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修

和脫衣舞女郎媽媽一起穿越到異世界 · 初臨異世界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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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那兒,站在那夜風裡,望著那扇窗戶,望著那透出來的燈光。

心裡那團東西,翻著,絞著,疼著。

扎西。

那個瘦瘦小小的、頭髮亂糟糟的、甚麼都不知道的扎西。

她為甚麼在夢里叫他?

她跟他——發生了甚麼?

我不敢往下想。

可那念頭,像野草一樣,割了又長。

我站在那兒,站在那夜風裡,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那窗戶里的燈光滅了。

直到整個鎮守府都黑了下來。

直到那些憲兵營地的火把,也一盞一盞地滅了。

我才轉過身,往自己那間屋子走去。

……第二天一早,我醒得很早。

天還沒亮透,外面灰蒙蒙的,有霧。我躺在床上,望著那黑黑的帳篷頂,腦子里亂糟糟的,全是昨夜的畫面。

她躺在床上,側著身,閉著眼睛。

她的嘴唇動著,叫著扎西的名字。

那聲音,輕輕的,軟軟的,像在哄一個孩子。

我閉上眼睛,想把那畫面趕走。

可它不走。

就在那兒,一遍一遍地,放著。

我坐起來,穿好衣裳,推開門走出去。

外面,霧很大,幾步之外就看不見人。那些帳篷,那些房子,都在這霧裡,模模糊糊的,像一群蹲著的野獸。

我往鎮守府那邊走。

走到門口,站住。

樓上,有燈光透出來。

她醒了。

我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院子外面走。

走過那些帳篷,走過那些還在睡著的房子,走過那些在霧裡吃草的馬。

走到一處小山坡上,我站住。

這山坡,是那天晚上金川部的人衝過來的方向。站在這裡,能看見整個部落,能看見那些帳篷,那些房子,那些在霧裡若隱若現的東西。

也能看見鎮守府。

那樓上,那扇窗戶,還亮著燈。

我站在那兒,望著那燈光。

身後,有腳步聲傳來。

我回過頭。

阿依蘭站在霧裡,慢慢地走過來。她穿著那身青布褂子,頭髮輓著,那臉上有一種光——是那種「我有話要說」的光。

她走到我面前,站住。

「頭人,」她說,那聲音輕輕的,「您怎麼起這麼早?」我沒說話,只是望著她。

她望著我,望著我這雙眼睛,這張臉。

然後她開口。

「頭人,有些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我心裡那團東西,動了一下。

「說吧。」她低下頭,想了想,然後抬起頭,望著我。

「頭人,我們不在的這一個多月,部落里——有些事。」我望著她。

「甚麼事?」她咬了咬嘴唇,那話從牙縫里擠出來,一點一點的。

「阿英告訴了而一些事,就是夫人身邊的那個阿英,夫人——夫人她——」我心裡那團東西,猛地跳起來。

「她怎麼了?」阿依蘭望著我,那眼睛里,有一種光——是那種「我不知道該怎麼說」的光。

「她——她跟扎西——」我沒說話。

就那麼望著她。

她也沒說話。

兩個人,站在那霧裡,望著對方。

風吹過來,涼涼的,帶著霧的濕氣,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過了很久,我才開口。

那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澀澀的,啞啞的。

「多久了?」阿依蘭低下頭。

「從那晚之後,就——就開始了。」我望著她,望著這張低著的臉,望著這雙不敢看我的眼睛。

心裡那團東西,像被甚麼東西狠狠地碾過一樣。

疼。

疼得厲害。

可那疼里,也有一種別的——是那種早就料到、只是不願意相信的東西。

我轉過身,望著那鎮守府,望著那扇還亮著燈的窗戶。

她就站在那兒。

在那扇窗戶後面。

在那一夜一夜的燈光里。

跟扎西。

那個瘦瘦小小的、頭髮亂糟糟的、甚麼都不知道的扎西。

阿依蘭站在我身後,那聲音輕輕的,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

「頭人,您——您沒事吧?」我沒說話。

就那麼站著,站著,站在那霧裡。

過了很久,很久。

我才開口。

「沒事。」那兩個字,從嘴裡出來,輕輕的,像甚麼都沒發生一樣。

我站在那山坡上,望著鎮守府那扇還亮著燈的窗戶,腦子里翻來覆去地轉著阿依蘭的話。

夫人跟扎西。

從那晚之後,就開始了。

我心裡那團東西,疼得厲害。可疼過之後,另一種東西開始往外冒——是那種「不可能」的東西。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她是我媽。

她是我老婆。

她肚子里懷著我的孩子。

她怎麼可能跟別人——跟扎西那個傻小子?

我閉上眼睛,站在那霧裡,把這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

我媽,那個從另一個世界穿越過來的女人,那個以前當過脫衣舞女郎、當過妓女的女人。

是,她是做過那些事,在另一個世界,在那個燈紅酒綠的城市裡,在那些夜店裡,在那些富二代公子哥的床上。

可那些,都是為了甚麼?

為了錢。

為了養活我。

她親口跟我說過的。

那時候我們剛穿越過來,在這破地方苦苦掙扎,有一天晚上,她喝了點酒,抱著我哭,跟我說那些事。

她說她對不起我,說她不是個好媽,說她做那些事都是為了讓我能上學、能吃飽、能穿暖。

她說她恨那個自己,恨那個在舞台上扭腰的自己,恨那個跟男人上床的自己。

我抱著她,說我不在乎。

我真的不在乎。

她是我媽。她做甚麼,都是為了我。

後來我們有了這層關係,她成了我老婆,懷了我的孩子。

我以為那些事都過去了,那個脫衣舞女郎,那個妓女,都死了,死在那另一個世界里了。

現在站在我面前的,是我媽,是我老婆,是我孩子的娘。

她沒理由出軌啊。

我有錢了嗎?有了。狼部的買賣做起來了,朝廷也封了我縣公,往後日子只會越來越好。

我有權了嗎?有了。我是頭人,是鎮守使,是縣公,朝廷的人都要給我面子。

我還讓她懷孕了。她肚子里懷著我的種,那是我們倆的孩子。

她還有甚麼不滿足的?

她為甚麼要跟扎西?

就因為我離開了三個月?

三個月,很長嗎?

是,三個月是挺長,可那是沒辦法的事。

我去西寧,是去辦正事,是去給狼部找出路,是去給咱們娘倆掙前程。

她應該知道的。

還是說——我低估了她的慾望?

那個脫衣舞女郎,那個在夜店裡扭腰的女人,那個跟男人上床的妓女——她真的死了嗎?

還是說,只是睡著了?

我一走三個月,她一個人在這兒,挺著肚子,孤獨著,寂寞著——然後扎西那小子,就湊上去了?

我站在那霧裡,想著這些事,想著想著,那疼,慢慢變成了別的——是那種「我要親眼看看」的東西。

對。

親眼看看。

不能光聽阿依蘭一面之詞。

阿依蘭不喜歡我媽,我知道。

從一開始就不喜歡。

她們倆之間,一直別彆扭扭的。

阿依蘭是我的人,跟了我這麼多年,我媽來了之後,她的位置就變了。

她心裡不痛快,我知道。

也許她是故意的?

也許她是想挑撥我們母子關係?

也許我媽根本沒做那些事,是她編的?

我得親眼看看。

從山坡上下來,我走回鎮守府。

霧慢慢散了,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得那一片金金黃黃的。

狼部的人開始活動了,有人出來放羊,有人出來打水,有人出來生火做飯。

他們看見我,都恭恭敬敬地叫一聲「頭人」或「縣公大人」。

我點點頭,往鎮守府走。

走到門口,正好碰見阿英。她端著一盆水,從那院子里出來,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後臉紅了。

「頭、頭人,您回來了。」,「嗯。」我說,「夫人在樓上?」阿英點點頭。

「剛起來。孫大夫一會兒要來給她看胎。」我點點頭,往樓上走。

樓梯吱吱呀呀地響,一聲一聲的,像在嘆氣。我一步一步往上走,心裡那團東西,跳得厲害。

走到她門口,我站住。

門開著。

她坐在床邊,穿著那件青布的褂子,那褂子底下,那肚子圓圓的鼓鼓的,挺在那兒。

她低著頭,手裡拿著梳子,一下一下地梳著頭髮。

那頭髮長長的,黑黑的,在晨光里亮亮的。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望著我。

那眼睛里,有一種光——是那種「你回來了」的光。可那光里,還有別的——是那種我說不上來的東西。

「回來了?」她問,那聲音輕輕的。

「嗯。」我走進去,在她旁邊坐下。

她望著我,望著我這臉,這眼睛。

「怎麼了?有事?」我搖搖頭。

「沒事。就想看看你。」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澀澀的,苦苦的,像有甚麼東西壓在下面。

「有甚麼好看的。」她說,「挺著個大肚子,醜死了。」我伸出手,放在她肚子上。

那肚子熱熱的,圓圓的,硬硬的。隔著衣裳,能感覺到裡面的生命。

「不醜。」我說,「好看。」她低下頭,望著我的手,望著我的手放在她肚子上。

那眼睛里,有甚麼東西在轉。

是淚。

可那淚,沒流下來。

我就那麼坐著,把手放在她肚子上,感受著裡面那孩子的動靜。心裡那團東西,翻著,絞著,想著阿依蘭說的那些話。

夫人跟扎西。

從那晚之後,就開始了。

我抬起頭,望著她。

「媽——」她聽見這聲「媽」,渾身抖了一下。

「嗯?」,「我今晚不回來了。」她愣了一下。

「不回來?去哪兒?」,「張橫那邊。他要請我喝酒。說是給我踐行。推不掉。」她點點頭。

「那去吧。早點回來。」,「可能晚。喝了酒,就在他們營地裡睡了。他們帳篷多。」她又點點頭。

「行。你自己小心。」我站起來,望著她,望著這張臉,這雙眼睛。

「那我走了。」她點點頭。

我轉過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我回過頭。

她還坐在那兒,坐在那床邊,挺著那圓圓的肚子,望著我。那眼睛里,有一種光——是那種「我有話要說」的光。

可那光里,又有另一種東西——是那種「我不敢說」的東西。

我張了張嘴,想說甚麼。

可終究,甚麼都沒說出來。

我轉過身,走了。

樓梯吱吱呀呀地響,一聲一聲的,像在嘆氣。

從她房間里出來,我往樓下走。

走到一半,碰見丹珠。

她站在樓梯拐角處,穿著那身青灰的長袍,那辮子還是編得緊緊的,那臉上,有一種光——是那種「我等你」的光。

她看見我,微微低下頭。

「頭人。」我點點頭,想從她身邊走過去。

她忽然伸出手,拉住我的袖子。

我回過頭。

她抬起頭,望著我。那眼睛黑黑的,亮亮的,像兩顆星星。

「頭人,」她說,那聲音輕輕的,「您去哪兒?」,「張橫那邊。喝酒。」她望著我,望著我這張臉,這雙眼睛。

那眼睛里,有一種光——是那種「我知道您在撒謊」的光。

可她甚麼都沒說,只是放開手,低下頭。

「那您小心。」我點點頭,繼續往下走。

走到樓下,穿過院子,走到門口。

阿依蘭站在門口。

她穿著那身青布褂子,頭髮輓著,那臉上,有一種光——是那種「我等您很久了」的光。

她看見我,走過來。

「頭人,」她說,那聲音低低的,「您要去哪兒?」,「張橫那邊。喝酒。」她望著我,望著我這張臉,這雙眼睛。

那眼睛里,也有一種光——是那種「我知道您要幹甚麼」的光。

可她也沒說甚麼,只是點點頭。

「那您去吧。」我從她身邊走過去。

走了幾步,我聽見她在我身後開口。

那聲音,不是對我說的。

是對著樓上的方向。

「不要乾傻事。」她說,那聲音冷冷的,硬硬的,「不然會後悔。」我站住,回過頭。

她站在那兒,望著樓上,望著那扇窗戶。

樓上,有聲音傳下來。

是我媽的聲音。

那聲音也是冷冷的,硬硬的,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味兒。

「那不正是你想要的嗎?成為頭人的女人?」阿依蘭的臉,變了。

那臉繃得緊緊的,那眼睛里,有一種光——是那種「你——」的光。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

可樓上那窗戶,砰的一聲關上了。

阿依蘭站在那兒,望著那關上的窗戶,那臉上,有一種東西——是那種又氣又惱又說不出來的東西。

我望著她,望著這個女人,這個跟了我這麼多年的女人。

她轉過頭,望著我。

那眼睛里,那氣,那惱,慢慢散了,變成另一種光——是那種「頭人,您都聽見了」的光。

我沒說話,轉過身,走了。

從鎮守府出來,我往張橫的營地走。

張橫的營地扎在部落東邊,一片平地上。

他們的帳篷灰灰的,結結實實的,圍成一圈。

帳篷外面,有哨兵站著,腰桿挺得筆直,手裡拿著長槍,那槍尖在日頭下亮亮的。

我走過去,那哨兵看見我,啪的一個立正。

「韓大人!」我點點頭。

「張營正在嗎?」,「在。卑職去通報。」他跑進去,一會兒,張橫出來了。

他穿著便服,那臉還是那張方方正正的臉,那眼睛還是那雙見慣了大場面的眼睛。

「韓大人!您怎麼來了?」我笑了笑。

「張營正,今晚我想請你喝酒。」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韓大人請喝酒,卑職哪敢不去?」我拍拍他的肩膀。

「別叫卑職。叫韓天就行。」他擺擺手。

「那可不行。您是縣公,我是營正,規矩不能亂。」我沒再說甚麼,跟著他走進營地。

營地裡,那些憲兵正在操練。

他們排成幾排,手裡拿著刀,一下一下地比劃著。

那動作整整齊齊的,像一個人。

那刀揮出去,呼呼地響,那腳跺在地上,咚咚地響。

我看著他們,心裡想著別的事。

張橫站在我旁邊,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

「韓大人,您有心事?」我轉過頭,望著他。

「沒有。」他望著我,那眼睛里,有一種光——是那種「您瞞不過我」的光。

可他沒再問,只是說:「酒,我這兒有。晚上就在這兒喝。您想喝多少,都行。」我點點頭。

「好。」在張橫營地裡待了一天。

看他們操練,跟他們說話,聽他們講京城的事。

那些憲兵,都是從各地選上來的,見過世面,知道的事多。

他們說京城有多繁華,說帝京大學有多氣派,說陛下有多英明。

我聽著,應著,笑著。

可心裡,一直想著別的事。

想著今晚。

想著鎮守府。

想著她。

想著扎西。

天,慢慢地黑了。

張橫讓人擺上酒,幾個營里的軍官也來了,圍成一圈,坐下喝酒。那酒烈烈的,辣辣的,喝下去,從喉嚨一直燒到胃里。

張橫舉著碗,對著我。

「韓大人,敬您一杯。祝您進京順利,前途無量!」我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那酒燒著,燒著,燒得我心裡那團東西,翻得更厲害了。

喝了幾碗,我站起來。

「張營正,我去方便一下。」張橫點點頭。

我走出去,走到帳篷後面,站住。

外面黑黑的,只有營地裡那些火把的光,一閃一閃的。遠處,鎮守府的樓上有燈光透出來。

她在那兒。

扎西——在那兒嗎?

我站了一會兒,然後悄悄地,往鎮守府那邊摸過去。

繞過營地,繞過那些帳篷,繞過那些在夜裡吃草的馬。我走得很慢,很輕,像那天晚上金川部的人摸過來一樣。

夜風涼涼的,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我一步一步地走,心裡那團東西,跳得越來越厲害。

走到鎮守府後面,我站住。

那樓上的窗戶,還亮著燈。

是她的房間。

我繞到側面,找到一個能看見那窗戶的地方。那裡有一堆木頭,是平時燒火用的,堆得高高的。我爬上那堆木頭,蹲在那兒,望著那扇窗戶。

窗戶關著。

可那燈光,從窗戶紙里透出來,黃黃的,暖暖的。

我蹲在那兒,望著那燈光,等著。

等甚麼?

等扎西出現?

等她——做那事?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得親眼看看。

蹲了很久。

腿都麻了。

那窗戶,一直關著。

我望著那燈光,心裡那團東西,翻著,絞著。

也許阿依蘭是騙我的?

也許甚麼都沒發生?

也許我多心了?

就在這時候,我看見一個人影。

那人影從院子那邊走過來,走得很快,悄悄的,像怕人看見。他走到鎮守府門口,站住,四下里望瞭望。

月光照在他身上。

瘦瘦小小的。

頭髮亂糟糟的。

是扎西。

我心裡那團東西,猛地跳起來。

他站在門口,四下望瞭望,然後推開門,進去了。

那門,吱呀一聲,又關上了。

我蹲在那堆木頭上,望著那扇門,望著那扇窗戶。

心裡那團東西,像被甚麼東西狠狠地揪住。

疼。

疼得喘不過氣來。

過了一會兒,那樓上的窗戶,燈滅了。

一片黑。

我蹲在那兒,蹲在那堆木頭上,望著那扇黑了的窗戶。

夜風吹過來,涼涼的,吹在我臉上,吹在我身上。

我渾身冰涼。

可那心裡,有甚麼東西,在燒。

燒得厲害。

我蹲在那堆木頭上,望著那扇黑了的窗戶,心裡那團東西燒得厲害。

不行。

我得親眼看看。

我從木頭上滑下來,輕手輕腳地往鎮守府那邊摸過去。

夜黑黑的,只有幾點星光,照得那房子黑乎乎的,像一頭蹲著的野獸。

我貼著牆根走,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像那天晚上金川部的人摸過來一樣。

走到鎮守府側面,我站住。

那扇窗戶,就是她的房間。從這兒能看見那窗戶紙,黃黃的,可裡頭沒光,黑著。

我側耳聽。

有聲音。

很輕,很遠,可確實有。

是從那窗戶里傳出來的。

我心裡那團東西猛地一跳,躡手躡腳地靠近那窗戶。

窗戶關著,可那紙糊的簾子,有一道縫——是沒糊嚴實,還是被風吹開的?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從那道縫里,有光透出來。

不是燈光。

是那種——月光?不對,月光沒這麼亮。

是星光?也不對。

那光,細細的,弱弱的,一閃一閃的。

我蹲下來,從那道縫往里看。

看不清。那縫太小了,只能看見一點點東西——好像是床的邊角,好像是人的影子。

我慢慢伸出手,把那紙簾子,輕輕撥開一點。

就一點。

夠我看清裡面的。

我的眼睛,貼在那個小洞上。

房間里,黑黑的,可那不是全黑。窗戶雖然關了,可那紙薄,外頭的星光透進來,模模糊糊的,能看見人影。

我看見床上,有兩個人。

一個躺著,一個趴著。

躺著的那個,身子白白的,在星光里亮亮的。那肚子圓圓的鼓鼓的,挺在那兒——是她。

趴著的那個,瘦瘦小小的,黑黑的——是扎西。

他們在——在親吻。

我看見扎西低著頭,親她的嘴。她仰著臉,回應著。那畫面,在星光里模模糊糊的,可我看得清清楚楚。

心裡那團東西,像被刀狠狠地扎了一下。

疼。

疼得我差點叫出來。

我咬住牙,繼續看。

他們親了一會兒,停下來。她伸出手,摸著扎西的臉,那動作輕輕的,軟軟的,像摸一個孩子。

然後她開口。

那聲音從窗戶縫里飄出來,輕輕的,低低的,像怕人聽見。

「扎西,以後別來了。」

扎西愣了一下。

「為甚麼?」

「頭人回來了。」她說,那聲音里有一種東西——是那種說不上來的東西,「我是他的女人。他是頭人,是縣公。我不能——不能再這樣了。」

扎西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那聲音脆脆的,亮亮的,像個小孩子。

「那我明天向他挑戰!」

我心裡猛地一跳。

挑戰?

「我跟他打一架!」扎西說,那聲音里有一股子勁兒,「我打贏了,他就得把您讓給我!」

她愣住了。

然後她伸出手,一把捂住他的嘴。

「別亂說!」她說,那聲音壓得低低的,「你瘋了?他是頭人!他是縣公!你怎麼能挑戰他?」

扎西被她捂著嘴,嗚嗚地說不出話。

她放開手,望著他,望著這張傻傻的臉。

「扎西,」她說,那聲音軟下來,「今天是最後一次了。以後,別來了。」

扎西望著她,那眼睛里,有一種光——是那種「我不懂」的光。

「為甚麼?」他問,「您不是喜歡我嗎?」

她沒說話。

就那麼望著他,望著他,望著他。

然後她伸出手,開始褪自己的衣裳。

那衣裳——是那件青布的褂子,可裡頭,還有別的。

我看見她從那褂子裡頭,扯出一件東西——白白的,薄薄的,是絲質的。

她把那東西脫下來,扔在一邊。

是束胸。

扎西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伸出手,摸她的胸口。

那胸口,在星光里白白的,大大的,圓圓的,像兩座小山。扎西的手,在那山上摸著,揉著,那動作生澀的,笨笨的,可那手,一直沒停。

她仰著頭,閉著眼睛,那嘴裡,有聲音傳出來。

「哦——」

那聲音,輕輕的,軟軟的,像貓叫。

我心裡那團東西,翻得厲害。那手,攥著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扎西低下頭,把臉埋在她胸口。他張開嘴,含住那山尖尖上的東西,一下一下地吮著,咬著。

她的聲音,大了一點。

「哦——哦——呀——」

那聲音,從那窗戶縫里飄出來,飄進我耳朵里,像針一樣扎著。

扎西的手,往下摸。摸過那圓圓的肚子,摸到下面,摸到她裙子裡頭。

她的裙子,是短的,白白的,絲質的,在星光里亮亮的。扎西的手伸進去,在那裙子底下動。

她的聲音,更大了。

「呼——呼——喔——」

那喘息聲,一聲一聲的,從那窗戶縫里飄出來,像甚麼東西撓著我的心。

扎西的另一隻手,把她的裙子撩起來。

那裙子底下,是她的腿。

白白的,長長的,圓圓的,那腿上,套著東西——黑黑的,薄薄的,亮亮的,裹著那腿,把那腿的形狀勾得清清楚楚。

是絲襪。

黑絲襪。

我心裡那團東西,轟的一下炸開了。

黑絲。

她穿著黑絲。

她穿著黑絲,在這兒,跟扎西做這事。

那黑絲,是我從西寧給她帶的。那次去西寧,我專門找了好幾家鋪子,才找到這種絲襪。我想著,等她生了孩子,身子恢復了,讓她穿給我看。

可現在,她穿著它,跟扎西。

這不是第一次。

她穿著它,就是故意穿給他看的。

是誘惑。

是赤裸裸的背叛。

我望著那黑黑的絲襪,望著那裹在絲襪里的腿,望著扎西的手在那腿上摸著,心裡那團東西,燒得厲害。

扎西的手,在那腿上摸了一會兒,然後往上摸,摸到她腿中間。

她那裡,還有東西——是內褲,薄薄的,小小的,也是絲質的。扎西的手,隔著那內褲,在那地方揉著。

她的聲音,越來越急。

「呼——呼——喔——啊——」

那喘息聲,在夜裡飄著,像甚麼東西在叫。

扎西的手,把那內褲往下扯。

那內褲,薄薄的,小小的,被他扯下來,扯到腿上,扯到腳踝。

她的身子,全露出來了。

白白的,圓圓的,那肚子鼓著,那腿長長的,那腿中間,黑黑的——那黑黑的,不是絲襪,是別的。

扎西把她翻過去,讓她趴著。

她趴在那兒,那屁股圓圓的,大大的,在星光里亮亮的。那屁股底下,那腿中間,有水在流,亮亮的,濕濕的。

扎西跪在她後面,把自己那東西掏出來。

那東西,黑黑的,粗粗的,在星光里竪著。

他扶著她的屁股,把那東西,往她那裡送。

「嗚——」

她叫了一聲,那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悶悶的,沈沈的,像甚麼東西被堵住了。

扎西動著。

一下,一下,一下。

她的身子,跟著動著,那胸,那屁股,都在晃著,在星光里晃著。

她的嘴裡,含著手指。

是自己放的。

那手指,白白的,細細的,塞在嘴裡,堵著自己的聲音。

可那聲音,還是漏出來。

「嗚——喔——嗚——喔——」

那聲音,一聲一聲的,從那窗戶縫里飄出來,飄進我耳朵里,像刀子一樣,一下一下地割著。

我蹲在那兒,望著這一切。

望著她趴在那兒,望著扎西在她後面動著,望著她那白白的、晃著的身子,望著那黑黑的絲襪裹著她的腿。

我渾身發抖。

那手,攥著拳頭,攥得指甲都掐進肉里。

那下面,那東西,硬得發疼。

可那疼,比不上心裡的疼。

那是我的女人。

那是我孩子的娘。

那是我媽。

現在,她在另一個男人身子底下,叫著,喘著,流著水。

我閉上眼睛。

可那畫面,還在。

就在那兒,一遍一遍地放著。

我睜開眼睛,又看了一眼。

她還趴著,還叫著,還在那星光里晃著。

扎西還在動,一下一下的,越來越快。

她忽然叫了一聲,那聲音尖尖的,長長的,像甚麼東西斷了。

然後她軟下去,趴在那兒,不動了。

扎西也停下來,趴在她身上,喘著氣。

兩個人,就那麼趴著,在那星光里,一動不動。

我蹲在窗外,渾身冰涼。

過了很久,很久。

扎西爬起來,穿好衣裳,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

我聽見門響,看見他從鎮守府里出來,四下望瞭望,然後消失在夜色里。

我蹲在那兒,沒動。

房間里,她一個人躺著,躺著,躺著。

然後她爬起來,坐在床邊,抱著自己的腿,把臉埋在膝蓋里。

她的肩膀,在抖。

在哭。

我望著她,望著這個在星光里抖著的女人,望著這個剛剛跟別人做完、現在又一個人哭的女人。

心裡那團東西,翻著,絞著,疼著。

我想衝進去,質問她,打她,罵她。

可我沒動。

就那麼蹲著,蹲著,蹲著。

直到天邊,泛起了一點白。

我才從那木頭堆上滑下來,悄悄地,往張橫的營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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