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潮起（下）

蕭翎大掌死死握緊小舟船舷，另一隻手則虛扶在楚瀾月的腰後。

白色浪花翻飛，小舟貼近黑潮號的船身。海浪晃蕩，繩梯隨著波濤和不時刮起的海風一同搖蕩。

蕭翎只是腳尖輕輕一蹬，長臂一伸便捉住那道如蛇歪扭的繩梯，然後便護著楚瀾月爬上去。

楚瀾月畢竟不是第一次登上黑潮號，她只是拉緊了兜帽，在海風與浪濤中一路向上爬，無視那些噴濺上來的碎浪。

眼看她便要登船，突然一隻強而有力的古銅色大手穩穩接住了她的小手。對方稍一施力，楚瀾月便被拽上了黑潮號的甲板。

「潮之主，本侯等你很久了。」玄鯤嘴裡嚼著煙草，大掌摩娑在她腰間。

「呵，侯爺既嫌朕慢，怎麼不親自駕船迎我？」楚瀾月勾起唇角，也未推開他的手。

倒是一旁影鳶遞上了一碗湯，玄鯤接過，湯勺一舀就餵向她唇邊。

楚瀾月瞇了瞇眼，心知他不可能加害自己，卻仍疑惑。

「本侯剛才在玲瓏苑只瞅一眼便知，你身子出了狀況？」玄鯤壓低聲音，隨後才用平常的音量道：「陛下，這碗參湯能禦寒，亦能『提神醒腦』，免得被前方的驚濤駭著。」

楚瀾月沒有直接喝下，只是自己伸手接過啜飲一口。

那湯里除了在龍骨群島上常喝的赤焰珊瑚，似乎還加了一些別的甚麼，味道極苦極澀，像是火焰蔓燒舌根，一路竄入她的五臟六腑。

「呵，這次本侯特別讓人多放了一勺燒酒，又加了紫姜。如何？」玄鯤興味盎然地低頭看著她漸漸紅潤、泛起薄汗的小臉。

「勞煩侯爺費心了。」楚瀾月輕笑一聲，她的身體確實渴求這碗湯。

不一會兒那碗湯便見了底。

過於熱燙的氣息讓她向後退了兩步，拉開和玄鯤之間的熱烈。

玄鯤的手便空落下來，他也未惱，只是示意一旁水手接過空碗。自己轉身一揚刀，昂首走向高處的掌舵台：「起錨！」

雄渾的螺號聲接著響起，金屬鎖鏈在絞盤上嘎吱轉動，酸澀的摩擦聲起起伏伏。

沈在海底的四爪鐵錨總算被拽出水面，黑色泥沙在翻湧飛濺的浪花裡像黑色的雪。

「起帆……！」水手們應和起來，喊聲震天。

數張墨黑的巨帆轟然降下，隨風鼓脹起來。

慘白色的鬼面猙獰笑著，任那海風呼嘯而至。

黑潮號劇烈一晃，船身便劃開眼前浪濤，毫不猶豫滑出了洄瀾的深水港，朝海外疾駛而去。

楚瀾月立在船頭最高處的甲板上。海風襲人，吹得她身上的大氅獵獵作響。

蕭翎站在她身側，擋在了海風最凌厲的左側，試圖用自己的高大身量為他的女王抵擋一切。

他的一雙眼眸如隼，來回掃視黑潮號的水手與前方海天相接的盡頭。

忽然一聲熟悉的清越鳥聲穿透嘩啦浪聲，由遠而近。

楚瀾月抬頭，幽熒銀色的鳥影正如一道流星降下，幽藍光澤在灰暗的天空下反而更加亮眼，身後拖著的兩根透明尾羽划了一道弧線，便要降落。

飛浪之下，暗藏洶湧。陸路已被她呼喚的大雨截斷，而在他們即將前往的翻騰滄海，怕是有一場不可避免的惡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