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1.11萬字 · 計算中 ·
一諾千精(我一個不小心把高傲的母親變成了拾荒少年的肉便器) · 噓別出聲 · 1 / 2
我的心中騰得一下升起來一股邪火,喉嚨乾得像含了一把沙,嘴唇黏在一起,張開的時候,有一層薄薄的皮被撕開了,咸咸的,腥腥的。
而這痛苦又讓我清醒了些,我徬彿真正睜開了眼睛。
屋裡很暗,那盞橘黃色的小夜燈不知甚麼時候滅了,只有窗簾縫里透進來一線月光,薄薄的,白白的,落在那淺灰色的床單上,落在那揉成一團的被子上,落在那空空的、皺巴巴的枕頭上。
劉燕確實不在。
那枕頭還留著壓下去的凹痕,那被窩里還有她的溫度,可人不在。
我的手一點點伸過去,摸到那凹痕,那溫度還在,溫溫的,像她剛起身不久。
我想撐起身子,想叫她的名字,可喉嚨太乾了,那聲音擠不出來,只在嗓子里咕嚕了一聲,像甚麼東西咽下去了,又沒咽下去。
我想下床,可那身子不聽使喚了。
那骨頭像被人抽走了,那肌肉像被甚麼東西泡軟了,軟得沒有一絲力氣。
那眼皮沈,那四肢沈,那整個身子沈得像灌了鉛,陷在那床墊里,起不來。
我無法確定現下聽到看到的一切是不是夢,或者那是夢魘,半夢半醒之間的夢魘——腦子醒了一半,身子還在睡。
我掙扎了一下,動不了;又掙扎了一下,那手指動了一下,能動了,可那手指只動了一下,又不動了。
那眼皮撐開一條縫,那月光從那縫里擠進來,刺刺的,涼涼的,把那一線視野照得白花花的。
門外有聲音。
那聲音很輕,從那門縫里擠進來,細細的,碎碎的,像甚麼東西在那寂靜的夜裡小心翼翼地響著,怕被人聽見。
是接吻的聲音,是那嘴唇碰著嘴唇、又捨不得離開、離開了又貼上去的聲音,是那濕濕熱熱的、黏黏糊糊的、只有在夜深人靜時才敢發出的聲音。
那聲音里有女人的嬌哼,很輕,很輕,從鼻腔里逸出來的,像貓打呼嚕,像風吹過竹林,沙沙的,細細的,斷斷續續的。
那哼聲不是難受,是舒服,是那種被甚麼東西從裡面撓著、撓到了最癢的地方、想叫又不敢叫、只能用那鼻子輕輕地、一下一下地哼出來的舒服。
我的身子還是不能動。
那夢魘壓著我,像一床看不見的被子,厚厚的,重重的,把我釘在那床上。
外面的聲音越來越小,可即使是細若蚊喃的聲響在我這裡也如一柄柄尖刀,在我胸腔中狠狠地剜心戳肺,搞得我痛不欲生!
「誰來,誰來救救我!或是,或是讓我從這噩夢中醒來?!求求了,求求了!」我無聲地呼喊著,一遍又一遍。
「小子,需要大爺相助?」就在我瀕臨絕望之時,耳邊傳來了一個尖銳的聲響——是白八爺!
許久不曾露面的它,今夜竟再度現身。它心懷叵測,我自然是知曉的,但此刻我甚麼都顧不得了,只想,只想去看看門外發生了甚麼!
「白八爺,白八爺快,快,快救我!」我不顧一切地求救。
「唉——」不料這妖狐卻長嘆一聲,陰陽怪氣地說道,「你啊被人下了迷藥,一時半會兒啊,是起不來了!」
「白八爺,白八爺,求求你啦,求求你啦!你說甚麼我都答應你!只要,只要你,你讓我清醒過來!」
「說甚麼呢?!你我可是君子之交,八爺我是看在你這孩子聰明伶俐、無恥下流是個可造之材,才給你諸般助力的!哪有事情求你啊?!沒有沒有,絕對沒有!」白八爺皮笑肉不笑地打著哈哈。
可此時的我卻急得快要瘋了!
我能感覺自己的眼皮越來越沈,身子越來越重,睡意和倦怠更是如潮水般一波一波地湧上來,眼瞅著便要將我徹底淹沒!
「我,我,我!對啦!八爺您老不是要尋找第三個匣子麼?!我,我,我答應你!我發誓一定一定一定幫您老找到最後那個寶匣,將您老解放出來!」
「嗯……」白八爺沈吟了片刻,「嘿嘿嘿,其實找不找寶匣甚麼的還都是小事兒!好吧!好吧!八爺我啊,瞧你這孩子還算心誠,這次便再助你一臂之力吧!只是啊,那二狗子純陽之身壓得我的法力是日漸稀薄,沒法真正讓你清醒過來!」
「求求你啦,白八爺!您老神通廣大肯定有法子對不對?!」
「嘿嘿嘿,你中的迷藥太狠了,八爺聞所未聞,所以你的身子啊,是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了!不過你不必擔心,身子醒不了沒甚麼要緊的,本大爺可以將你的魂兒勾出來!」
白八爺話音剛落,我便覺得身子一輕,整個人輕飄飄的竟浮在了半空之中。
但此刻我已經管不了這靈魂出竅是否危險了!我的靈魂飄飄然穿過了房門,急忙忙來到了客廳之中!
客廳里的燈亮著。
不是那暖黃的小夜燈,是頭頂那盞日光燈,白晃晃的,把那整個客廳照得像白天一樣。
客廳里的桌上歪七竪八地倒著酒瓶,有的倒了,有的還立著,瓶口還滴著沒乾透的酒液,在燈下亮晶晶的。
空氣里全是酒氣,酸酸的,澀澀的,混著那榻榻米的稻草香,混著那窗外飄進來的雪的涼意。
媽媽躺在榻榻米上,在靠窗的那床被褥旁邊。
她的衣服沒有換,還是那件藏青色的睡袍,可那睡袍皺了,亂了,那腰帶松了,那領口敞著,露出那白膩膩的脖頸和一小片鎖骨。
她的臉朝上,那頭髮散在那枕頭上,黑得像墨,亂得像雲,那臉上紅紅的,紅得不正常,是喝多了酒的那種紅,從那臉頰一直紅到耳根,從耳根一直紅到那敞開的領口下面。
那右眉還是微微抬著,可那抬著的弧度里沒有冷,只有一種被甚麼東西泡軟了的、化開了的、收不回來的軟。
那嘴角那絲弧度還是彎著,可那彎著的弧度里沒有傲,只有一種像酒一樣的、醇醇的、熏熏然的醉意。
她的嘴微微張著,那嘴唇紅紅的,潤潤的,在那白晃晃的燈光下,像一顆熟透了的櫻桃。
那嘴唇在動,一下一下的,像在咀嚼甚麼,又像在說甚麼。
我竪起耳朵傾聽,那聲音細細的,含混的,像隔著一層水。
「……二狗子……」那聲音從那微微張開的、紅紅的嘴唇間逸出來,像嘆息,像夢囈,像那沈在很深的夢里、怎麼浮也浮不上來的氣泡。
那兩個字被她含在嘴裡,含得軟軟的,糯糯的,像含著一顆化不開的糖。
那嘴角在那兩個字吐出來的時候,往上翹了一下,那翹起的弧度里,不是冷,不是傲,是笑,是那種只有在夢里、只有在他不在身邊的時候、才會露出來的、毫無防備的、像小女孩一樣的笑。
她的手指在那枕頭上無意識地划著,划來划去,划出一個看不清楚的圖案,那圖案是她心裡想的,還是夢里見的,誰也不知道。
可桌子旁邊,那堆滿酒瓶的桌子旁邊,另兩個人沒有睡。
矮小的二狗子坐在那裡,坐在那深棕色的實木地板上,靠著那桌腿。
他沒有穿那件舊T恤,光著上身,那黝黑的、瘦瘦的、卻一身腱子肉的上身,在那白晃晃的燈光下,像一塊被火燒過的木頭,黑得發亮,亮得發澀。
他的肩不寬,可那三角肌鼓著,圓溜溜的,像兩顆鵝卵石嵌在那裡。
那六塊腹肌清清楚楚地碼著,每一塊都硬邦邦的,隨著他的呼吸一起一伏,像那田埂上的土疙瘩,一塊一塊的,稜角分明。
那鎖骨下面,那胸肌的邊緣,有一道細細的疤,不知是甚麼時候留下的,在那黝黑的皮膚上,像一道淺淺的溝。
他的頭低著,嘴微微張著,那厚厚的嘴唇在那燈光下,乾乾的,有些裂開的口子。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著,一下,又一下,像有甚麼東西在那裡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
而我的劉燕就在他面前!
她跪在他身前,那深紫色的絲綢睡袍在那白晃晃的燈光下,失了那夜裡的幽深,成了淺淺的、亮亮的紫,像那紫藤花的顏色。
她的頭髮披著,那栗色的捲髮垂下來,垂在肩上,垂在胸前,垂在那敞開的領口邊緣。
她的臉朝著他,離他很近,近到那鼻尖幾乎要碰上他那黝黑的、粗糙的、醜醜的臉。
她的眼睛半闔著,那睫毛垂下來,遮住了那眼裡的光。
那嘴角翹著,那翹著的弧度里,沒有和我接吻時的那種甜,沒有那種濕濕熱熱的、黏黏糊糊的、要把人吞進去的欲,只有一種很淡的、很輕的、像水一樣的東西。
只見她抬起手,那手小小的,白白的,在那黝黑的皮膚旁邊,像一朵白色的花落在一塊黑色的岩石上。
她的指尖落在他臉上,落在那道從嘴角斜斜划到下巴的疤痕上,從那疤痕的一端,慢慢地、輕輕地滑到那另一端。
那動作很慢,很輕,像在撫摸一件易碎的東西,又像在辨認一條很久沒走過的路。
那指尖從那疤痕上滑過去的時候,他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不是疼,是癢,是那種被甚麼東西觸到了最敏感的地方、想躲又捨不得躲的癢。
嬌小的她傾過身去,那嘴唇落在他額頭上。
那額頭高高的,寬寬的,那皮膚粗糙的,那眉骨鼓鼓的,在那眉骨的邊緣,有一小塊被太陽曬脫了皮的、白白的、翹起來的皮。
她的嘴唇落在那塊脫皮的旁邊,落在那高高鼓起的眉骨上。
那嘴唇軟軟的,糯糯的,貼在那粗糙的、黝黑的皮膚上,像一片花瓣落在一塊石頭上。
她停了一下,又移開了,移到那眉梢,移到那眼角,移到那眼角下面那一道細細的、被風吹日曬出來的紋路。
她的嘴唇在那紋路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
移到他的鼻梁。
那鼻梁塌塌的,不高,不挺,在那張臉上,像一道被踩平了的土坡。
她吻在那鼻梁的最高處,那鼻梁上有一顆小小的、黑黑的痣,她的嘴唇落在那顆痣上。
他的呼吸重了,那呼吸從那厚厚的嘴唇間逸出來,撲在她的臉上,熱熱的,帶著酒氣,帶著那少年人特有的、混著汗味的、濃烈的氣息。
她的嘴唇慢慢往下移,移到他的鼻尖,那鼻尖圓圓的,大大的,在那燈光下,泛著油亮亮的光。
她的嘴唇落在那鼻尖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
移到他的上唇,那上唇厚厚的,那唇峰高高的,那中間那道溝深深的。
她的嘴唇落在那道溝裡,落在那厚厚的、乾乾的、裂著口子的唇上。
她的舌尖探出來了,在那裂開的口子上輕輕舔了一下,那口子被那濕潤潤的舌尖舔過,不乾了,不裂了,亮亮的,濕濕的。
他的嘴張開了,那厚嘴唇微微張開,露出那裡面那白白的、不太整齊的牙齒。
她的舌尖沒有伸進去,只是在那唇的邊緣,在那乾裂的、粗糙的、起了皮的地方,慢慢地、輕輕地舔著,像在潤一塊乾涸了很久的土地。
她的眼睛始終沒有睜開。
那睫毛垂著,在那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那陰影里藏著甚麼,藏著那不願意讓人看見的、連她自己也許都不願意面對的東西。
那吻不是激情的吻,不是情人之間的吻,沒有那種要把對方吞進去的急切,沒有那種唇齒交纏的濕膩,只有一種很慢的、很輕的、像在完成甚麼儀式的節奏。
她的嘴唇從他唇上移開,移到他下巴,那下巴方方的,硬硬的,那下巴上有一層青澀的、軟軟的胡茬,那胡茬在燈光下泛著青青的光。
她的嘴唇落在那胡茬上,落在那硬硬的、扎扎的皮膚上,那吻是輕的,可那輕里有一種東西,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劉燕直起身,那深紫色的睡袍在她肩上滑了一下,她沒有拉。
她低下頭,看著他那光著的上身,那黝黑的、瘦瘦的、卻一身腱子肉的上身。
那鎖骨細細的,那胸肌鼓鼓的,那腹肌一塊一塊的,那肚臍下面的皮膚上,有一道淡淡的、白白的疤痕,不知是甚麼時候留下的。
她的手指落在那道疤痕上,從那疤痕的這頭,慢慢地滑到那頭,那指尖涼涼的,在那滾燙的、黝黑的皮膚上,像一道細細的、涼涼的溪水。
她傾下身去,那嘴唇落在他鎖骨上,落在那細細的、彎彎的鎖骨上。
那嘴唇在那鎖骨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移到他胸肌上,落在那鼓鼓的、硬硬的、像石頭一樣的胸肌上;從那胸肌移到那乳頭,那乳頭小小的,黑黑的,在那黝黑的皮膚上,幾乎看不見,只有那微微的凸起,和那凸起周圍那一圈更深的顏色。
她的嘴唇落在那上面,那舌尖探出來了,在那小小的、黑黑的凸起上輕輕碰了一下,又一下。
他的身子顫了,那顫從那胸口傳過來,傳到她的嘴唇上,傳到她的舌尖上。
那顫很輕,像一隻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她的手從他身上移開,落在他的手上。
那手黝黑的,粗糙的,骨節粗大的,指甲縫里還有沒洗淨的灰,和那白白的、小小的、軟軟的手握在一起,那對比太刺眼了。
她的手指穿過他的指縫,握住了他的手,那動作很慢,很輕,像在做一件很自然的事,又像在做一件準備了很久的事。
她低下頭,那嘴唇落在他手背上,落在那青筋暴起的、粗糙的、像老樹皮一樣的手背上,那吻很輕,很慢,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珍重。
那吻又從他的手背移到他手腕,從那手腕移到他小臂,那小臂上全是腱子肉,一條一條的,盤根錯節的,在那黝黑的皮膚下面,像無數條小蛇纏在一起。
她的嘴唇落在那一條一條的筋肉上,慢慢地、輕輕地移動著,像在數著甚麼,又像在記住甚麼。
從那小臂移到那肘彎,從那肘彎移到那上臂,從那上臂移到那肩頭。
那肩頭圓圓的,鼓鼓的,那三角肌的輪廓清清楚楚。
她的嘴唇落在那肩頭上,落在那硬硬的、鼓鼓的肌肉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
二狗子低著頭,身子在微微發抖,那抖從那肩頭傳過來,傳到她的嘴唇上。
他的呼吸很重,那粗粗的、沈沈的呼吸從那厚厚的嘴唇間逸出來,一下一下的,像那走了很遠的路、很累、很乏、終於可以停下來的喘息。
她的嘴唇又回到了他的臉上,回到那嘴角的疤痕上,那疤痕從那嘴角斜斜地划到下巴,那疤痕的肉是粉紅色的,和那黝黑的皮膚不一樣。
她的嘴唇落在那疤痕上,落在那粉紅色的、光滑的、沒有毛孔的疤痕上,停在那裡,不動了。
她的眼睛還是沒有睜開,可那眼角,那眼角有甚麼東西在燈光下閃了一下,亮晶晶的,像一顆很小很小的、碎了的水晶。
我的靈魂漂浮在客廳里,像一艘折了帆的船,徬徨無措,憤怒、無助、心碎無數的情緒混合在一起讓我渾身不住地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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