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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底層的微光與陰霾

迷亂光陰錄 · kill4300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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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告訴任何人,在會所里被叫做「小玲」的自己,老家在千里之外的小縣城。

小玲看著宣傳冊上的收益率,心跳有點快,她沒讀過多少書,卻知道「政府」兩個字比甚麼都靠譜。「到期能連本帶利拿回來?」

「當然,」女客戶經理笑容溫和,充滿自信,翻開合同指給她看,「你看這擔保方,是寧江市財政擔保,合作方是省路橋集團,國企背景。很多像你這樣的客戶都選這款,既穩妥又划算。」

小玲咬了咬唇,最終在簽名欄落下歪歪扭扭的名字。

走出帝豪大廈時,手裡的合同輕飄飄的,心裡卻像落了塊石頭——離200萬的目標,又近了一步。

晚上六點,鼎豪會所的員工休息室里,小玲正對著鏡子補妝,大兵推門進來。

他穿著帥氣的黑色保安制服,袖口沾著點煙灰,剛從包廂區巡邏回來。

「大兵哥。」小玲往旁邊挪了挪,給他騰地方放保溫杯。

大兵點點頭,擰開杯蓋灌了口濃茶,人如其名,身材魁梧,眉眼間帶著股生人勿近的硬朗,只有在小玲面前,眼神才會柔和些。

「存完錢了?」他問。

「嗯,還買了聚合財富的理財產品,說年化12%呢。」小玲拿出手機,把產品簡介給他看,「等攢夠了錢,我就回老家鎮上買套房子,開個小超市。大兵哥,你跟我一起回去好不好?」

大兵的視線落在手機屏幕上,沒說話。

他知道小玲的心思,也不排斥與她偶爾的親熱——在這人來人往的會所里,兩個底層人相互取暖,總比孤身一人強。

可他不敢答應,自己這個爛人,乾了很多見不得光的事情,他沒法給這個女孩許一個安穩的未來。

小玲見他不吭聲,也不追問,只是剝了顆糖塞到他嘴裡,草莓味的甜膩在舌尖化開:「沒關係,我等你想清楚。」

大兵嚼著糖,心裡卻像塞了團麻。

昨晚VIP包廂里,他撞見客人在茶几底下吸食一種沒見過的白粉,邊上還有幾個空的粉色膠囊,錫紙燒出的焦味混著甜味。

他跟孫三爺彙報時,對方只是冷淡的回應道:「把人請出去就行,別聲張,影響生意。」

「對了,」小玲突然想起甚麼,「昨晚你巡邏的時候,是不是跟客人吵架了?」

「沒甚麼。」大兵含糊地應著,不想讓她擔心。他掏出手機看了眼,發小金春日發來消息:「明晚老地方喝一杯?」

金春日海外留學回來現在是靜海高中的英語老師,西裝革履地站在講台上,跟他這個在會所當保安的,早已是兩個世界的人。

但每隔一段時間,兩人還是會約在巷尾的酒吧,就著花生米喝著啤酒,說說小時候的事。

「老地方見」大兵回了消息,抬頭看見小玲正對著鏡子化妝,她其實才二十歲,本該是在校園裡讀書的年紀,卻在這裡過早地學會了察言觀色。

「大兵哥,」小玲轉過身,眼底閃著光,「等我超市開起來,你就當老闆,不用再看別人臉色了。」

大兵扯了扯嘴角,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煙,突然很想抽一根——既想抽走對未來的迷茫,也想抽走包廂里那揮之不去的白粉味。

會所走廊傳來服務生的吆喝聲,對於有些人來說,醉生夢死的一晚又開始了。

大兵站起身,拍了拍小玲的肩膀:「我先去巡邏了。」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小玲正對著手機屏幕傻笑,大概是在算要存多久的錢。

大兵的心裡突然酸了一下,快步走進了那些燈光昏暗的走廊。

晚上十點的鼎豪會所,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門口的旋轉燈牌把紅藍光暈打在來往客人臉上,走廊里飄著威士忌的醇香與女士香水的甜膩,包廂門開合間洩出的笑鬧聲,幾乎要掀翻鎏金吊頂。

大兵剛在二樓樓梯口勸住兩個醉醺醺騷擾小姐的客人,對講機里就傳來服務生的呼叫:「大兵!三樓306!快來!」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樓,306包廂的門敞著條縫,裡面的動靜隔著門板都透著暴戾。

推開門的瞬間,濃重的血腥味混著酒氣撲面而來——一個男人跪在地毯上,額頭淌下的血糊住了半張臉,順著下巴滴在深色地毯上,洇出一朵詭異的花。

「袁二。」大兵的聲音在嘈雜里像塊冰,目光落在那個皮膚黝黑、個子矮小的中年男人身上。

袁二正翹著腿坐在沙發上,手裡把玩著根沾血的黃銅煙桿,鞋尖還踩著地上男人的手背。

「喲,大兵來了。」袁二抬頭笑,三角眼抽搐了兩下,「這點小事,還勞你跑一趟。」

大兵沒理他,視線移到地上的男人身上——左手纏著厚白布,指節處鼓鼓囊囊的,顯然缺了兩根手指。

是前幾天在頂樓賭場,被他揪著後領扔出去的那傢伙。

此刻男人疼得渾身發抖,嘴裡含混地討饒:「袁哥……再寬限三天……就三天……」

「三天?老子等了一個月!」袁二抬腳就往男人肋骨上踹,「當我袁二是吃素的?」

「孫三爺的場子。」大兵往前站了步,陰影罩住半張沙發,「要討債,出去討。」他認得袁二這煙桿,去年有個欠賬的老闆,被這玩意兒敲掉了兩顆牙。

袁二臉上的笑淡了,卻還是把煙桿收了起來:「行,給大兵你這個面子。」他彎腰薅住地上男人的頭髮,迫使他仰起頭,額頭的血珠滴進男人驚恐的眼睛里,「聽著,明天這個點,老子要麼見到錢要麼見到人,不然,卸你一條腿抵賬。」

男人疼得直抽氣,連連點頭。

大兵朝門口揚了揚下巴,男人如蒙大赦,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扶著牆往外挪,血痕在地毯上拖出長長的尾巴,像條垂死的蛇。

「大兵,不是我不給面兒。」袁二掏出煙盒抖出支煙,「這孫子欠的是賭債,最近又沾了毒品,那玩意兒,多少家底都得賠進去。」他朝地上啐了口,「要不是看在孫三爺的面子,今兒就讓他躺這兒。」

大兵沒接話,盯著茶几上翻倒的果盤——西瓜塊滾得滿地都是,沾著星星點點的血。

他想起前晚在VIP包廂瞥見的白色粉末,還有孫三爺那句「別多管閒事」,眉頭擰得更緊。

「收拾乾淨。」大兵吩咐了下門口的服務生,轉身往外走,路過302包廂,一個服務生拿著一沓啤酒推門而入,視線里瞥見小玲正坐在客人懷裡倒酒,男人手在她的臀部揉捏。

小玲抬眼撞見他,嘴角悄悄彎了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局促。

大兵迅速別開臉,面無表情地快步走開,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又濃了幾分。

男人踉蹌著走出鼎豪會所,晚風裹著涼意撲在臉上,額頭傷口被吹得生疼。血浸透的紗布黏在皮膚上,像塊甩不掉的爛膏藥。

街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他不敢回家,沿著人行道漫無目的地走,江邊護欄前,他望著黑沈沈的江水,難道要把妻子和還在讀高中的女兒推進火坑,一想到袁二在自己妻女身上聳動的醜陋模樣,頭痛欲裂,竟生出跳下去的念頭,可腳像灌了鉛。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最後一粒粉色膠囊,眼睛發亮,喉結滾動,與其清醒地煎熬,不如醉在虛幻里喘口氣。

他背靠路邊的梧桐樹,一屁股坐在地上,冰涼的地磚透過薄薄的西褲滲進來,卻壓不住心裡的躁。

四周沒人,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像在催促。

臉色變換不定,最終還是顫抖著將膠囊塞進嘴裡,乾咽下去。

沒過多久,藥效開始發作。

先是腦袋輕飄飄的,像踩在棉花上,額頭的疼痛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酥麻,從腳底蔓延到頭頂。

他眯起眼,嘴角不受控制地咧開。

恍惚中,身邊突然堆滿了錢,紅色的鈔票像小山一樣,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幾個穿著暴露的漂亮女人圍上來,嬌笑著往他懷裡鑽,香水味濃得化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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