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何俏的遭遇一
迷亂光陰錄 · kill4300 · 1 / 2
問訊室的燈光刺得人睜不開眼,慘白的光線在劉春來臉上投下青灰的陰影,他端坐在金屬椅上,他手指有節奏地叩擊著鐵桌,發出規律的「噠噠」聲三天前還被罵作「頑固分子」的他,此刻神態自若,與周遭冰冷的環境格格不入。
「彭家樞紐段改擴建工程招標的圍標是我一手策劃的,收的好處費都存在境外賬戶…」他語調平穩,每個字都像精密齒輪般嚴絲合縫,沒有一絲猶豫或顫抖。
說到關鍵處,他甚至還抽空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喉結滑動時沒有絲毫顫動,徬彿在談論的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瑣事。
坐在監控室里的專案組組長擰緊了眉頭——這番供詞太「完美」了,就像提前排練過的劇本,那些真正能牽扯出高層的關鍵細節,都被巧妙避開。
汪峰摘下耳麥,目光死死盯著單向玻璃後的人,劉春來正用袖口慢條斯理地擦拭嘴角。
三天後,市紀委會議室里,投影儀的藍光在眾人臉上明滅不定。
市紀委書記汪峰站在台前,彙報的聲音低沈而凝重:「根據路橋集團副總經理劉春來的初步交代,涉及貪腐金額一千四百萬,涉及集團管理人員四人。但我們發現,資金流向存在斷層,部分關鍵項目的審批流程與他的供詞不符,還有一些疑點亟待查證。」
「汪書記,濱河新區的項目、濱江大橋項目,現在都到了關鍵期,路橋集團作為主要的建設單位」市長王德江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深邃難測,指關節重重敲了敲桌上的文件:「一旦因為案件影響到後期的資金投入,整個寧江市的GDP增速至少要下滑一個百分點,這對我們來之不易的經濟發展形勢是沈重打擊!」
市委書記徐明遠轉動著手中的鋼筆,金屬筆帽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們當然支持依法辦案,但也要考慮大局」他不露神色地瞥了市長王德江一眼,,隨後目光轉向汪峰,「下個月還有國際經貿洽談會,要是因為這案子鬧得人心惶惶,投資商們望而卻步,這個責任誰都擔不起。一定要把握好尺度,維護好來之不易的招商環境。」」
市常委會會後,關於路橋集團貪腐案快速結案的消息,在一個小圈子內傳開。
路橋集團董事長辦公室,靠坐在大班椅上的劉衛民,端起骨瓷茶杯輕抿普洱,茶霧氤氳中,牆上「厚德載物」的匾額映出他微彎的嘴角。
窗外梧桐葉沙沙作響,他望著搖曳的樹影,將最後一口茶咽進喉嚨,徬彿吞下了多日來懸著的半顆心。
可這顆心還沒落穩,就被腦海裡閃過的身影攪得發慌——劉廷龍那個混小子,明明讓他在美國老實待著,結果竟瞞著所有人偷偷溜回來。
劉衛民捏著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瓷邊緣硌得指節生疼,他閉了閉眼,太陽穴突突地跳,熟悉的頭痛感又湧了上來。
這兒子,自從他母親去世後,就像是變了個人,闖禍的本事比誰都大。
「孽障。」他低聲罵了句,將茶杯重重擱在辦公桌上,茶水濺出杯沿,在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漬痕,像塊洗不掉的污點。
與此同時,市政府大樓報告廳,濱河新區重點項目推進會剛剛散場,掌聲漸息,人群開始離場。
李安福拄著烏木拐杖,從貴賓席緩緩起身。他面色沈靜,眼角的皺紋里藏著幾分疲憊,嘴角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微笑,顯示著商界精英的從容。
金屬杖尖敲擊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篤篤」聲,他微微頷首回應旁人的問候。
走出大樓,陽光讓他微微皺眉,抬手遮擋光線的同時,目光不經意掃過信訪局的方向。
兩道柔弱的身影撞進他的視線,李安福握著拐杖的手指驟然收緊,木紋深深嵌進掌心,眼底閃過一絲厲色。
信訪辦內,孫長河母親的咳嗽聲在走廊里回蕩,震得何俏眼眶發酸。
老人枯瘦的手死死攥著信訪材料,紙張邊緣被磨得毛糙,指節泛白如紙,徬彿那是她抓住真相的最後希望。
「案件正在調查中」,這句冰冷的答復,她們這個月已經聽了三次。
走出信訪辦,蕭瑟的秋風捲起地上的枯葉。回家的路上,老人終究體力不支,「撲通」一聲癱軟在了地上。
何俏臉色瞬間煞白,蹲下身緊緊抱住婆婆,聲音都變了調:「媽!您堅持住!」她顫抖著摸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慌亂地滑動,淚水不受控制地砸在老人花白的頭髮上。
市第一醫院的急診室里,刺目的燈光下,消毒水的氣味嗆得人喘不過氣。
何俏攥著繳費單,在走廊里來回踱步,高跟鞋與地面的敲擊聲越來越急,和著遠處傳來的急救車鳴笛聲,敲得人心慌。
當醫生終於說老人暫時脫離危險,已是傍晚時分。
何俏安排好婆婆,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出醫院,回家的路上,根本沒注意到,身後不遠處,有個身影,很高,很壯,像座移動的山,穿著最普通的衣服,戴著口罩,卻遮不住那道眼神像鷹,盯著獵物。
門開,風進。
何俏只覺一股大力從背後湧來,像被巨石撞上,踉蹌著跌進屋內。
嘴被捂住,是粗糙的手掌,帶著汗味和煙草味。
她想叫,叫不出。喉嚨里只擠出「嗚嗚」的輕響,腳在地上亂蹬,高跟鞋掉了一隻。
稍後又有一名染著黃毛的男青年,閃身的走進了院子,帶上了院門。
聽到動靜的孫曉東從自己房間出來,「媽…」,叫聲戛然而止,刀已貼上他的喉嚨,冰冷的金屬味。
「曉東,別動!」何俏的聲音從手掌縫里擠出來,嘶啞,發顫,「你們別傷孩子!他還是孩子,要多少錢,我給你們」
黃毛沒說話,熟練的用繩子捆住孫曉東的手臂,布料塞進他嘴裡,一把推倒在了地上。
「唔…」少年的聲音被堵在喉嚨里。
魁梧男摘下口罩,露出左側眼角那道猙獰的疤痕,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何俏,眼中閃爍著凶狠的光芒,惡狠狠地低聲說道:「孫長河那傢伙留下的東西在哪?交出來!」
何俏蜷縮在地上,渾身止不住地顫抖,她驚恐地瞪大雙眼,眼前這個男人,身形高大魁梧,像座小山般壓迫感十足,下頜有道猙獰的疤痕。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們在說的甚麼!」何俏拼命搖頭,滿心都是恐懼,帶著哭腔哀求道。
魁梧男的目光掃過屋內精緻的裝潢,客廳華麗的水晶吊燈,眼角的疤痕微微抽搐。
這片承載著他所有兒時記憶的地方,被強拆夷為平地,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別墅,住著像孫長河這樣的有錢人和漂亮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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