兒一下子就全都湧了上來！

我看到她的身體只是走了兩步，就開始不受控制地左搖右晃了起來，她那雙原本還算清明的桃花眼，也開始變得迷離，渙散。

「哎喲！」她腳下一個踉蹌，直直地就朝我懷裡倒了過來。

「我的小祖宗餵！」我趕緊伸出雙臂，一把就將她那具散髮著淡淡酒香和體香的柔軟身體給穩穩地接住了。

我摟著她那纖腰，無奈地嘆了口氣，伸出手在她那挺翹的小屁股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還說沒醉呢？你看你，路都走不穩了！」我把她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按在我的胸口，用一種又好氣又好笑的語氣數落著她。

「我……我就是……就是地太滑了……」她還在那兒嘴硬，把臉埋在我的胸口，聲音悶悶地為自己辯解著。

那副死鴨子嘴硬的可愛模樣，真是讓我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知道跟一個喝了酒的女人是講不通道理的。

我只能半摟半抱著，攙著她的身體，一步一步地朝著餐廳門口的方向挪動著。

可我們倆這還沒走幾步呢，我懷裡這個小醉貓卻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事情一樣，猛地一下就從我懷裡掙脫了出來！

「哎呀！不行不行！等一下！」她一邊說著，一邊又搖搖晃晃地朝著我們剛才那個餐桌的方向跑了回去。

「你又乾嘛去啊？」我看著她那隨時都有可能摔倒的背影，急得我趕緊跟了上去。

然後，我就看到她跑到餐桌旁，一把就抓起了桌上那瓶還剩下大半瓶的紅色果子酒。

她把那個冰涼的瓶子緊緊地抱在懷裡，然後轉過頭衝著我，露出了一個勤儉持家的笑容，然後晃晃悠悠地走回到我身邊，把那個酒瓶往我浴袍那寬大的口袋里一塞，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嘟囔著：「這個……這個不能浪費！……這麼好喝的果汁……扔了多可惜呀！我們……帶回去！帶回去慢慢喝！」

我感受著口袋里那沈甸甸的玩意兒，又看著她這副可愛模樣，真是哭笑不得。「行行行，都聽你的，咱帶回去，一滴都不浪費，行了吧？」

我重新扶住她那軟得跟沒骨頭似的身體，將她整個人都圈在我的臂彎里，她也順勢把全身的重量，都掛在了我的身上。

我們倆就這麼以一種極其親密的姿勢，一步一步地朝著餐廳門口挪動著。

現在是晚上七點半，正是用餐的高峰期。

寬敞的過道上人來人往，到處都是穿著同款浴袍的男男女女，有摟著年輕姑娘的油膩中年人；有手牽著手的年輕情侶；還有一看就是來尋歡作樂的公子哥。

每一個人從我們身邊經過，都會下意識地朝我們這邊看一眼。

男人的目光，大多都黏在了我懷裡雪兒那張醉態可掬的俏臉上，和她浴袍下那若隱若現的曼妙曲線上，眼神里透著一股子不加掩飾的貪婪和嫉妒。

而女人的目光，則更多的是落在我身上，那眼神里有鄙夷，有不屑，徬彿在看一個故意灌醉女人的渣男。

這些目光像無數根細小的針，密密麻麻地扎在我的皮膚上。

可這一次，我卻感覺不到甚麼憤怒了，我的所有感官，我的所有注意力，全都鎖定在了前方不遠處，那個越來越近的餐廳大門。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越是靠近那個餐廳門口，我那顆不爭氣的心，跳得就越快，越猛。

我知道那個畜生，此刻很有可能就混在門外休息大廳那些三三兩兩的客人里。

自己的後背開始冒出了黏膩的冷汗，摟著雪兒腰肢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收得更緊了。

快要走到餐廳門口的時候，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那個剛才接待我們進入餐廳的服務員！

我的心裡莫名其妙的一緊，想起他之前衝我們露出那種充滿了玩味和可惜眼神，那感覺實在太難受了。

還好，他此刻沒注意到我們。

他這會兒站在餐廳門口，臉上還是掛著那種職業性的微笑，正在殷勤地接待著一撥新來的客人。

我不想再看到他那張臉，更不想再被他用那種看綠帽奴的眼神給從里到外地審視一遍！

我怕我控制不住上去給他一拳！

我下意識地就拉著雪兒往旁邊挪了兩步，然後加快了腳步，像做賊心虛的小偷一樣，幾乎是貼著牆邊快步地溜了出去。

整個過程，我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被他給認出來。

雪兒被我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搞得一愣，她那雙迷離的大眼睛，疑惑地看著我，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嘟囔著：「老……老公，你乾嘛呀……走……走那麼快乾嘛……」

「沒……沒甚麼！」我不敢回頭，也不敢停下腳步。

我只能一邊拉著她，快步地朝著休息大廳走，一邊頭也不回地隨口胡謅道。

「裡面人太多了，烏煙瘴氣的，我這不是怕把你給悶壞了嘛，就想著趕緊出來，讓你透透氣。」

我也不知道我這話說得，到底有多麼的漏洞百出，反正，我懷裡這個幾乎被酒精放倒的小傻瓜，是肯定聽不出來了。

她只是在我懷裡迷迷糊糊地「哦」了一聲，然後，就不再說話了。

終於，我們走出了讓我感到窒息的餐廳，重新回到了休息大廳。

大廳里的人，比我們來的時候還要多上不少，除了那些往來行走的人，還有很多吃完了飯或者是在等候按摩的客人，正三三兩兩的坐在卡座上休息。

整個大廳里，都回蕩著一種充滿了生活氣息的背景音，有人們的交談聲，還有從天花板上那些隱藏的音響里流淌出來的爵士樂聲。

這一切，都顯得那麼的正常，那麼的和諧，那麼的……充滿了人間煙火氣。

可我這心裡頭，卻跟揣了個冰坨子似的，又冷又硬。

我知道，就在這片看似平和的景象之下，正潛藏著一個隨時都有可能引爆的炸彈。

我一邊扶著懷裡的雪兒，假裝在找空位子，而目光在每一個男人的身上都停留了至少三秒鐘。

我的大腦也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快地運轉著，將那個畜生給我留下的模糊線索——身材魁梧、身高跟我差不多，然後跟眼前看到的每一個男人，進行著飛速的匹配。

但是這地方最操蛋的一點就是，所有男的，不管高矮胖瘦，老的少的，全都穿著一模一樣的灰色浴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連個身材輪廓都看不出來。

我瞪大了眼睛，把每個從我身邊走過的，或者坐在卡座里聊天的男人的臉都仔仔細細地過了一遍，可看來看去，每張臉都那麼陌生，那麼普通，根本沒法跟我腦子里那個猥瑣的雜種對上號。

他到底在哪兒？

就在我認真思考的時候，突然感覺靠在我身上雪兒，身體猛地就是一沈！

我低頭一看，只見雪兒那顆暈乎乎的小腦袋，不知甚麼時候，已經徹底地耷拉了下來，軟綿綿地就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她整個人跟沒骨頭似的，幾乎是掛在了我的身上，要不是我用胳膊死死地箍著她的腰，我毫不懷疑，她下一秒就能直接滑到地上去。

「老婆？你怎麼了？」我趕緊停下腳步，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她那紅撲撲的臉蛋。

「嗯……」她從喉嚨里，發出了一聲充滿了慵懶和鼻音的呢喃，那雙原本就有些迷離的桃花眼，此刻更是徹底地渙散了。

她看著我，似乎是想對我笑一下，但那嘴角才剛剛牽起一個微小的弧度，又無力地垂了下去。

「我……我沒事……」她大著舌頭，口齒不清地對我說道，那聲音軟綿綿的，一點力氣都沒有，「我……我就是……有點……有點暈……」

我看著她這副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

得！看來這果子酒的後勁兒是徹底地上來了。

我環顧了一下四周，看到就在休息區的右邊，靠牆的那個地方，正好有一個剛剛空出來的雙人卡座。

太好了！我心裡一喜，趕緊架著懷裡這個已經快要變成一灘爛泥的小醉貓，朝著那個空位子，艱難地挪了過去。

可就在走了沒兩步的時候，我揣在浴袍口袋里的手機，不合時宜地「嗡嗡」

震動了兩聲。

微信消息？

我不用看，用腳指頭都能猜到，肯定又是那個畜生發來的！

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把這個小醉貓給安頓好。

我一咬牙，心裡頭那股看消息的衝動，被我給硬生生地壓了下去。

我沒再猶豫，半扶半抱著，幾乎是把她整個人都給拖了過去，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她那具軟得跟麵條似的身體，給弄到了那個靠牆的空卡座上。

她似乎是真的到極限了，她的屁股才剛剛沾到沙發，整個人就跟被抽掉了所有的骨頭似的，直接趴在了面前那張桌子上。

她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歪在一邊，那頭烏黑柔順的秀髮，像一道黑色的瀑布，從桌子的邊緣垂了下來，遮住了她大半個恬靜的小臉。

她就這麼歪著頭趴在桌子上，沒過兩秒鐘，我就聽到她那原本還有點急促的呼吸，慢慢地變得平穩而又綿長。

這小妮子，就這麼……旁若無人地睡著了。

我也在她旁邊坐了下來，看著她那張恬靜的睡顏，心裡頭真是又心疼又無奈。

我伸出手，輕輕地將她那縷調皮地貼在臉頰上的亂發，給撥到了她的耳後，指尖不經意地觸碰到了她那滾燙的臉頰。

那溫度，燙得我心裡一顫。

這果子酒的後勁兒還真是大啊！就那麼幾小杯，就能把她給放倒成這個樣子。

還好我剛才沒怎麼喝，就嘗了一小口，不然的話，今天晚上我們倆估計就得在這兒交代了。

我一邊在心裡暗自慶幸著，一邊又想起偷拍狂發來的微信消息。

我們現在坐的這個位置，是整個休息大廳里最右邊靠牆的一個卡座。

我的後背緊緊地貼著那堵堅硬的牆壁。

這個位置的好處就是，我不用擔心背後，只需要警惕前方那片開闊的休息區就行了。

我知道，就在這個大廳里，就在我看不見的某個角落，有一雙毒蛇般的眼睛，正盯著我們！

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那顆因為緊張和興奮而狂跳不止的心。

我絕對不能慌！我現在要做的，就是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不能讓他看出任何一絲一毫的破綻！

緩緩地從口袋里，掏出了那個手機。

我的動作很自然，很隨意，就像是一個無聊的人，想拿出手機刷刷視頻打發時間一樣。

我沒有四處張望，我的目光就那麼平靜地落在了手機屏幕上。

屏幕一亮，那個雪兒穿著寶藍色開叉旗袍的頭像，直接跳了出來。

我點開對話框，屏幕上立刻就跳出了他那興奮的文字，每一個字都像一隻沾滿了屎的蒼蠅，嗡嗡嗡地往我眼睛里鑽。

「大神！我等到了！我終於等到她了！那個極品人妻，從餐廳里出來了！不過，她好像有點不對勁。走路歪歪扭扭的，跟喝多了似的。她老公扶著她，兩個人一起出來的。」

「她現在那騷樣兒，臉紅得跟要滴血似的，嘴巴還微微張著，一看就是那種平時在家裡裝正經，一喝多了就浪得沒邊的悶騷型！醉酒的人妻，這可是極品中的極品啊！這種女人操起來才最他媽帶勁兒！大神你說是不是？」

我看著這幾行字，我的呼吸徬彿停滯了，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來，手也不受控制地開始劇烈顫抖。

他果然在這個休息區里，而且，他現在還能看到我們。

那就是說，我現在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監視之下。

冷靜！冷靜！我在心裡瘋狂地咆哮著。

我要是露出任何一絲破綻，讓他看出來我不對勁兒，那他肯定會立馬警覺，到時候我所有的努力白費了，甚至他還能猜出微信上的攝影大神就是小區美女的老公。

我死死地咬著牙，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強行壓下了臉上那些因為憤怒和興奮而扭曲的表情。

我的臉重新變得平靜，變得麻木，就像一張毫無生氣的面具。

我裝作一副刷視頻的樣子，隨便點開了某個短視頻APP，然後，就那麼漫不經心地把手機舉在胸前，屏幕對著我的臉。

甚至還扯了扯嘴角，做出了一個看起來有點傻乎乎的笑容，就好像我剛剛在手機上看到了甚麼好笑的段子一樣。

可是，我的眼睛卻根本就沒有看屏幕上那些花裡胡哨的視頻。

我的目光，越過手機的邊緣，越過那片在燈光下晃動的人影，開始在這個不算小的休息大廳里進行著地毯式的搜索。

媽的，到底在哪兒？

我看著那些或坐或站，或高談闊論，或低頭玩手機的男人，每個人在我眼裡都像蒙了一層厚厚的霧，看不真切。

他們就像一群穿著同樣戲服的演員，而那個偷拍狂就藏在這群演員里，他太會偽裝了。

這種敵暗我明的感覺，讓我心裡那股焦慮感又一次湧了上來。

就在我心裡胡思亂想的時候，我的目光被我們斜對面那個卡座里坐著的身影，給吸引住了！

那是一個……光頭，而且有點眼熟！

我定睛一看，操！還真是他！

就是下午那個搭訕雪兒，還被我給當場懟回去的那個油膩光頭！

這傢伙，好像是叫……王大海？

他正坐在我們斜對面，大概隔了五六米遠的一個雙人卡座里。

他身邊沒有女伴，就他一個人，正把那副肥碩的身子深陷在沙發里，兩條粗短的腿翹著二郎腿，腳上還不停地抖著，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

他身上那件灰色的浴袍，依然和下午一樣，帶子系得松松垮垮的，露出了裡面那片長著稀疏胸毛的胸膛和虛胖的啤酒肚。

他手裡頭拿著個手機，正低著頭聚精會神地看著甚麼，他那張堆滿了肥肉的臉上，掛著一副猥瑣至極的笑容。

那副樣子不用問也知道，肯定是在看甚麼不乾不淨的東西！

他看得太入神了，壓根就沒注意到我們。

我看著他那副猥瑣的嘴臉，心裡頭那股厭惡的勁兒又湧了上來。

不過，我現在可沒工夫搭理他這條癩皮狗，我的目標是那條隱藏在暗處的毒蛇！

我收回目光重新低下頭，盯著手機屏幕，退出短視頻，又點回了微信。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在屏幕上敲字。

我得先穩住他，得讓他覺得我這個同好，對他剛才的發現是真心實意地感到羨慕和嫉妒。

「我操！兄弟你這可以啊！你真在餐廳門口把小區美女給等到了？這運氣，真是沒誰了！」我打完這行字，手指在發送鍵上停頓了一秒，然後按了下去。

發出去之後，我沒等他回又緊跟著發了第二條。

這一次，我的語氣變得更加急不可耐，更加充滿了赤裸裸的窺探欲。

「有沒有照片？快給哥哥我來兩張開開眼！醉酒的人妻啊！光是想想那小臉紅撲撲，眼神迷離的樣子，我就硬得快炸了！快拍！這種醉酒的美女，那股子騷勁兒，隔著屏幕我都能聞到味兒！太刺激了！我這兒都等不及了！」我甚至還配合著發過去一個流著口水的色情表情包。

我故意把話說得這麼露骨，這麼下流。

一方面，是為了繼續鞏固我這個同好的人設，讓他覺得我跟他是一路貨色；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就是想逼他拍照！

只要他敢拿出手機，只要他敢對著我這個方向拍照，哪怕只有一秒鐘，我也能順著他的鏡頭方向，把他從那群穿著灰色浴袍的人堆里給揪出來！

消息一髮出去，我就立馬把手機放低了一點，眼睛再次越過屏幕的上沿，盯住了前方那片黑壓壓的人群。

我的心跳得很快，一下一下地撞得我胸口生疼。

來吧，雜種，快拿出你的手機，讓老子看看你到底長甚麼逼樣！

可是，一秒，兩秒，十秒……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眼睛都快瞪酸了，前面那片人群里卻還是沒有半點動靜。

玩手機的人倒是不少，可他們的姿勢千奇百怪，有的低著頭，有的側著身子，還有的乾脆就躺在沙發上，我根本看不清他們到底在手機上幹甚麼。

更多的人則是在聊天，在喝東西，在打瞌睡，整個大廳亂七八糟，毫無頭緒。

就在我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手裡的手機「嗡」的一聲，消息回來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一股說不出的失望和焦慮湧了上來。

他回得這麼快，說明他根本沒在拍照。

試探，失敗了。

我強忍著立刻就想點開看他到底說了甚麼的衝動，臉上還得繼續裝。

我故意把手機拿遠了點，對著屏幕上的視頻感興趣的樣子，然後才不緊不慢地重新點開了微信。

「大神，不行啊，不敢拍。」他發過來一個哭臉的表情，緊接著又是一大段文字，「不是兄弟我掃你的興，是真他媽不敢啊！你不知道，就剛才，那小妞兒她老公扶著她從餐廳出來找位子的時候，那雙眼睛一直在四處看，嚇得我趕緊把頭給低下了。」

看到這兒，我心裡頭一陣冷笑。

廢話，我當然在四處看，老子看的就是你這個狗雜種！

不過，聽他這意思，我剛才的舉動確實是把他給嚇到了。

確實是我考慮不周！早知道他這麼慫，就不該那麼警惕。

「而且，」他緊接著又發來一條，「我現在坐的這個位置，離他比較近，我要是現在拿出手機拍，那不是找死嗎？萬一被她老公看見了，衝過來揍我一頓都是輕的！」

比較近？

他說他離我比較近！

我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一股被人盯住的恐懼感和一種即將與仇人正面交鋒的興奮感，交織在一起，讓我的大腦一片混亂。

我強壓住立刻抬頭尋找的衝動，又等了幾秒鐘，這才裝作脖子酸了的樣子，慢慢地抬起了頭，伸了個懶腰。

就在伸懶腰的那一瞬間，我的眼睛再一次地掃過了我正前方那片區域。

可是，還是沒用！

還是那些人，還是那些熟悉的灰色浴袍。

每個人看起來都那麼正常，該聊天的聊天，該玩手機的玩手機，沒有一個人表現出任何異常。

我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又落在了斜對面那個光頭的身上。

這老色批，還保持著剛才那個姿勢，跟個入定的老蛤蟆似的，一動不動地陷在沙發里。

他手裡的手機屏幕亮得晃眼，看得他滿臉紅光，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更惡心的是，我居然看見他那只沒拿手機的手，不知甚麼時候已經從桌子上面，伸到了桌子底下，一聳一聳地，不知道在抓弄些甚麼。

那副樣子，猥瑣到了極點。

我趕緊把視線移開，感覺多看他一眼，我的眼睛都要瞎了。

我重新低下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雜種發來的消息，心裡十分急躁。

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引他出來！無論用甚麼方法，都必須把他從那個烏龜殼里給引出來！常規的法子不行，那就來點兒猛的！

我深吸一口氣，手指在屏幕上重新飛舞了起來，這一次，我的語氣里不再是剛才那種猥瑣，而是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和質疑。

「不是吧兄弟？這就慫了？」我先發過去一個鄙視的表情，「我記得你之前跟我吹牛逼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啊？是誰在萬米高空的飛機上，都敢趁著別人睡覺的時候摸人家奶子的？又是誰為了拍個小姑娘的裙底，敢直接闖女廁所的？」

「怎麼著？一個喝醉了的小娘們兒，就把你嚇成這樣了？她老公在旁邊又怎麼了？他還能長了三頭六臂不成？你就趁他不注意，手機掏出來，對著那小妞兒的臉，來一張特寫，前後用不了兩秒鐘，他能發現個屁啊！」

我把話說得很難聽，句句都戳在他的痛點上。

我就是要讓他覺得，他如果今天拍不到這張照片，那他這個偷拍狂，在我這個大神的眼裡，就成了一個笑話！

消息發出去後，我死死地盯著屏幕。

成敗，就在此一舉了！

這一招要是再不管用，那我今天晚上，就算是徹底沒戲了。

我緊張地盯著屏幕，等待著他的回復，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然而，接下來，他回復的兩條消息卻像兩盆冰水，從頭到腳把我澆了個透心涼。

「唉，大神，你是不知道啊！」他發過來一個欲哭無淚的表情，「不是兄弟我膽子小，是昨天在小區林蔭道，我就差點被她老公給抓住了！當時他那眼神，我操！就跟要活剮了我似的，我現在想起來，後脖頸子都還冒涼氣呢！那哥們兒絕對是個狠角色，看著瘦，下手肯定黑。我可不想為了拍張照片，把自個兒給搭進去。」

看到這條消息，我的心就沈下去了大半。

他怕了！

在小區林蔭道，雖然我沒抓到他，但確實給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

緊接著，第二條消息，更是讓我如墜冰窟。

「再說了，今天我本來就是過來放鬆放鬆，按個摩，洩洩火的，不想再惹甚麼麻煩了。而且現在，那小妞兒也睡得跟死豬似的，趴在那兒一動不動的，連個臉都看不見，也沒啥好拍的了。我也歇得差不多了，等會兒就回家了。等下次有機會，我再給你搞點更刺激的！」

我看著他這最後一條消息，感覺自己的心一下子就沈到了谷底。

走了？他媽的要走了？

我費了這麼大勁兒，好不容易才確定他在這裡，可現在我連他的臉都沒看到，連他到底是哪個都不知道！他卻要拍拍屁股走人了！

絕對不行！我今天來這兒，就是為了抓住這個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