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日夜(上)
滄瀾沈珠,欲海成淵 · 柳苑 · 1 / 2
楚瀾月大概一生都不會忘記,那是她人在異鄉,眾人歡慶的炎陽節。
炎陽節是赤炎國慶,無論皇宮內外都舉行盛大的慶典。
和金烏校獵相同都是一連三日的祭典,只是金烏校獵的重頭戲在白日,而炎陽節則是以夜晚的活動為人們所期待。
宮中的男男女女在夜晚的遊園會戴上面具,在絲竹聲中飲酒調笑,在月下星空共賞燈火。
這年的第一夜她懶怠參與,薩婭卻央她陪同賞隔兩夜的花火,汐玥也耳聞御苑水邊特地佈置的宮燈不一般,慫恿她出席接連兩夜的夜遊園會。
於是她沒有選平時常穿的水色,而是換上一襲墨藍色的長裙。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然後戴上了一隻銀色的狐狸面具,只露出一雙盈盈杏眼和汐玥堅持要塗上嫣紅唇脂的唇。
夏季的夜色濃厚如墨,空氣里浮動著美酒、烤肉、香料與夏夜獨有的乾燥薄脆的氣味。
楚瀾月和薩婭在御苑裡隨意逛了一圈,她好奇著往曲水流觴處走,薩婭則帶著戈雅去提供茶飲和酒水的涼亭。
曲水流觴的座席設在御苑較為僻靜的角落,離人聲鼎沸的酒席有些距離。不過移步至溪邊,潺潺水聲便流進她耳里,讓整顆心沈靜下來。
這條人工開鑿的溪流邊早已坐了三三兩兩的男女,溪邊燭火昏黃,映照在水流之上。
她揀了個座席,才剛坐下,象徵開始的清脆鈴鐺便悠悠響起。
諸位公子小姐,請以『炎陽節』為題,賦詩一首。
一名戴著沒有任何式樣的白瓷面具的禮官向溪流邊的人福上一福,聲音溫潤,和著流水聲,有著沁人心脾的錯覺。
隨後另一名宮人便拿了酒杯,讓那精巧的金樽順著玉石水道向下流轉。
那酒杯搖搖晃晃,最後竟然停在了她面前,眾人的目光頓時順著酒杯來到了她身上。
楚瀾月笑了笑,起身行禮,緩緩吟出:千燈百花燃夜時,艷陽流火牽青絲。
夢里誰知身是客,故鄉明月引人思。
稀稀落落的掌聲和壓抑過後的贊嘆聲隨之響起,耳語喁喁。她也並不理會,無意去猜想那些聲音究竟是真心贊美,抑或是探詢她的真實身分。
又是一盞酒杯順流而下,這一次酒杯停在了她對岸,一名戴著綴有細碎金鱗的黑龍面具的男子之前。
他緩緩站起,優雅地屈膝。
他穿著玄黑色的錦袍,腰間的玉帶上,龍紋若隱若現。
面具下只露出了他線條完美的薄唇和下頜,而楚瀾月竟覺得面具下他的眼神落在了自己臉上。
他的聲音沈穩,帶有一絲破開夜空的自信與果決:明月銀花長映江,珠光鋒芒無須藏。莫愁春色無覓處,此夜炎京勝故鄉。
這名男子收穫的掌聲更勝於她,但她也並不在意,只是禮貌地微笑與輕輕撫掌。
曲水流觴這般的風雅的餘興節目又持續幾輪,幾乎溪流邊的人都朗誦一輪,若無能賦詩,也借機飲酒。
楚瀾月漸漸也有些意興闌珊,她起身,原本想去和薩婭會合,卻見方才接在她後面吟詩的黑袍男子正站在她身後。
從黑龍面具下露出的薄唇不給她反應的機會,便兀自開口:未曾料想滄瀾的銀狐連文思都如此敏捷,是否能賞臉,和我共論詩情?
楚瀾月抿唇微笑,微微屈膝,沒有顯露自己真正的情緒:太子殿下雅興,瀾月豈敢不作陪?
殷昭滿意地點點頭,轉身便向園林深處一條幽靜的竹林小徑走去。楚瀾月見狀,也只能跟上。
戴著黑色惡鬼面具的蕭翎面色凝重,但也只能和太子的護衛一起,跟在十步之遠處。
楚瀾月的腳下踩著鵝卵石,隨著他們逐漸深入。
饒那宮燈和燭火在人潮聚集處是如何明亮喧囂,而竹林小徑里卻昏暗靜寂。
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自己不知不覺屏住了呼吸,連心都跳得劇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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