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周清河的身世
迷亂光陰錄 · kill4300 · 1 / 2
寧江市的疫情還在擴散,街頭的行人肉眼可見地少了,連平日里擁堵得能堵出半小時焦躁的早高峰,都變得暢通無阻。
繼靜海高中率先轉為線上教學後,城區所有中小學很快跟進,居家上課的通知像張無形的網,罩住了每個有學生家庭的白天。
下午三點,陽光穿過窗櫺,在崔瑩瑩的書桌上投下斜斜的光斑,剛好落在騰訊會議的彈窗廣告上——「恆大在全國532個樓盤推出‘閃購’活動,78折起……」。
她指尖無意識地划過屏幕關閉廣告,視線卻沒回到老師講解的課件上,手指又習慣性地摸到脖子,那裡沒有傷口,只有一種莫名的、像被甚麼東西輕輕扼住的桎梏感。
這反常的動作她自己沒察覺,卻逃不過倚靠在門口胖子的眼睛,胖子莫名的有些刺痛。
同一片陽光斜斜切過魔都金融中心,聚合財富總裁辦公室,在光滑的地面上投下斑駁光影。
蘇成玉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屏幕上正顯示著一條最新的財經快訊:「恆大在全國532個樓盤推出‘閃購’活動,78折起。據悉,從今天11月18日至12月31日期間,每天還將推出不定量的特價房……」
她纖細的眉毛驟然擰緊,指尖敲出急促節奏。78折絕非正常促銷,是破釜沈舟的資金搶奪戰,是不計代價的生死突圍。
蘇成玉的目光從屏幕移開,落在辦公桌那一疊厚厚的資料上,通過特殊渠道蒐集的國內主要房地產商的部分銷售數據、現金流狀況和未公開的項目進度報告。
數據冰冷而殘酷地揭示出一個事實:高槓桿模式下的巨頭們,血液(現金流)正變得異常粘稠,甚至開始有凝固的風險。
疫情像一場突如其來的寒流,這對於嚴重依賴線下看房、簽約和高週轉的房地產行業,幾乎是致命一擊。
而她的聚合財富,同樣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去年她力排眾議拿下的兩個在建的寫字樓,評估價近7折的「撿漏」,當時讓她興奮不已,如今這「便宜」成了公司的吞金怪獸。
因為疫情的關係,聚合財富新客戶增長乏力,老客戶續投率也在下降。
更棘手的是,公司有十幾個原本計劃放在江南省金融資產交易所掛牌的理財產品,審批流程放慢,徬彿陷入了泥潭。
「必須做點甚麼了……」她的眼眸閃過一絲決斷,伸手拿起了內部電話,「通知風控部和投資部總監,半小時後小會議室開會。」
掛線後,她纖細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的敲擊著,一個人名在唇齒間輕吐:「周清河…」
……………
寧江市,晚高峰車流如織,金融辦主任周清河開車拐下高架,駛向城西那片安靜的老小區。
他回絕了一個重要的私人宴請,電話里對方語氣難掩失望,但他只是溫和而堅定地表達了歉意。
最近一段時間不一樣,父母從英國回來,作為一向孝順的他,盡量在抽時間陪陪二老。
推開家門,飯菜的香氣混合著一種老房子特有的溫暾氣息撲面而來。
母親鄧文秀系著圍裙從廚房探出身,臉上是掩不住的喜悅:「清河回來啦?快洗手,最後一道湯就好。」
父親周定國則端坐在客廳沙發上,看著電視里的新聞,鼻梁上架著老花鏡,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嗯了一聲算作招呼,目光又迅速回到了屏幕上。
周清河心裡那根刺又輕輕扎了一下。
這次回來他明顯感覺到父子間有點的疏離。
他換了鞋,走過去,在側面的沙發坐下,試圖找些話題:「爸,今天去哪裡玩了?」
「到處在封控,去哪裡都不方便,早知道這次就不會來了」周定國眼睛沒離開電視,手指卻下意識地搓了搓,這是他不耐煩或者心虛時的小動作。
飯桌上,氣氛表面還算融洽。
母親不斷給他和父親夾菜,說著英國生活的瑣碎和見聞,周定國偶爾搭幾句話,大多時候沈默著,眼神卻時不時地、極其快速地掃過周清河的臉,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對比著甚麼。
周清河被這種目光看得有些不適,心頭那點疑慮的陰影又開始擴散。
飯後,周定國接了個電話,說是老朋友約他出去喝茶,拿著外套就出了門。
鄧文秀看著關上的門,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周清河幫著母親收拾碗筷,走進廚房。水流聲嘩嘩作響,掩蓋了客廳的寂靜。
「媽,爸他……」周清河斟酌著開口,「最近是不是又……」
鄧文秀關上水龍頭,擦乾手,轉過身,眼神複雜地看著兒子。
廚房暖黃的燈光下,她眼角的皺紋顯得格外清晰。
她沈默了幾秒,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清河,」她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有件事……媽藏在心裡快四十年了,再不說,我怕……」
周清河心頭一緊:「甚麼事?」
鄧文秀深吸一口氣,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徬彿不敢看兒子的眼睛:「周定國,他可能…不是你的親生父親。」
周清河只覺得耳邊「嗡」的一聲,手裡的盤子差點滑落。他猛地扶住洗碗池邊緣,難以置信地看向母親。
「那時候……他經常不回家,在外面……有人,還不止一個」鄧文秀的聲音帶著久遠的痛苦和一絲怨憤,「我氣不過,昏了頭……有一次,單位聚餐後,和一個年輕的男同事……就一次,後來就發現懷了你。」
她轉過頭,眼裡已經有了淚光:「我害怕,也愧疚,就一直瞞著。周定國那時候心思也不在家裡,或許懷疑過,但也沒深究。就這麼過了幾十年……可是這次回來,我察覺不對,他看你的眼神不對,他還偷偷摸摸收集你用過的東西……我懷疑,他在偷偷做親子鑒定!」
周清河如遭雷擊,僵立在原地。
難怪這次回來來與父親之間那種莫名的隔閡、疏離,甚至父親偶爾流露出的審視與冷漠,此刻徬彿都有了殘酷的解釋。
而更讓他心驚的是,周定國正在暗中進行的動作。
如果……如果鑒定結果出來,證實了他非親生。周定國會如何反應?憤怒?報復?
周清河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看著母親悔恨而擔憂的臉,第一次覺得這個溫暖的家,變得如此危機四伏。
晚上九點半,周清河推開家門時,妻子徐慧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書,暖黃色的落地燈將她嬌小的身影勾勒出一圈溫柔的光暈。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家居服,聽到開門聲,立刻放下書站起身,清秀的臉上漾起溫順的笑容:「回來啦?飯菜我熱過一次,要不要再吃點?」
周清河換鞋的動作頓了頓,看著妻子白皙臉上關切的神情,下午在父母家聽到的那些話又像重錘般砸在心上。
他強壓下翻湧的情緒,搖了搖頭:「不用了,在爸媽那邊吃過了。」
徐慧走上前,很自然地接過他手裡的公文包,指尖觸到他冰涼的手時,微微蹙了蹙眉:「怎麼手這麼涼?是不是外面風大?」說著,便拉著他走到沙發邊坐下,轉身去廚房倒了杯溫水遞過來,「快喝點熱水暖暖。」
周清河接過水杯,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到掌心,卻暖不透他冰涼的心底。
他看著徐慧忙碌的身影——她正彎腰整理他隨意放在沙發上的外套,烏黑的長髮垂落在肩頭,動作輕柔而細緻。
這個比他小十歲的江南女子,總是用這樣溫順的方式,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也把他的生活照顧得無微不至。
「今天文化館那邊忙完了嗎?」周清河勉強找了個話題,試圖掩飾自己的心神不寧。
徐慧坐到他身邊,拿起剛才看的書,輕輕放在膝蓋上:「忙完啦,就是整理了一下新徵集來的那些老字畫,稍微加了會兒班。對了,媽剛才打電話過來,說念念今天在學校畫了畫,非要等你明天去看呢。」提到兒子周念,徐慧的眼睛亮了亮,語氣里滿是溫柔。
因為家離學校遠,念念平時就住在外婆家,只有週末才接回來。
周清河「嗯」了一聲,嘴角扯出一個溫馨的笑容,念念是他的軟肋,只是現在,一個突如其來的秘密,讓他開始懷疑自己存在的根基。
他是誰?
他的根在哪裡?
如果周定國真的不是他的親生父親,那他的親生父親又是誰?
這些問題像一團亂麻,在他腦海裡纏得越來越緊。
「你怎麼了?是不是累了?」徐慧察覺到他的不對勁,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工作上遇到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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