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生死決鬥

和脫衣舞女郎媽媽一起穿越到異世界 · 初臨異世界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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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體朝一側傾斜,赤裸的肩頭撞進泥地,那對飽滿的乳房在撞擊下劇烈彈跳,像兩只終於掙脫樊籠的白鴿。

她沒有再睜開眼睛。

她躺在血泊邊緣,躺在阿勒坦那柄長刀拖出的歪扭溝痕旁,躺在晨霧將散未散的第十七日清晨。

她赤裸的身體在青白的天光下白得像雪。

那圈骨珠鏈還深深勒在她大腿根部,勒出一道泛著濕潤粉色的凹痕。

阿雲嘎從人群邊緣跑過來。

他的臉是白的,白到那顆缺了半邊的門牙像第三隻眼,正正嵌在他張開的嘴唇中央。

他望著我手裡那顆還在滴血的頭顱,望著倒在血泊里的阿勒坦的無頭軀體,望著我母親赤裸昏迷的身體。

他甚麼也沒說。

他只是彎下腰,扛起阿勒坦的頭顱。

「你說過,」他的聲音很輕,「如果看見阿勒坦忽然跪下去——」

「現在呢?」

我把短刀插回腰側。

「現在去白狼帳後面等我。」

他點頭。

他扛著那顆頭顱跑進霧裡,跑向營地深處那頂鑲白狼尾的獸皮帳。

我跪下去。

我把母親從泥地裡抱起來。

她很沈。

她的身體太豐腴、太飽滿了,每一寸皮肉都像灌滿蜜與奶的羊皮囊,在我臂彎里軟軟地陷下去。

她的頭靠在我肩窩,散亂的長髮垂落,發梢掃過我的手背。

她的呼吸很輕,很淺,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絲線。

她沒有醒。

我把她抱進懷裡,站起來。

人群沒有動。

那數百名圍觀的武士、婦人、孩子,還站在原地,像一尊尊被晨露打濕的石像。

他們望著我,望著我懷裡的神女,望著我腰間那柄還在滴血的短刀,望著我羊皮內袋里那具黑色的、塑料質感的、打穿他們王者頭顱的造物。

沒有人出聲。

沒有人阻攔。

我抱著母親,穿過那道比來時更寬、更沈默、更接近葬禮的人肉窄巷。

霧散盡了。

第十八日清晨的陽光從雲縫里刺下來,把整片營地照成一片蒼冷的白。

霧沒有散。

阿勒坦倒下去的時候,像一棵被雷從內部劈開的古樹。

他的膝蓋先觸地,然後是腰,然後是那具太過寬闊的、從未在任何人面前低伏過的肩背。

白狼頭顱從他額頂滑落,滾進泥里,兩枚空洞的眼窩正正對著我腳邊那柄鏽跡斑斑的短刀。

他睜著眼睛。

眉心那一點紅只有米粒大小,邊緣洇開一圈極細的、幾乎看不見的血線。

鋼珠卡在額骨與顱腔之間,不足半寸深,卻足夠切斷一個王者所有的未來。

他的嘴唇翕動著。

不是詛咒,不是遺言。

是一個字。

一個我聽得懂、卻不願意聽清的字。

「……她……」

他的眼睛越過我,越過霧,越過這片剛剛奪走他呼吸的空地,望向人群盡頭那頂白狼尾帳。

帳簾垂著。

她的身影不在那裡。

他的瞳孔散開了。

像一滴墨落入靜水,緩緩暈染成霧。

我站在原地。

那柄氣槍還舉在胸前,槍口正對他眉心那道細小的血孔。我的手指僵在扳機上,過了很久,才一節一節松開。

塑料滑套還溫熱著。

十二枚鋼珠還剩十一枚。

阿雲嘎從人群邊緣衝過來。

他的腳步很急,濺起的泥點落在我赤裸的腳背上,冰涼。

他蹲在阿勒坦身側,伸出手,在那具還在輕微抽搐的頸側探了一下。

然後他抬起臉。

他望著我。

那雙十四歲的眼睛里沒有恐懼,沒有崇敬,甚至沒有劫後餘生的僥倖。

只有一種極深的、近乎荒誕的茫然。

「你殺了他。」他說。

我把氣槍塞回羊皮內袋。

「嗯。」

「你怎麼……」

他沒有問完。

因為他看見了。

看見阿勒坦眉心那粒細小的血孔,看見那柄滾落泥地的白狼頭顱,看見我掌心那具黑色的、從未在這片草原上出現過的造物。

他沈默。

人群也沈默。

那沈默不是等待,是溺水——千百個人同時被按進深水,張口無聲,只能睜著眼睛望向漩渦中心那個瘦削的少年。

我轉身。

霧還在下,把祭台前那片空地染成一片濕漉漉的灰。旌幡垂落,獸骨靜默,連遠處戰馬都噤了聲。

而她——

她跪坐在高台上那頂狼皮座邊緣。

她的嘴唇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雙眼睛死死盯著我——不是盯著我的臉,是盯著我手裡那柄已經滑進內袋的氣槍,盯著阿勒坦倒在霧裡的、還在緩緩滲血的眉心,盯著我腳邊那柄阿雲嘎阿爸的短刀。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

那片幾乎完全袒露的左乳在急促的呼吸里上下彈跳,朱砂痣像一枚被驚飛的蝶,在她乳緣反復起落。

獸皮祭服那根系帶松了,整片布料斜斜掛在她肋側,露出小半個平滑緊實的小腹。

臍窩深深陷著,隨她屏住的呼吸一收一縮,像一枚驚惶的眼。

她的腳踝還在流血——昨日祭台上那道細長的划痕崩開了,紅線順著腳背流進趾縫,滴在狼皮座邊緣那枚白狼獠牙上。

她沒有低頭去看。

她只是望著我。

那眼神里有太多東西,多得我認不全。

恐懼。驚駭。難以置信。

還有一種極深的、從骨縫里滲出來的——

驕傲?

「媽。」

我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輕到只有自己能聽見。

她聽見了。

她的睫毛劇烈一顫,兩行眼淚無聲滾落。

可她還是沒有動。

她不敢動。

她是神女。是阿勒坦用一場決鬥的賭注押在台上的戰利品。而決鬥還沒有結束——

不。

決鬥結束了。

贏家是我。

我向她走去。

腳步很慢。

每一步都陷進霧裡濕潤的泥土,每一步都踩過阿勒坦倒下去時濺開的血跡。

那血跡還是鮮紅的,在他銀灰色的狼皮甲上洇開一大片,像一朵正在緩慢綻放的罌粟。

她望著我走近。

她的呼吸越來越急,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大。那根系帶終於徹底滑落,整片獸皮從她肩頭垂下來,掛在肘彎,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她赤裸著上半身坐在那裡。

左乳邊緣那顆朱砂痣,乳尖在冷空氣里悄然挺立。

鎖骨盡頭那粒褐色的小痣,腰窩深處那兩道深深的渦。

所有這一切都在霧光里泛著細密的、汗濕的亮。

她沒有躲。

她只是望著我。

我走到她面前。

停下。

我伸出手。

不是去觸碰她赤裸的胸脯,不是去握住她垂落腰側的手指。我的手懸在半空,距離她淚痕未乾的臉頰只有三寸。

就那樣懸著。

像十六年前那個六月凌晨,產房裡那只遲遲不敢落下、怕驚醒這具剛從母體娩出的嬰孩的第一隻手掌。

她握住我的手腕。

她把我的手掌拉下來,輕輕按在自己濡濕的臉頰上。

她的皮膚是涼的。霧太冷,她在高台上坐了太久。

可她貼在我掌心的那塊皮膚漸漸暖起來,暖起來,暖到微微發燙。

「你來了。」她說。

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風吹散。

「嗯。」

「你真的來了。」

「嗯。」

她閉上眼睛。

淚珠從睫毛縫隙擠出來,滾過我的虎口,滴進掌心那道月牙形的淺疤。

很久。

我松開手。

我轉身。

我走向高台邊緣,走向那片千百人沈默圍觀的空地,走向阿勒坦倒下去時滾落泥地的白狼頭顱。

我彎下腰。

拾起它。

那頭顱很重。

整塊白狼頭皮鞣制而成,狼吻還是張開的,露出四枚森白的獠牙。

我把它舉過頭頂,讓那兩枚空洞的眼窩朝向天空,朝向這片被霧封住的、無風無日的穹頂。

我開口。

聲音比我想象中更穩。

「神女——」

我頓了一下。

「——現在是我的女人。」

霧在沈默里緩緩流動。

「有誰贊同?」

沒有人說話。

「誰反對?」

還是沒有人說話。

人群像一片被凍結的海。千百個喉嚨同時失聲,千百雙眼睛同時低垂,千百具軀體同時凝固成不會動的石像。

然後——

第一個膝蓋觸地。

是阿雲嘎。

他跪在阿勒坦的屍身邊,膝蓋陷進濕泥,額頭低垂到幾乎觸地。

那缺了半顆門牙的嘴緊緊抿著,像要把所有疑問、所有驚駭、所有對這個荒誕清晨的不解都抿碎在齒間。

第二個。

第三個。

第四個。

像多米諾骨牌依次傾覆,像熟透的麥浪被風成片壓倒。

跪地的悶響從空地中央層層擴散,傳到人群邊緣,傳到炊帳方向,傳到那頂鑲白狼尾的獸皮帳前。

帳簾掀開一道縫。

老阿媽站在那裡。

她沒有跪。

她只是望著我,望著我手裡那枚白狼頭顱,望著高台上赤裸著上半身、淚痕未乾的母親。

很久。

她垂下眼睛。

她彎下腰,膝蓋觸地,灰白的辮子垂落在帳口石階上。

「……白狼部的頭人。」她的聲音很低,像從乾涸河床里擠出的最後一滴水。

她頓了頓。

「賀新主。」

人群終於開口。

不是歡呼,是齊刷刷的低語,千百個喉嚨同時念誦同一句我聽不懂的古老祝詞。

那聲音很低沈,很低沈,像潮水從遠方一寸一寸逼近,像雷暴在天邊緩慢滾動。

「……賀新主……」

「……賀新主……」

「……賀新主……」

我沒有動。

我站在高台邊緣,左手舉著那枚白狼頭顱,右手垂在身側。掌心那道月牙形的淺疤還在發燙,燙得像剛剛烙上去的印記。

身後傳來極輕的窸窣聲。

是獸皮摩擦獸皮的細響。

是她站起身時骨珠鏈輕輕碰撞的聲音。

是她赤腳踏過狼皮座邊緣、一步一步向我走來的腳步聲。

我轉身。

她站在我面前。

那件祭服已經完全滑落了。

整片獸皮堆在她腳邊,像一朵盛放至凋零的墨色大麗花。

她赤裸著站在霧裡,胸脯、小腹、大腿、腳踝上那圈骨珠鏈——所有這一切都在灰白的水光里泛著細密的、潮濕的亮。

她望著我。

然後她撲上來。

不是擁抱。

是撲。

她整個人撞進我懷裡,雙臂箍緊我的後頸,胸脯死死壓在我胸口。

那顆朱砂痣隔著兩層薄薄的衣料——我的舊校服,她的赤裸皮膚——烙在我心臟跳動的位置。

她的嘴唇貼上我的臉頰。

不是吻。

是雨點。

是驟雨。

是十六年積壓的恐懼、屈辱、絕望、以及此刻驟然決堤的狂喜同時化作的一場暴雨。

她的唇從我顴骨碾到眼角,從眼角碾到眉心,從眉心碾到鼻梁,最後——

最後落在我的嘴唇上。

她的舌尖抵開我的齒關。

我怔住了。

我的手指還握著那枚白狼頭顱,僵在半空。我的嘴唇被動地張開,被動地接納那條柔軟濕潤的、帶著她體溫和淚水的舌。

她的舌尖纏上我的舌尖。

不是蜻蜓點水。

是交媾——唇舌的交媾,深入、纏綿、不留餘地。

她的舌面刮過我的上顎,刮過我的齒齦,刮過我能被她觸碰到的一切。

她的呼吸很急,急促到我幾乎以為她會在下一秒窒息。

可她不肯停。

她的嘴唇死死壓著我,像溺水的人銜住最後一口氣。

然後她的唇移到我耳邊。

「快——」

她的聲音極輕,輕到幾乎是氣聲。可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烙進我的耳廓。

「伸出舌頭。」

我沒有明白。

可我照做了。

我把舌尖探出唇縫。

她立刻含住它。

她的嘴唇包裹著我那片濕滑的軟肉,像蚌含住一粒沙。

她的舌面再次纏上來,這次更慢、更纏綿、更像某種公開的儀式。

她的齒尖輕輕嚙咬我的舌尖,一下,兩下,不疼,卻讓我的脊椎像過電一樣躥過一陣麻痹。

她的唇再次貼上我耳廓。

「現在——」

她的聲音在顫抖。

「摸我。」

我的手指沒有動。

「快。」她的氣息噴在我耳垂,潮濕、滾燙,「別忘記了——現在我是你的女人。」

她頓了頓。

「按部族傳統,勝利者要在第一時間享用戰利品。」

我的瞳孔驟然收縮。

我終於明白了。

她在表演。

這不是親熱。

這是儀式。

是草原上千年不變的、用身體確認歸屬的古老規則。

我殺了阿勒坦,她是我的戰利品。

如果我不「享用」,人群就會困惑,就會猜測,就會質疑這場決鬥的意義。

她必須被我佔有。

在千百雙眼睛的注視下。

「我……不懂……」我的喉嚨發緊,聲音幾乎是從齒縫擠出來的。

她的唇又貼上來。

這次是真正的吻——嘴唇貼著嘴唇,像在安撫受驚的馬駒。

「別怕。」她極輕地說,「跟著我做。」

她的手握住我的手腕。

她把我的手拉到她胸前。

那裡是赤裸的、溫熱的、隨著她急促呼吸劇烈起伏的乳。她的皮膚比我想象中更滑,像最細膩的綢緞,又像剛剛凝住的乳酪。

她把我的手掌按在她左乳上。

正正按在那顆朱砂痣的位置。

「摸我胸。」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用力一點。讓底下人看見。」

我照做了。

我的手指收攏,陷進那團柔軟飽滿的、沈甸甸的肉。

那觸感太陌生了——不是舞台上隔著亮片短衫瞥見的遙遠輪廓,是活生生的、會在我掌心輕微顫動的、被我的體溫漸漸捂熱的皮膚。

她的乳肉從我的指縫溢出來,泛著細密的淡紅。那顆朱砂痣嵌在我虎口邊緣,像一枚被我們共享的印記。

人群爆發出一陣低沈的嗡鳴。

不是驚駭。是滿足。是飢餓已久的狼群終於看見獵物被撕開的確認。

她的唇又貼上我耳廓。

「摸我屁股。」

我的手從她胸前滑落,沿著腰側那道深深的弧線,復上她赤裸的臀。

那臀太豐滿了。

我的手指完全陷進去,像陷進兩團剛剛揉好的面團,溫軟、綿韌、帶著微微彈手的張力。

她的臀肉在我掌下輕輕顫抖,每一次顫抖都讓那道深溝收得更緊。

我捏了一下。

很輕。

她的呼吸驟然急促。

「用力。」她的氣息噴在我頸側,「讓他們看見。」

我用力。

五道指痕立刻浮現在她雪白的臀肉上,像剛剛烙上去的紅印。

人群的嗡鳴變成歡呼。

「再摸大腿。」她的聲音幾乎帶上了哭腔——不是痛苦,是某種更複雜的、我無法命名的情緒,「快。」

我的手滑向她大腿。

那腿太長了。

從我腰側一路延伸下去,每一寸弧度都飽滿得像要化開。

我的手指復上她大腿內側那寸極少示人的軟肉,那裡比胸脯更滑、更嫩、更敏感。

我的指尖剛剛觸到,她整個人都輕輕彈了一下。

我用整個手掌撫上去。

從膝彎一路向上,推進到大腿根部,推進到那叢掩映在骨珠鏈邊緣的深色軟毛邊緣。

她的皮膚在我掌下一寸寸泛起粉紅,像熟透的蜜桃被陽光一寸寸染上顏色。

她沒有躲。

她只是把臉埋在我頸窩,雙臂死死箍著我的後頸。

她的整個身體都在輕微顫抖,從肩胛到腰窩,從臀峰到腿根,每一寸皮肉都在我掌下細微地痙攣。

可她沒有讓我停。

因為這是儀式。

因為勝利者必須在眾人面前「享用」他的戰利品。

因為只有這樣,他們才會相信。

歡呼聲終於徹底爆發。

不是祭天求雨時那種虔誠的低語,是粗野的、放縱的、帶著酒意與原始慾望的嘶吼。

男人把拳頭擂向胸口,女人把孩子舉過頭頂,連那些持矛的武士都用矛尾杵擊地面,發出一片沈悶如雷的鼓點。

他們在祝福。

祝福這場剛剛完成的歸屬儀式。

祝福白狼部有了新的頭人。

祝福神女終於有了真正的「主人」。

我的手掌還停在她大腿內側。

她終於抬起頭。

她的眼眶還是紅的,睫毛上掛著沒乾的淚珠。可她的嘴唇彎著,彎成那種我太熟悉的、面對客人時的標準微笑。

只有我看見她眼底那層薄薄的、即將碎裂的冰。

「現在,」她的聲音很輕,只有我能聽見,「牽我進帳。」

我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骨節在我掌心一根根凸起,像冬天落盡葉子的細枝。

我牽著她走下高台。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比來時更寬,比來時更靜。

千百雙眼睛追隨著我們交握的手,追隨著她赤裸背上那幾道淺紅的指痕,追隨著我腰側那柄還沾著阿勒坦血跡的短刀。

我們走過阿勒坦的屍身邊。

他的眼睛還沒有闔上。

那瞳孔散得很開,像一片被攪渾的深潭。他的嘴唇還是張著的,那個沒有說完的字卡在齒間。

「……她……」

我停下腳步。

母親也停下。

她低頭望著他。

霧還落在他臉上,把那些凝固的表情都暈成模糊的水彩。他的眉心那粒細小的血孔已經不再滲血,邊緣凝成一圈黑褐色的痂。

她看了他很久。

然後她松開我的手。

她彎下腰。

她的手指極輕地復上他的眼瞼。

從上往下,慢慢抹過。

他的眼睛闔上了。

她站起身。

沒有回頭。

我們走向那頂鑲白狼尾的獸皮帳。

帳簾垂著。老阿媽跪在簾邊,灰白的辮子垂落石階,額頭低低觸著冰涼的青石。

她沒有抬頭。

我掀開帳簾。

光線從身後湧進來,把帳內那張鋪滿獸皮的地鋪照出一角銀灰的絨光。

空氣里有她昨夜殘留的體溫,有晚香玉香水即將散盡的氣息,有阿勒坦裹傷用的草藥辛辣。

她走進去。

我跟進去。

帳簾在我身後垂落。

隔斷所有目光。

她背對著我。

帳內很暗。

只有頂窗一道細縫漏下天光,正正照在她赤裸的肩頭。

那片皮膚上還有昨夜阿勒坦指腹摩挲過的淡紅,還有今晨她自己咬出的齒痕,還有方才我留下的、正在漸漸轉成青紫的五指印記。

她沒有動。

很久。

然後她轉過身。

她的臉上沒有淚。

可她的眼眶是紅的,紅得像那粒被她含在舌尖反復碾磨的、我從未聽清的音節。

她望著我。

「你真的來了。」

這是她第三次說這句話。

可這次不是陳述。

是疑問。

我點頭。

「嗯。」

她沈默。

帳外傳來歡呼聲。有人在唱我聽不懂的祝酒歌,有人在用矛尾擊地,一遍一遍,像巨人的心跳。

她望著我。

然後她伸出手。

不是擁抱,不是親吻。

她的手貼上我的臉頰。

拇指輕輕摩挲我眼角那道熬夜留下的青黑,摩挲我因連日飢餓凹陷下去的顴骨,摩挲我下頜那幾根剛剛冒頭的、還未來得及剃去的胡茬。

「你長大了。」她說。

我的喉嚨發緊。

「嗯。」

她的拇指停在我嘴唇上方。

「那個人——」她頓了頓,「他今天本來想留你一命。」

我知道她說的是誰。

「我知道。」

「他昨晚問我,」她的聲音很輕,「你是不是我的兒子。」

我沈默。

「我說不是。」

她還是說了。

不是否認我是她的兒子——而是承認我是她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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