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關於我被兩只母狗夾在中間還被全班下注這件事 8216字 · 無肉 ·

教室里安靜了大概三秒。

「班長呢？班長怎麼走了？」

說話的是坐在靠窗第三排的男生，他手裡還捏著筆，扭頭往門口看，像是確認楊光真的不在了。

旁邊的人跟著抬頭，一個接一個，目光像接力棒一樣在教室里傳了一圈，最後慢慢匯聚到了講台旁邊那個正在用課本扇風的矮個子女生身上——我們班的紀律委員，軒轅令儀。

她顯然感受到了全班聚焦的視線。

她的手停住了，舉在半空，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臉從脖子根開始往上紅，一路燒到耳尖，整個人僵在座位上，身子挺得筆直，小小的肩膀縮著，腦袋往領口裡陷，活像一隻被聚光燈照住的倉鼠，連鬍鬚都不敢動一下。

『糟糕，令儀要裂開了。』

她張了張嘴，嘴唇翕動了兩下，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還帶著一絲微不可聞的顫抖：「那、那個……大家……請大家……自習……」

最後兩個字幾乎是氣音，後半截直接消失在空氣里。

完全沒有任何威懾力。前排的人都得竪著耳朵才勉強聽清，後排那幾個已經開始打遊戲了，耳機一帶誰都不愛。

果然如我所料，紀律委員根本管不住紀律。

我看著她那副拿著課本擋了半張臉、眼睛在鏡片後面水汪汪晃動的樣子，心裡湧上一陣同情。

軒轅令儀這個人，個子不大，膽子也小，開學那會兒選紀律委員，班主任讓我們毛遂自薦，結果全場沈默了整整三分鐘，沒人舉手。

就在班主任眉頭越皺越緊的時候，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軒轅令儀」，全班就跟被通了電流似的，齊刷刷舉起了手。

我至今沒搞懂那票是怎麼投出來的。

但我覺得主要原因就是她的名字牛逼。

軒轅令儀——一聽就是那種鐵面無私、手持戒尺、能鎮住場子的狠角色。

應該是當時我們班剛組建，彼此都不熟，誰也不想乾這個得罪人的活，於是集體把這個燙手山芋塞給了她。

班主任也覺得反正名字聽起來厲害，應該能行吧？

就這麼定下來了？

結果，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軒轅令儀坐在第一排講台正前方，整個人縮在座位里。

她喊「安靜」的時候，前排的人要竪著耳朵，後排的人根本不知道她在說話。

她記名字的本子倒是隨身帶著，封面用白紙包了一圈，工工整整寫上「紀律記錄」四個字，還畫了花邊。

但翻開一看，一大半都是空白的，僅有的幾個名字也全被塗成了黑疙瘩——不是她不記，是她太好說話。

每次班上的刺頭被記了名字，下課就來找她「商量商量」，她就把名字塗了。

尤其是蘇涵剛認主那會兒，她看見下課我被蘇涵按在地上打，居然鼓起勇氣跑過來記名字，結果本子被蘇涵一把奪過去撕了。

我當時趴在地上看得清清楚楚，她那個表情，委屈得嘴角直抖，眼眶濕漉漉的，但硬是沒哭出來。

後來她就很怕蘇涵。

但其實我真的很想告訴她，讓她記一記：「黃燚上課玩弄同桌」，「黃燚上課把手伸進同桌裙子里」之類的，一定很有節目效果。

楊光這一走，教室里慢慢熱鬧起來。

有人開始聊天，有人掏出手機打遊戲，有人明目張膽地在座位上拆零食。

軒轅令儀舉著那半本課本又扇了兩下，最終放棄了，整個人趴在桌子上，把臉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雙眼睛從縫隙里偷偷觀察情況。

最大動靜的是歐陽果果。

她拿著一個橫線作業本在班裡跑來跑去，嗓門不小：「加註了啊！加註了啊！5元一注，買定離手！班長股我再追加100注！還有沒有人敢跟蘇涵股的啊！」

有男生從手機里抬起頭，嗤了一聲：「你還敢加這麼多？上周你不是才說蘇涵贏面大，後悔押楊光了嗎？」

「咋滴了？你就說敢不敢跟吧！」歐陽果果把本子往他桌上一拍，雙手叉腰，「本台剛剛收到最新消息，我現在可是有了十足的把握！內幕消息！權威認證！」

一個女生從教室另一邊插嘴：「切～怎麼可能？那我再押5注蘇涵！天降系必勝！你看蘇涵天天把學委按在地上打，一看就是歡喜冤家，學委這死宅絕對就好這一口！」

「好！有膽魄！來來來，這裡簽字畫押！」歐陽果果一邊記一邊喊，筆尖在本子上戳得啪啪響，「還有沒有？還有誰要跟的？蘇涵股最近太猛了，但你們真的不再考慮一下班長股？以小博大，長線績優啊朋友們！咋就我一個人投了班長啊！黃木頭雖然人機但我真的覺得他快開竅了餵！我可是有內部情報的！」

「雖然對班長不太禮貌，但我真覺得紙片人老婆概率更高一點。」另一個男生頭也不抬地說，手指還在手機屏幕上划拉。

「我靠，你們這對班長也太沒信心了吧？」歐陽果果氣得跺腳，「好吧，時間緊迫，為免夜長夢多，開獎時間就從月考後提前到今天中午吧！心動不如行動了啊！還有要跟的沒？」

她低頭在本子上又記了一筆：「蘇涵再追加2注是嗎？來來來簽字！還有你押10注蘇涵啊——甚麼我嫌零花錢沒處花？開玩笑，我可要賺翻咯！」

『我靠！甚麼玩意兒啊餵！都是甚麼跟甚麼啊！』

我坐在座位上聽得直撓頭，手裡的圓珠筆被我摁得咔咔響。

『果果你這開的賭局也太離譜了點吧？！還特麼當著我的面拿我打賭？？？兩個正主不在，班上居然這麼囂張？』

『早知道就不搭理她了，說她沒輸的，結果給自己挖了個坑。』

軒轅令儀不知道時候時候坐到了講台上，可能是為了更有威嚴一點？

但我看她那張苦瓜臉簡直寫滿了「我想下班」。

她那雙怯生生的眼睛偶爾從胳膊縫里掃過教室，只要和誰對上一眼，立馬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縮回去，腦袋埋得更低。

『真是個沒用的紀律委員……你至少管一下果果餵！她又沒有凶過你。你喊一聲「歐陽果果回座位」，她還能吃了你？』

歐陽果果在班上轉了一圈才回到我後面的座位，我伸手去搶她手裡的本子，她驚叫一聲護在懷裡。

「誒誒誒，輕點輕點！可別把我發財的本本給撕了！」

我瞪了她一眼，用力把本子抽過來。

封面是那種最普通的橫線作業本，邊角明顯被無數次翻過，起毛卷邊，上面沾著各種顏色的筆跡。

第一頁上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大字，還拿紅筆描了邊：

《學委所有權歸屬大賽》最終下注本

下面用圓珠筆密密麻麻地寫著幾行小字，一看就是歐陽果果的筆跡：

「本賽由本班熱心群眾自發組織，與學委本人無關。凡自願下注者，視為承認學委不屬於自己，僅擁有臨時押注權。本競猜僅限娛樂，一經下注，概不退換。開獎時間為星川一中高二第二次月考後。最終解釋權歸歐陽果果所有。」

「我靠，甚麼玩意兒啊？我之前怎麼沒見過這本子。你甚麼時候開始搞的？？」

「嘿嘿。」果果一臉欠扁的笑。

我瞪了她一眼，翻到第一頁。

【一號選手 楊光】

青梅竹馬·求而不得的班長大人

關鍵詞：五年同班、長期觀察、永遠可靠。

入選理由：從初中至今始終在場，積蓄力量，等待輸出，屬於長線績優股，就等一個爆冷。

下面是簽名欄。

整整齊齊地列著名字、注數和金額，但翻遍一整頁，只有一個名字——歐陽果果，100注500元。

旁邊補了一行字：「追加100注500元。我就不信黃木頭不開竅。」

我抬頭看了她一眼。

「看甚麼看，長線績優！」她理直氣壯地回瞪我，「學委大人！你可千萬不能辜負班長啊！我可是把下個月飯錢都押上了！」

我沒說話，又翻了一頁。

【二號選手 蘇涵】

天降系·暴力女友

關鍵詞：拳打同桌、腳踢學委、課桌毀滅者。

入選理由：入學不到兩個月已經拿下學委的所有課余時間，一天天的兩人躲一邊不知道在乾些甚麼。目前戰績斐然，全場一致公認最大熱門。

這頁的簽名欄密密麻麻，幾乎寫滿了整頁。

名字後面還跟著「天降必勝」「暴力壓制無敵」「蘇涵股起飛」之類的批注。

我看了兩遍，發現連平時最老實的那幾個同學都在上面下了注。

靠窗第二排那個戴眼鏡的男生寫了「蘇涵股100注——來自被蘇涵揍過三次的受害者傾情推薦」。

「我靠，你們這麼看好涵涵的嗎？！」我把本子拍在桌上。

「嘿嘿嘿，學委，成敗在此一舉，我是破產還是發財全靠你了！」歐陽果果雙手合十，諂媚地笑，「等我大掙一筆請你喝奶茶，一年份的！」

我瞪了她一眼，她縮了縮脖子，但眼睛還是亮晶晶地盯著我，像看財神爺。

再往後翻，居然還有一頁。

【三號選手 紙片人老婆】

死宅學委の真·心中所屬

關鍵詞：紙性戀、對三次元過敏

入選理由：學委雖然人長得帥但腦子有問題啊！

你們不知道他被女生告白全都是直接跑路，滿嘴「我是個二次元」。

人機學委還學人類談起戀愛來了？

不存在的。

簽名欄里簽了好幾個名字。

筆跡各不相同，但都寫得有點用力，像是投票的時候順便洩憤。

仔細看軒轅令儀10注50元赫然出現在上面，字跡很小，筆畫拘謹，縮在角落，像是怕被人看見。

我指著本子問她：「這紙片人老婆是甚麼鬼啊？」

「不對嗎？」

「呃……也不是不對。」我感到一陣頭大，「關鍵你怎麼知道的啊？我覺得我隱藏挺好的吧……」

「你還記得初中的時候有好多女生向你遞情書告白，你拆都沒拆嚇得跑路了嗎？」

「啊？有嗎？誰啊？」我撓撓頭，真的是一點印象都沒有。

『初中那會兒我確實只把同學當NPC看了，根本就沒記他們的臉啊。除了阿光這個經常刷新的固定NPC，但我也主要是為了躲她……』

「我靠你真特麼一個都不記得了？」歐陽果果瞪大了眼睛，「黃木頭你也太離譜了吧？你腦子里裝的都是甚麼啊？二次元妹子嗎？」

「額……楊光？」我試探性地回答。

「楊你個頭啊！你果然腦子有問題啊！只記得班長了是吧？」歐陽果果又好氣又好笑，手指戳著我的額頭。

「那是誰啊？」

歐陽果果瞪著我，指了指自己。

我：「？」

她又指了指講台上趴著的軒轅令儀。

我：「？？？」

「原來楊光說的班上的初中同學就是你倆啊！」我恍然大悟，右手捶在左手掌心上。

「這第三頁簽名的全是你初中同學啊！」歐陽果果揮著本子，聲音都劈了，「你果然病得不輕啊餵！你到底是怎麼考年級第一的啊？靠腦補嗎？」

我感覺好尷尬，有點不好意思，趕緊轉移話題：「所以這個開獎是怎麼開的？」

歐陽果果對我的反應好像也是見怪不怪了，嘆了口氣，坦然地說：「那就得靠你和班長官宣了，這個最有說服力。不然肯定有同學賴賬。特別是押紙片人股的那些傢伙，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但是學校不讓早戀啊！」

「切，」歐陽果果翻了個白眼，用本子扇風，「全年級第一和前十談戀愛誰管你啊？你以為教導主任閒得慌？」

「是嗎？」

「不然呢？優等生都是有特權的，你沒感覺嗎？你上課睡覺老師都只當你是在構思解題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