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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天使領養人。【17·完】

人外 · 事事多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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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過來,帶著秋天的味道,落葉的味道,遠處有人說話的聲音。他聽著那些聲音,又好像甚麼都沒聽見。

你們的談話融進這份秋里,不冷不淡的,直到一句關心落在地上,他從未想過一句關心會將他擊敗,可那是曾經數不清的關心。

「先回家吧,然後就是,他們對你指手畫腳的,你為甚麼不反駁回去?」

「顧不上這麼多,我怕你離開我。」

其實,天使也很孤單吧?

但只要你們離的再近一點,就不會了。

晚上看著懷裡熟睡的你,感受著你的呼吸,他嘗試著兩只手合上,像當初一樣放手,確認你沒有消失。

有的是你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做夢。

你的回答是沒有。

———法修斯—他以為你會一直留下來。

他以為那些話你已經聽進去了。

他以為你相信了,文件是文件,你是你。

他以為你懂了他這十年的心意不是假的,不是裝出來的,不是照著那張紙做的。

他以為你選擇了留下,就是選擇了相信他。

那天晚上,你們在花園裡站了很久。

你種的那些天使花開了,五顏六色的,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你指著一朵金色的花,笑著說:「你看,這朵和你眼睛的顏色一樣。」他看著那朵花,又看著你。

你的眼睛亮亮的,臉上帶著他熟悉的、讓他心軟的笑。他想,如果這一刻能永遠停住就好了。

可第二天,你不見了。

他站在你的房間里,看著那張空蕩蕩的床,看著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看著窗台上那盆你種的花。

那是你留在這裡的唯一一盆天使花。

你之前種的那些都在花園裡,只有這一盆,你說要放在窗台上,每天醒來第一眼就能看見。

那花開了。

白色的——純潔的,乾淨的,不帶任何愛的痕跡。

純白的花,在晨光里微微顫動,像是無聲的告別。

他盯著那朵白花,看了很久很久。

白色的。你種了十年的花,每年都會變顏色。紅的,藍的,紫的,黃的,粉的,金的——甚麼顏色都有過。可從來沒有白色。從來沒有。

他慢慢伸出手,碰了碰那朵花。花瓣很軟,在他的指尖輕輕顫抖。

他忽然笑了,他忽然回到了過去,看見她消失的模樣,看見她消失前的嘆息。

——「法修斯,你的名字…」

——法修斯。

在天使的古語里,「Phas」意為「光」。

這不是普通的光,是那種從裂縫里透出來的光,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是讓人想要靠近又不敢直視的光。

「ius」是後綴,意為「屬於」、「源自」。法修斯——源自光的人,屬於光的人。

可這個名字還有另一層意思。

在更古老的典籍里,「Phas」還有另一個含義——幻影。

看得見,摸得著,卻抓不住的東西。

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的倒影,像冬天呵出的白氣,像你伸手去握,卻發現掌心空空的那種東西。

法修斯,光的幻影。看得見的光,抓不住的幻影。為甚麼你能這麼的殘忍,成為這根本得不到的幻影。

「愛,真是貪婪痴嗔。」

是他的愛太貪婪了。

他渴望你瞭解他,渴望你願意背下道德的枷鎖,渴望你接納這樣醜惡的他。

這幅好皮囊下,是罪惡的靈魂,是一個自私自利的男人,是一個愛上自己養女的養父,是一個曾經是你全世界的人,是你最信賴的存在。

你要走,只能怪他的愛逼迫了你。

想到這裡,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給你洗過臉,擦過嘴,系過鞋帶。

這雙手給你做過飯,蓋過被子,擦過眼淚。

這雙手牽過你十年,從那個小小的孩子到現在這個讓他失控的女人。

這雙手,現在空空的。甚麼都握不住。

他慢慢蹲下來,蹲在你的床邊,把你的枕頭抱進懷裡。

那上面還有一點點你的味道,很淡很淡,快要消失了。

他把臉埋進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你的味道。

像陽光,像你,像他這十年里所有的溫暖。

「小雲。」他喊你的名字,聲音悶在枕頭裡,「小雲。」沒有人回答。他知道你不會回答了。

他抱著那個枕頭,坐了很久很久。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那盆白色的天使花。月光下,那朵白花泛著冷冷的光,像在無聲地訴說。

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那朵花。「白色。呵呵呵……你在告訴我甚麼?」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你在告訴我,你從來不屬於我?你在告訴我,這十年的顏色都是假的?你在告訴我,你終於可以走了,終於可以離開我了,所以你給了我一朵白色的花,讓我記住,你從來沒愛過我?」他的手停在那朵花上,沒有握緊。

他只是看著它,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忽然想起甚麼,轉身走出你的房間,走下樓,走進花園。

月光下,那些天使花開得正好,五顏六色的,像一片小小的彩虹。他走到你經常蹲著種花的地方,蹲下來,看著那些花。

他想起你種花的樣子,小小的手握著小鏟子,笨拙地挖土,把花苗放進去,再把土填平。

你的臉上沾了泥,你自己不知道。

他蹲下來幫你擦掉,你抬頭看他,眼睛亮亮的。

「修斯,你說它會開出甚麼顏色?」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所以才有趣呀。」有趣。他笑了一下。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那朵金色的花。

那朵和你眼睛顏色一樣的花。

花瓣軟軟的,在他手心裡微微顫動,像是有生命。

他沒有用力。

他只是握著它,像握著甚麼很珍貴的東西。

他想起那年,你給他過生日。你捧著那個醜蛋糕站在他面前,說生日快樂。

他只是看著你,看著你舉著那個歪歪扭扭的蛋糕,看著你期待又緊張的眼神。

想起了曾經你想牽又不敢牽的手,想起了你困又不得不爬起來去學校,偶爾在他懷裡吐槽老師,吐槽課程。

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朵金色的花,像曾經摩挲你的手背。

「我看著你長大,看著你從那個小小的孩子變成現在的樣子。我看著你的臉從圓圓的變成尖尖的,看著你的個子從只到我腰變成到我肩膀,看著你的眼睛從害怕我變成習慣我,變成依賴我,變成……」

變成了他愛的人。

他說不下去了。他低下頭,額頭抵著那朵金色的花,「我以為你也喜歡我。我以為你願意。我以為……」

過了很久,他抬起頭,看著那朵花。月光下,那朵金色的花泛著柔和的光,和他眼睛的顏色一模一樣。

他忽然想起母親。想起她倚靠在藤蔓爬滿的窗台,憂愁地看著窗外的藍天。她的羽翼是黑的,細黑的紋路從心口爬到臉上,一身緞面長裙。

「愛,真是貪婪痴嗔。」她一字一句地說著,那頭飄逸在太陽下的金髮開始變白。

然後她看著他,叫他的名字。

「法修斯,你的名字…」之後在他面前化為灰燼死去,風裡,還有她若有若無的嘆息。

他一直不知道她為甚麼要在臨死前叫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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