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人生，亦是遊戲

一小時後。

高手：「你的語氣有點不對，今天怎麼了？無精打採的。是作業太難了嗎？」

「沒，只是有點累了。」我有氣無力的答道。

高手：「肯定不止這個原因。你是不是遇到甚麼事了？要不說出來，我為你出出主意？」

「你說……我是不是，很差勁？」

高手：「甚麼意思？為甚麼這麼說？」

「社交社交不行，學習學習不行，遊戲遊戲不行。既不富裕，也不俊秀，更不天生異稟。你說……是不是很沒用？」

高手沒有回復，只是靜靜聽著他的自貶。

「從小到大，每當想做些甚麼，不是慢人一步，就是中途放棄。就算堅持下來，我在其中得到的事物和體會也根本不值一提。」

「我，一直都很羨慕我所看到的人，無論他們是好是壞。羨慕好人，羨慕他們有吸引人的品德與外貌；羨慕壞人，羨慕他們有一顆絲毫不覺得有歉意和內疚的心，可以肆無忌憚的去做惡。」

「我曾想過，要是真有一天走投無路了，我是否也能像那些壞人一樣，能夠做到惡行無愧。」

「思來想去，我唯一能做得出選擇的果然只有——」

「自盡這一條路吧。」

話音落下沒多久，高手便發來一條消息。「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名字？額……現實里的嗎？」

高手：「嗯。」

我在聊天軟件上文字回復道：「週十夜。」然後用語音不解的問道：「怎麼了嗎？為甚麼突然這麼問？」

沒等我多想，在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模糊不清、刺耳的噪音。

緊接著，便是無比軟糯柔軟的聲音傳入耳中。

「無論……怎樣……在我看來，你……比任何人……都要……溫柔……」聲音斷斷續續，就像是吸氣不足導致的需要說幾個字就吸一口氣。

「雖然……我沒見過……你，但，你一定……長得……很溫柔。」（呼氣聲）「所以，如果可以的話，請不要……這樣，說自己。」（呼氣聲）「我……還想……一直和你，玩遊戲。所以……請不要，離開。」（呼氣聲）「你……在我心裡……是……最特別的，不，要……妄自菲薄，十……夜。」

說完，電話那頭不再傳來任何聲響。

我摘下眼鏡，雙手捂著眼睛，低著腦袋，時不時傳出克制且微弱的啜泣。

「別……哭，十夜。」

「沒在哭……」我隨意的揉了揉眼睛。「沒有哭。」

「認識你後，我，很開心。和你一起玩的……那段時間，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時間。以後，我希望十夜，也能繼續，和我一起，玩。」

「嗯……好……」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我的心理防線在不斷的潰敗。

以前，除了班長，幾乎不會再有人成為我的訴苦、問心對象。

而如今現在的我，又重找回了當初的那種感覺，那種依賴他人，被他人相信的感覺，以及——

想要為了他人而活下去的感覺。

幾分鐘後，將臉洗乾淨的我回到位置上，重新戴上耳機，詢問道：「原來你一直都是女孩嗎？真沒想到。你的聲音十分好聽，好聽的有點……有點讓我，額……心動。」

「你……不是第一個，這麼說的人。」少女答道。

「話說回來，你叫甚麼，方便說嗎？」

「溫文靜。」

「人如其名呢，既溫柔，又文靜。」我不吝嗇的誇贊道。

「謝謝。」

說到這，氛圍陷入沈寂。

我們倆默契的沒有說話，就連遊戲里的人物也都做出只有掛機太久才會出現的伸懶腰動作。

直到過了不知多久，由我率先開口後，才打破這沈默的氛圍。

「還繼續玩嗎？」

「玩。」

因為我的原因，導致與她的聊天和相處無法像之前那般放得開，可就算只有簡單的交流，對於我們來說也是完全足夠。

深夜十一點。

在結束了今晚的遊戲後，我們沒有像以往那般簡單道別後掛斷電話。

扭扭捏捏了半天，終於是在我嘴裡擠出了幾個字。

「謝謝。今晚的事，抱歉。」

「嗯，沒事。」

「那……晚安。」

「晚安。」

結束電話後，起身洗漱。

剛出房間，便看到母親敞開著門，站在門口和誰聊天。

聽著熟悉的聲音，慢慢向門口走去，無視掉母親的背影，直視母親面前的人，那人正是趙月的母親。

在我看到她的同時，我也出現在了她的視野之中。我們的視線交匯在一起，注視著對方的臉龐。

「週十夜，這麼晚還沒休息嗎？」

「啊……沒，現在去刷牙洗臉，待會就去休息。」

馮淑慧溫柔一笑。

「那快去吧。對了，這麼晚來找你媽媽是有事想拜託你們。下星期我和叔叔要出差，所以就想把趙月拜託給你們照顧。如果可以的話，週十夜你也可以和以前小時候一樣照顧趙月哦，呵呵～阿姨我還是很看好你的。」

我尷尬地笑了笑，沒有說話，讓母親和她繼續聊，自己則是轉身離開，去衛生間洗漱。

半夜，深層夢境。

「快跑啊！怪物來了——！！」

嘶喊、哭喊、狂笑、顛語，各種各樣、源源不斷的悲鳴湧入耳中。

伴隨心臟強烈的刺痛感，我猛的睜眼、起身，在滿是碎石和碎裂的水泥地上迷茫的看著四周。

那不是絕望一詞可以形容的場面。

殘肢斷臂，血流成河。生者散髮著悲鳴逃亡，死者成為生者腳下的道路。

高樓隕毀，平地如壑。

被高樓砸死的人，他們永眠於此，不會再感受到一絲絕望；未能成為一份子的生者，他們感謝高樓的隕落，讓他們得以踩在這些破損的樓體上，越過早已變成深淵溝壑的平地。

「這是……甚麼……？」

我控制不住的顫抖，拖著因害怕而無力的腿強支撐自己站起。掃視這周圍的一切，這一切事那麼的真實，那麼的貼切我所生活的世界。

「為甚麼……會變成這樣……？騙人，是假的……」

用著對眼前畫面難以置信的顫音，訴說對這一切的否認。

狠狠地敲打自己的大腿，發現這一切不僅不是虛假的夢，還真實的還差點讓我疼的倒地。

「……我的家，我所在的世界……沒了……」

淚水控制不住的從眼角流下，我的嘴唇再難合上半分。

直到一隻巨大粗壯的腳從天空降下，結結實實的踩在地面上，引起劇烈震動的同時佔滿我的視野後，我的嘴唇才稍微合攏些，淚水也不再流動。

當憑借著本能抬頭望去，去試圖瞭解眼前這只指甲鋒利、滿是肌肉的褐色腿腳，究竟是誰的時。

我的大腦，我的思維，我的身體，終於是徹底崩潰了。

「哈哈……哈哈哈……怪物……是怪物……」

「不是動漫……是真的，真的怪物……出現在了我的世界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好大的兩個頭角，背翼也好大，不管誰想跑都肯定跑不過它吧，哈哈哈哈……」

「這麼大的腳和手，一下子能死多少人啊，哈哈哈……要死了……要死了啊……」

正當我看著那只腳緩緩抬起，欲要在前進的同時將我踩死，我的身體瞬間睜開眼，並且將被子丟到一邊，直直的坐在床上。

「哈啊……哈啊……！」我大口喘著粗氣，汗水浸濕了整件衣服和額頭。

「是夢……不是夢……是甚麼，這是甚麼……噩夢嗎……？」一邊說著，一邊打開房間燈。

正打算離開床鋪，起身拿水喝時，發現在我睡覺位置的旁邊，居然被一個不知甚麼東西給佔著，而且還被被子蓋的嚴嚴實實。

心中頓時一驚，吞咽口口水，用著顫抖的手試圖掀開被子。

抓住被子的一小部分後，猛的抬手掀起，發現在躺在我床上，出現在我面前的，居然是一個身上未穿有哪怕一絲布料的幼女，而且看上去只有七到八歲左右。

「這是甚麼——！？」

我從未有過這麼害怕的一天，這種情況比我遇到的任何一件事都要糟糕。

先不說到底是怎麼出現在我身邊並且睡在床上，光是該如何解決將她送走、帶出去，就已經是已經驚天大難題了。

似乎是因為我的聲音太大，幼女揉了揉朦朧的眼睛，從床上緩緩坐起身。

我呆愣的站在床邊，目光死死的看著她的臉龐。

而她也在揉過眼後用著迷茫、可愛的表情看著我，眼中沒有絲毫對現狀的恐慌，也沒有絲毫對此解釋的打算。

「你你你你你……！你究竟是誰！你到底怎麼出現在這裡的！！」我難以置信道。

「不是你把我帶回家的嘛？主人。」邊說，邊打了個懶洋洋的哈欠。

「這還是我們的初次見面吧？不對，準確來說應該是以現在這種情況初次見面。」

「你到底在說甚麼啊？！」我沒有理會她的話，驚恐道。

「那麼～我就稍微自我介紹一下吧～主人。我是被你帶回家，並因你而染上的顏色的——」

【彩虹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