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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碑前孤影

迷亂光陰錄 · kill4300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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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紗般的晨霧,裹著盤山公路。

路橋集團董事長劉衛民,推開奧迪車門,潮濕霧氣撲面而來,帶著泥土腥氣。司機小王剛伸手,就被他攔住:「山下等著。」

墓園變了。

松柏如衛兵,整齊列隊。拋光花崗岩路面,傳來細微的「沙沙」聲。

兩瓶茅台,紅飄帶晃如凝固的血,隨著他的腳步,拍打著瓶身。

青黑色花崗岩碑,多了漢白玉護欄。十二行金漆名字,在霧中泛著光。

劉衛民蹲下,指尖撫過「郭紅兵」——去年,他特意要用最好的金漆,把老班長的名字刻得更大。

擰開茅台瓶蓋,酒液潑在碑前的青草上,騰起一股辛辣的白霧,「師傅,三十年了。」

「塌方時,您把最後半袋壓縮餅乾給我,說我們還年輕.....」風,吹散了他的聲音,卻吹不散隧道里的回憶。

黑暗中,十五個人,頭燈漸滅。呼吸,越來越重,老師傅們用安全帽盛水,把糧食分給三個大學畢業沒幾年的年輕人。

「你們說我們還年輕,路還很長。」劉衛民掏出煙盒,卻發現煙捲已被霧氣浸濕。

有些事,就像刻在骨頭上的疤。

雨天。

雨很大,大到傘面都在發抖。劉衛民踩著泥濘,推開漏雨平房的門。

搪瓷盆接著屋頂的水,「滴答、滴答」,混著霉味與廉價草藥的氣息,鑽進他的鼻腔。

郭師母佝僂著背,手上的老繭像樹皮。

三百元放在桌上時,她攥住他的袖口。

那雙渾濁的眼睛里,浮起一層水光:「小劉,謝謝你還來看我......」

牆上,郭紅兵穿著工裝的遺像,正盯著他。

撫卹金?薄得像張廢紙。

十二支中華煙,被依次點燃。火星明明滅滅,像極了他忽明忽暗的良心。

「師傅,你女兒的美容院開得紅火,仇二寶那個倔兒子非要當警察........」他對著墓碑喋喋不休。

煙霧繚繞,模糊了他的臉,也模糊了當年那個在隧道里啃壓縮餅乾的年輕人。

第一次收「心意「時,錢剛好夠郭師母的手術費。他對自己說:「就這一次,報恩。」

再後來?他收取了更多的賄賂,起初為了遇難工友,後來?後來他自己也說不清,女人、金錢、權利?

路橋集團蒸蒸日上,大橋橫跨江河,公路貫穿城鄉。

可他的雙手,早已洗不乾淨。

他起身,整理領帶,動作優雅得像個紳士。最後一眼,望向墓碑上的十二行名字。那些金漆刻的字,像十二口深井,倒映著他扭曲的臉。

晨霧散了,陽光刺眼。

奧迪車里,倒退的風景模糊成一片。誓言與墮落,恩情與貪欲,早已糾纏成解不開的死結。

他望著窗外,忽然覺得,自己就像被困在另一個「隧道「里,永遠找不到出口。

下午,路橋集團貴賓廳?。

沈香燃盡,餘燼明明滅。

中年女人,身材高挑,圓臉,肌膚保養得吹彈可破,朱唇塗著正紅色口紅,飽滿而艷麗。

她斜倚在真皮沙發上,看似隨意的姿態里藏著特有的挺拔——真絲裙子緊貼著緊實的腰腹,沒有一絲贅肉鬆垮,裙擺下露出的小腿線條流暢如弓,腳踝繃著隱約的筋絡。

頸部那枚鴿子蛋翡翠墜子隨呼吸輕晃,冷光與腕間百達翡麗的金錶帶交相輝映,抬手時袖口滑落,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下,是常年鍛練出的流暢肌肉線條。

「聽說廷龍暑假從海外回來了,特意挑了塊羅傑杜彼王者系列的表,全球限量,年輕人就愛這些稀罕玩意兒。」

劉衛民瞳孔微縮,後背抵住沙發,解開最上方的紐扣。「紅英,不要把廷龍寵壞了」

「小禮物,衛民哥不要放在心上,對了,廷龍也是到了該成家的年紀。」黃紅英端起茶杯,輕抿一口,「我在美國認識幾個不錯的姑娘,家裡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改日介紹給廷龍認識認識?」

劉衛民的眼皮猛地跳了跳,自己兒子過往的斑斑劣跡,這些天回來後,看向李悅時熾熱的眼神,此刻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他扯了扯領口,那裡突然變得緊繃:「孩子的事,讓他自己做主吧」

「劉哥這話說的。」黃紅英放下茶杯,鎏金茶托與桌面碰撞出清脆聲響,「那幾個姑娘,可都是常青藤畢業,和廷龍門當戶對。」

她頓了頓,眼波流轉,「總好過讓他在國內隨便找個不知根底的......」

劉衛民的眼睛閃過一絲尷尬,岔開話題:「這小子在國內闖出多少禍事,你又不是不知道。送去海外,不過是眼不見為淨。」

「算了,不說這個了,紅英,你今天來有甚麼事,都是自家人,敞開點」

黃紅英輕笑一聲,欺身上前,香水味裹挾著溫熱氣息撲面而來,「小妹這次是受人之托,中嶺集團的武總「

劉衛民後背抵住沙發,解開最上方的紐扣,落地窗外,濱河新區的沙盤泛著幽藍的光,這個新區的資金缺口像個無底洞。

「工程已經收尾了,工程款遲遲沒結清,工人的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了,您看能不能幫忙催催?」黃紅英睫毛輕顫,透過裊裊茶霧注視著劉衛民緊繃的下頜線,塗著蔻丹的指甲在絲絨表盒上輕輕叩擊,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劉衛民盯著她頸間晃動的翡翠項鍊,忽然想起她父親黃正民拍他肩膀時掌心的溫度。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沈吟片刻:「這個項目手續齊全,按流程下個月就能撥款,我讓人盯著點。」

「小妹,這裡謝謝劉哥了」黃紅英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放下茶杯時,鎏金茶托與桌面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說起來,上個禮拜和他們武總幾個閒聊,好像聚合財富最近資金週轉有點緊」她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連忙擺手,「哎呀,我也是道聽途說,劉哥別當真。」

劉衛民的眼皮猛地跳了跳,端起茶杯的手頓在半空。

聚合財富和寧江政府乃至江南省都綁定得太深了,市裡這些年好幾個重點基建項目都是他們參與融資的,一旦出問題,後果不堪設想。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黃紅英,想從她臉上看出些甚麼,可對方只是一臉無辜地品茶。

「他們和政府合作多年,應該不會有大問題。」劉衛民呷了口茶,掩飾住眼底的警覺。

黃紅英狀似無意地撥了撥頭髮,語氣隨意地說:「也是,可能是我聽錯了。不過話說回來,聚合財富的蘇成玉可真有本事,年紀輕輕就把公司做得這麼大,難怪……」她故意沒把話說完,眼神里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劉衛民沒接話,指尖在茶杯邊緣摩挲著。

他隱約聽聞黃紅英和蘇成玉向來不對付,但此刻黃紅英這番話,到底是真的隨口一提,還是別有用心,他一時也拿不准。

「咚..咚..咚....」

秘書周岩推門的動作帶著刻意的輕緩,皮鞋尖卻在門檻處微微頓住,他與黃紅英點頭示意。

快步走到劉衛民身旁,俯身低語:「廷龍,正驅車前往李悅家,要不要阻止?」

。。。。。。。。。。。。。。。。

寧江東郊花園別墅區,籠罩在一片灰蒙之中。

一輛黃色蘭博基尼緩緩駛入,輪胎碾過碎石路面,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某種野獸在磨牙。

一個年輕男子,帶著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只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解開襯衫最上面兩顆紐扣,露出鎖骨處的紋身——那是條纏繞著匕首的毒蛇,此刻隨著他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推開雕花鐵門時,門軸發出乾澀的「吱呀」聲,劉廷龍盯著二樓半掩的窗簾喉結滾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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