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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女兒日記5

老婆是心理醫生 · 橙 暫不接稿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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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7月7日

今天是我打工的最後一天。

商場居然在大張旗鼓地搞七夕活動。

我坐在休息室里看著那些粉紅色的氣球和海報,心裡還在納悶,七夕不應該是農歷嗎?

公曆的7月7號算哪門子七夕?

不過商場為了做生意,向來是甚麼由頭都能拿來促銷的,我也搞不懂。

因為活動,西餐廳破天荒地要延遲三個小時關門。

臨近下班的時候,劉店長在後廚拍著手宣佈,今天自願留下來加班打掃的,下班每人都有單獨的現金紅包,表現最好的最多能拿到兩百塊。

我一下子就心動了。

明天開始就不用來上班了,要是能在最後一天多掙點零花錢,等開學之後買文具或者買零食都方便。

我想都沒想,直接舉手報了名。

結果,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平時到了晚上九點,店裡就基本沒甚麼人了,可今天哪怕到了深夜十二點,大廳里居然還陸陸續續進來了好幾桌情侶。

西餐廳的燈光調得很暗,他們坐在卡座里切著牛排、喝著紅酒,低聲說笑。

我端著托盤在旁邊站得兩腿發僵,忍不住在心裡小聲嘀咕:大半夜不睡覺,跑來西餐廳吃宵夜,這些大人到底是怎麼想的?

一直熬到快一點鐘,最後一桌客人才結賬離開。

空蕩蕩的後廚里,爐灶上的鐵架依然散髮著滾燙的余溫,空氣中濃濃地混雜著煎肉的油煙味、海鮮的腥氣,以及高濃度洗潔精的檸檬刺鼻味。

我套上厚重的紅色橡膠手套,拿起沈甸甸的長柄鋼絲刷,彎下腰,用盡全身的力氣去刷洗油膩不堪的鐵板台面和瓷磚地面。

水龍頭被擰到最大,冰涼的水流衝刷著褐色的油垢,在水槽里發出"嘩啦啦"的急促聲響。

我的呼吸變得越來越重,汗水順著額頭滑下來,掉進眼睛里,殺得生疼,後背的工裝早就被汗水完全浸透了,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

等把所有的廚具歸位、垃圾桶全部傾倒乾淨,牆上的掛鐘已經指向了一點半。

劉阿姨從辦公室走出來,那張平時總是掛著精明笑容的圓臉上,此刻也布滿了灰暗的倦色,眼角的魚尾紋在慘白的白熾燈下顯得格外深。

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紅色的紙封遞給我:

"小李啊,表現不錯,拿著。以後放假有空了,隨時再來阿姨這兒打工啊。"

"謝謝劉店長!"

我脫下橡膠手套,用圍裙擦了擦濕漉漉的手,恭恭敬敬地接了過來。

走出商場大門,凌晨一點多的夜風猛地吹過來,身上的汗水瞬間變冷,讓我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街道上空無一人,兩側的店鋪早就熄了燈,只有昏黃的路燈把樹影拉得老長。

我迫不及待地拆開那個紅包,借著路燈的光亮往里一瞧——裡面整整齊齊地塞著一張嶄新的、粉紅色的一百元大鈔!

雖然沒有拿到兩百,但能有一百塊,運氣已經相當不錯了!

就在這時,手腕上的電話手錶突然急促地劇烈震動起來,屏幕上亮起了爸爸的名字。

我立刻按下了接聽鍵,聽筒里傳來了爸爸滿是焦急與擔憂的聲音:

"雪兒,下班了嗎?商場那邊那麼偏,這麼晚了沒公交了,要不要爸爸在手機上給你叫個網約車?"

我抬起頭四處張望了一下,視線正前方幾十米處的路燈下,恰好停著一輛頂燈亮著螢光綠色的出租車,在漆黑的夜色中格外顯眼。

我握著手裡的百元大鈔,心裡湧上一股自己能賺錢、能獨當一面的自豪感,笑容燦爛地對著手錶大聲回應:

"不用啦爸爸!我運氣特別好,門口正好停著一輛空出租車呢!我今天拿到了加班紅包,我自己坐車回家就行,你快睡覺吧!"

說完,我沒等爸爸回話就直接掛斷了電話,腳步輕快地小跑過去,一把拉開了出租車的後座車門,鑽了進去。

車門關上的瞬間,一股濃烈刺鼻的劣質煙草味和陳舊皮革的混合氣息撲面而來。

車座上的座套已經磨損得起了毛邊,後視鏡下方掛著一串塑料佛珠,隨著車身微微晃動。

駕駛座上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灰的黑色背心,寸頭,皮膚黝黑,手臂上隱約有一塊青色的疤痕。

他轉過頭,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粗聲粗氣地開口:

"小姑娘,大半夜的去哪兒啊?"

"去三環邊上的龍湖別墅區。"我老老實實地報出了小區的名字,心裡還在盤算著車費。

司機點了一根煙,深吸了一口,慢吞吞地吐出青白色的煙霧,透過後視鏡斜著眼睛看著我:

"三環啊……這麼晚了,那邊路黑,得六十塊。"

六十塊?

我的心猛地緊了一下。

平時爸爸用手機軟件叫網約車送我,明明每次都只要四十塊錢左右。

現在一張口就要六十,簡直是坐地起價。

可是看著外面黑漆漆的街道,周圍連一個行人都看不見,我又不敢下車去等別的車。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張還沒捂熱的一百塊,咬了咬嘴唇,只能勉強點了點頭:

"行……好的吧。"

出租車猛地發動了,發動機發出一陣破舊的"轟隆隆"震響,車身劇烈地顫抖了幾下,隨後如同一頭鋼鐵怪獸般衝進了空曠漆黑的主幹道。

窗外的霓虹路燈化作一道道飛速後退的光帶,車窗沒有關嚴,夜風順著縫隙灌進來,發出"呼呼"的尖嘯聲。

白天的劇烈勞作讓我渾身的骨頭都在發酸,我把頭靠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眼皮沈重得幾乎要合上。

然而,車子剛沿著高架橋開到三環匝道口附近,周圍的燈光驟然暗了下來,四周全是一片荒蕪的綠化帶和未完工的工地。

就在這時,車速突然急劇下降,伴隨著一陣刺耳的剎車聲,車子直接歪歪斜斜地停在了一條沒有路燈的荒僻輔道邊上。

發動機的轉速降了下來,發出沈悶的低吼。

我猛地驚醒,心臟突突直跳:"師……師傅,怎麼停了?還沒到呢。"

司機熄滅了煙頭,轉過身來,整張臉隱沒在昏暗的陰影里,嘴角掛著一抹陰沈沈的冷笑,目光死死地盯著我單薄的衣著和口袋:

"小姑娘,你看看這鬼地方,連個鬼影子都沒有。我大半夜拉你到這麼偏的地方,待會兒回去肯定是一路放空車,根本拉不到人。六十塊錢連我油錢都不夠!你得再加六十塊返空費,一共一百二,少一分錢都不行。"

"甚麼?!"

我整個人如遭雷擊,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一百二?!我辛苦在後廚刷了一晚上的油煙,總共才拿到一百塊的紅包,他居然一張嘴就要把我的紅包全部拿走,還要我倒貼二十塊!

"你……你這不是敲詐搶錢嗎?!"憤怒和巨大的恐慌同時湧上心頭,我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尖銳起來,眼眶瞬間紅了,"剛才上車的時候明明說好了六十塊的!你怎麼能中途加價!"

"搶錢?"

司機冷笑了一聲,根本不跟我講道理。他一把拉下電子手剎,右腳猛地將油門踩到底!

"轟——!!"

出租車像發了瘋一樣瞬間向前竄了出去!

巨大的推背感讓我整個人重重地撞在座椅靠背上,還沒等我坐穩,車子又在空曠無人的三環輔道上瘋狂地左拐右繞,車輪在柏油路上發出令人心驚肉跳的摩擦聲。

窗外一片漆黑,呼嘯的風聲就像厲鬼的嚎叫。車內的門鎖全部被中控鎖死,發出"嗒"的一聲絕望的落鎖聲。

"給不給?不給錢,老子今晚就拉著你在這三環上一直繞!看誰耗得過誰!"司機一邊猛打方向盤,一邊惡狠狠地吼道。

"放我下去!你放我下去!嗚嗚嗚……"

強烈的失重感和對未知的極度恐懼徹底擊潰了我,眼淚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噴湧而出,大顆大顆滾燙地砸在牛仔短褲上。

我死死抓著頭頂的拉手,身體隨著瘋狂的晃動被安全帶勒得肋骨生疼,整個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慌亂之中,我顫抖著用手指在電話手錶上盲目地按下了緊急呼叫。

電話幾乎在瞬間就被接通了,那頭立刻傳來了爸爸焦急萬分的聲音:"雪兒?!你在哪兒?!怎麼了?!"

"爸爸……嗚嗚嗚……救命啊爸爸!"我崩潰地大哭起來,喉嚨里發出劇烈的抽噎,斷斷續續地對著手錶喊,"司機把門鎖了……他不讓我下車……他要一百二……他正在開快車繞圈子……我好害怕……爸爸救我!"

電話那頭,我能清晰地聽到一陣猛烈的桌椅碰撞聲,伴隨著爸爸急促粗重的喘息,他的聲音低沈到了極點,帶著一種極力壓抑卻幾乎要爆炸的震怒:

"雪兒!聽爸爸說!不要慌!千萬不要激怒他!不要搶方向盤!"

爸爸的聲音在急促的奔跑聲中劇烈起伏:

"錢給他!聽話,把錢都給他!讓他送你到小區正門口!爸爸現在就在大門口,爸爸來救你!千萬別怕!"

聽著爸爸的聲音,我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一邊抽泣著,一邊用發抖的手從懷裡掏出那個還沒捂熱的紅包,連同那張嶄新的一百元,哆哆嗦嗦地遞向前排的駕駛座縫隙。

"給你……我都給你……嗚嗚……"

我又哭著抬起電話手錶,點開零錢碼,把剩下的二十塊錢掃進了他的收款碼里。

"支付寶到賬,二十元。"

機械的提示音在車廂里響起。

司機看了一眼手機,臉上的橫肉這才放鬆下來,冷哼了一聲,松了松油門,車速終於緩緩降了下來,調頭朝著龍湖別墅區的方向開去。

幾分鐘後,出租車終於拐進了熟悉的林蔭大道,小區門口那兩盞明亮高大的歐式景觀路燈出現在眼前。

透過車前擋風玻璃,我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小區電動伸縮門外面的爸爸!

他身上只穿著一件薄薄的灰色睡衣,腳上踩著一雙拖鞋,頭髮在夜風中凌亂不堪,雙手在胸前死死地攥成拳頭,整個人在冷風中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眼神死死地盯著每一個開過來的車燈。

看到車里坐著的我,爸爸那張寫滿恐懼與絕望的臉驟然一松,抬起腳就準備大步迎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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