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燼。【11】
人外 · 事事多 · 2 / 2
你聽著,偶爾應一聲,然後你看見那個女孩又回來了,和她朋友一起,她們在貨架那邊小聲說話,因為你耳機里甚麼也沒有所以你聽見了。
「就是那個女的,一直在自言自語。」 「戴著耳機呢,可能在打電話吧。」 「我看好久了,她耳機里根本沒有聲音,就是在那兒自己跟自己說話。」 「真的假的?」
「真的,你看她嘴一直在動,但耳機線都沒插手機,就是掛著。」
你低頭看了一眼,耳機線確實垂著,另一端甚麼都沒有,你沒帶手機,手機在包里,包在購物車里。
你忘了。
你愣在那兒,不知道該做甚麼。
你忘了。
他拉了拉你的衣角,「姐姐,我們走吧。」
你點點頭,推著車往前走,走過那兩個人身邊的時候,你低著頭,沒看她們,他跟在旁邊,也沒說話。
到了收銀台你結賬裝袋推車出去。他一直跟著,安安靜靜的。走到外面你停下來站在路邊,他把手放在你手上,涼涼的。
「姐姐。」
你抬頭看他。
淡紫色的頭髮被風吹起來,有幾縷遮住了眼睛,他抬手撥開,露出那雙灰紫色的眼睛那麼柔和,只看著你,「是我拖累了你,姐姐。」
你笑了笑,但眼眶有點熱,你明白,可你為甚麼這麼想哭呢?
「不是拖累,笨蛋。」你苦澀的笑了笑,撫摸了下他的臉。
那天回家以後,你又換了耳機,換成一個大的,頭戴式的,能把整個耳朵包住那種,戴上它別人就看不見你的耳機線了。
你也學會了出門前檢查手機,確保它在包里,確保它能隨時拿出來。
你想下次一定不會忘記了。
那天晚上你洗完澡出來,看見他坐在床上拿著那副新耳機翻來覆去地看。淡紫色的頭髮濕漉漉的,是你幫他洗的,還滴著水。
「怎麼不吹乾?」你問他,「等你。」他說,把耳機放下,抬頭看你撒嬌:「姐姐幫我吹。」
你拿過吹風機他乖乖坐著,你站在他身後手指穿過他的頭髮。
淡紫色的涼涼的,一縷一縷的在熱風裡慢慢變得蓬松,他眯著眼睛像一隻被順毛的貓。
你關掉吹風機,他忽然轉過身,抱住你的腰,把臉埋在你肚子上,碎發貼著你睡衣再裸露的肌膚蹭著你,癢癢的。
「姐姐,我想抱抱你。」
你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抱住他的頭,他的頭髮在你手心裡保持著他微涼的溫度。
那天晚上他抱著你,很久很久。你問他怎麼了?他說沒甚麼就是想抱抱。你沒再問,讓他抱著。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姐姐,今天那兩個人說的話,我聽見了。」
你沒說話。
「她們說你自言自語,說你奇怪。」
你還是沒說話。
「姐姐,是因為我,對不起。」
「如果不是因為我,姐姐你就不用戴耳機,不用假裝打電話,也不用被別人說奇怪,更不用耳朵聽力受損。」
「姐姐,是我害了你嗎?」他很失落,你看著他,看著他那雙灰紫色的眼睛,看著他眼眶里那一點點水光。
他不會哭但他難受,你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頭髮:「不,是我害了你。」
「我以前總在想自己被忽略,有人看見我就好了,我總感覺你是因為我的痛苦誕生的,但你並不是幻想,也不是不存在,你只是…你只是…」
你說不出來話了,他抱緊你,你感受到身體上的緊擁,他的臉貼著你的手臂,肌理相貼。
「燼,你是我自己選的。」
他抬起頭看著你,你褐色的眼中也是他「你就當你是我選的,是我選把你帶回家我選讓你留下來,我選跟你在一起,不是因為你只有我能看見,是因為我想。」
他聽著,不說話。
「那些人不重要,她們看不見你是因為她們不配。你是我一個人的,她們憑甚麼看見你。」
真是毫無邏輯的話。
可愛從未有對錯之分。
「分明是她們的錯啦,憑甚麼說你,自言自語又怎麼樣,又不是很大聲,也沒吵到她們!」燼鼓起勇氣和你抱怨今天的人,你笑著點點頭,「對。」
「不管了,總之就是,嗯,姐姐,我好喜歡你,不管她們了好不好?」
你沒說話,只是揉了揉他的頭髮。
那天晚上的你們比以往更刻骨銘心,他吻你是那樣的輕柔,你的眉,你的額,你的燕窩,你的鼻梁,一寸一寸的記住你。
他的手在你身上游走,每一寸皮膚都不放過,他呼喚著你的名字,一聲一聲,他緊扣你的手指,緊緊依靠你的身體。
你回應他,抱緊他,任由他予取予求。
「我是你的,對嗎?」
「對。」
他笑了,隱隱的有滴淚。
三十九歲那年,你媽又打電話來,說你爸病了讓你回去看看。你沈默了很久然後說好。燼站在旁邊看著你問:「姐姐要回去嗎?」
你說嗯。
他拉住你開始有皺紋的手,像最初一樣笑著:「那我跟你一起。」
你看著他,每次他出遠門其實都會難受,或許是因為遠離了原本束縛了他的地方,但他從來不說。
之所以發現他不舒服,還是因為你觀察到他隱隱的有透明的情況,你擔憂的看著他,他認真的對你說:「我可以的。」
你點點頭,由他跟你一起,那是他第一次跟你出遠門,一千公里的那種遠門。
你們坐火車,他坐在你旁邊,看著窗外的風景依舊嘰嘰喳喳的,姐姐你看那個山,姐姐你看那個河,姐姐你看那個房子好小。
你聽著,偶爾應一聲,旁邊的人看不見他,只看見你對著空座位說話,你戴著耳機假裝打電話。
他時常感到失落的看著自己,你總是心疼著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回到家你媽在門口等你。
她老了,頭髮白了,背也駝了。
你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該說甚麼,她說進來吧,你就進去了,燼跟在後面,安安靜靜的。
你爸躺在床上瘦了很多,臉色蠟黃的看著你,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你站在床邊看著他。
那只再也沒握過你的手現在瘦得只剩骨頭,只是搭在被子上。
他指了指旁邊的椅子,示意你坐,你坐下了。
燼一直在旁邊站著,偶爾看看你,偶爾看看你爸。
那天你在家裡待了一天,你媽絮絮叨叨說著這些年的不容易,說你弟結婚花了多少錢,說你爸病了花了多少錢,說你也不知道回來看看。
你聽著沒說話,他站在你旁邊,手搭在你肩上涼的,你媽看不見他只看見你一個人坐在那兒發呆。
她問你是不是累了?你說沒有,她說那你早點睡,你說好。
晚上你躺在小時候的床上,看著天花板。
那道裂縫還在,從燈的位置延伸到牆角,你盯著它,忽然想起很多事,燼坐在你旁邊抬手撫摸你的頭問你:「姐姐,在想甚麼?」
你沒說話。
後半夜你忽然聽見你爸在喊你,燼因為出遠門不適就沒有跟著你,你穿過客廳來到你爸身邊。
扶著他去廁所給他把尿,幫他擦乾淨身體,給他換了紙尿褲,然後穿褲子,餵水,重新扶著他躺下。
你並沒有感到不適或者難堪,因為你本身也是他精子的一半,這沒甚麼的。
「那孩子,你不介紹介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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