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妖熊現
御仙 · 清風霜雪 · 2 / 2
崔詩詩沒好氣翻了個白眼,一屁股坐在程玉潔對面。
「行了,說吧,怎麼突然有空找我了?」
「有事相求。」
「嘖……」
聽到這四個字,崔詩詩不由得咂了咂嘴,她可是清楚的很,自己這好友開口,可不是甚麼易事。
「我可先說好,你要是再漫天要價,自己打道回府,我不送你。」
崔詩詩還是十分謹慎,生怕程玉潔先開口。
但後者只是彎了彎嘴角:「你會感興趣的。」
說完蔥指在身旁輕划,劍氣直接將空間撕裂,恰好夠容納兩個人通過。
黎澤牽著蘇枕月的手,便出現在了崔詩詩的閨房內。
「……」崔詩詩先是一愣,隨後頗有些無語。
是,她是和黎澤有那麼些不清不楚,但好友她忍了,不代表甚麼修士都能給她上臉色。
還不等崔詩詩發作,程玉潔便開口道:「你是醫師,你先瞧瞧看呢?」
崔詩詩眯起了雙眼,黎澤的身體狀況她清楚得很,而且要是黎澤有事,好友也不會是這個表現。
她將目光挪到了蘇枕月身上,片刻之後,發出了一聲疑惑:「咦?這丫頭……怎麼……」
身為世間最頂級的醫修,崔詩詩幾乎是一眼就看出蘇枕月的靈魄有損。
「這是怎麼做到的?」
她側過頭看向程玉潔,語氣中淨是疑惑。
程玉潔開口,將蘇枕月身上發生的情況以及有關於聖教的情報一並告知,聽得崔詩詩是連連皺眉。
「聖教……妖族……真是一刻都不得安生……」
「還是先看看她吧,這種情況……還能不能治?」
崔詩詩沒好氣的白了程玉潔一眼:「換作是其他修士恐怕早就瘋了,也不知道這女修是幸運還是不幸,兩個靈魄撕裂再融合這種痛苦……想想都讓人覺得心底發寒。」
一直在一邊旁聽的黎澤開口道:「崔姨……如果有辦法的話,我還是想問問看,能不能……將兩個人的靈魄重新分開……」
崔詩詩面露猶豫之色,還是如實回答:「很難……希望不大,尤其是有一方的靈魄已經很微弱了……就連我也沒有辦法保證一定能行。」
程玉潔倒是對崔詩詩很有信心:「無妨,你先試試,最起碼先調養,穩住她的靈魄再說。」
說完遞給了崔詩詩一個眼神。
後者會意,點了點頭:「那也罷,就先讓她在我這調養一段時間,我看看效果再做打算。」
崔詩詩心中清楚,這種病例十分少見,尤其是對於醫修來說,可謂是價值連城。
‘別把人弄死弄瘋了,她還有用。’
程玉潔面上不動聲色,傳音已經到了崔詩詩耳畔之中。
‘我有分寸。’
崔詩詩又湊近了些,讓蘇枕月伸出手來,替對方把脈。
蔥指點了兩下,靈氣在蘇枕月體內轉了一圈,對方的情況她便大致清楚了。
「情況還算樂觀,就是靈魄上的問題,需要稍微養個半月看看情況,這半個月由我親自來給她施診。」
說完崔詩詩便從儲物戒中掏出一個手掌大小的青色瓷瓶,從中倒出一枚圓滾滾的綠色丹藥。
「你把這個服下,然後運功將藥性吸收。」
蘇枕月接過丹藥,看了一眼黎澤,後者頷首,她這才將丹藥吞入口中,隨後便在一旁盤膝打坐。
程玉潔站起身:「好了,她就麻煩你了,我先回宗了,有事聯繫我。」
說完也不等崔詩詩回應,身形便消散,徬彿剛剛只是幻影。
「嘖……」
崔詩詩撇了撇嘴,自己這個好友就是這般德行,也不知道到底在想甚麼。
而蘇枕月服下丹藥之後,只覺得一陣沁涼直沖天靈,隨後整個人便陷入了一種空靈狀態,完全感知不到外界。
「崔姨,她這是……」
「放心吧,沒事的,她只是暫時失去了靈魄的感觀,有點類似於靈魄出竅,回靈丹會在這段時間修補她殘缺的靈魄,只是能修補多少,這就因人而異了。」
「不過說起來,你們一定要治她嗎?只不過是個靈丹境,未免有些吃力不討好了吧。」
言下之意也很明顯,以天劍閣的勢力,從目前已知的情報,再抓一個聖教成員也未必是甚麼難事。
黎澤搖了搖頭:「師父和我都覺得打草驚蛇不太妥當,聖教潛伏之久遠遠超我們所料,她知道的情報不少,但是因為靈魄有損的緣故,部分記憶出現了混亂與損失,我們想要盡量確保情報準確,到時候也能做好萬全之策。」
「萬全之策……是她的風格,但是這世上哪有甚麼萬全之策……」
崔詩詩搖了搖頭,程玉潔甚麼都好,就是喜歡甚麼都往自己身上扛,天劍閣說到底也就是一個修仙宗門,還真能扛得起蒼生不成?
黎澤賠著笑:「我和師父想的差不多,先看看蘇枕月的靈魄問題能不能解決吧,到時候萬一要是有甚麼事,我們也好有準備。」
崔詩詩頷首:「接下來一個時辰她都會保持這個狀態,我還有不少宗門事務要處理,等一個時辰過後我再來。」
「好,崔姨辛苦了。」
黎澤倒也沒強留,崔詩詩畢竟是一宗之主,外加上宗門剛剛經過侵擾,護宗陣法都被觸動了,現在肯定是事務多如亂麻。
一個時辰過後,蘇枕月從空靈狀態中清醒過來,黎澤察覺到,她的眼神似乎多了幾分靈氣。
「感覺如何?」
「回主人,月犬並沒有甚麼不適。」
「行,你要是有甚麼地方不舒服,就和崔宗主說,還有,我教過你在外怎麼稱呼我。」
「是,主……公子……」
崔詩詩推門進來,讓蘇枕月躺在床榻上,隨後在屋內點燃了一支檀香,黎澤聞著香味,竟然覺得心緒十分平靜。
隨後她又從儲物戒中拿出一塊白玉狀的枕頭,墊在蘇枕月脖頸之下。
「香名為凝神香,有安撫靈魄,滋潤神魂的作用,我們靈藥館的修士,會在突破靈丹境的那段時間使用。」
「你枕在頭下的名為清心玉枕,功效是清心,凝神,明天我再安排宗門騰一張清心玉床給你,有助於你恢復靈魄。」
「是,多謝崔宗主。」
接下來崔詩詩又問了蘇枕月詳細情況,例如多久會頭痛,覺得記憶哪裡有缺失,症狀持續了多久。
約莫一炷香,將蘇枕月的情況都問了個遍之後,她點了點頭道:「情況我已經大致清楚了,這樣,今晚你先好好休息,不用打坐修行,安心入睡即可。」
「嗯。」
蘇枕月應了一聲,而崔詩詩則是拉著黎澤的手出了房間。
‘跟我來。’
傳音入耳,黎澤會意,關上了房門,崔詩詩帶著黎澤到了她平時處理宗門事務的書房之中。
「怎麼了崔姨?」
「我先和你說推測,再和你說情況。」
黎澤點頭,崔詩詩開口道:「根據她目前的情況,我懷疑,恐怕蘇枕月的靈魄,並沒有完全消散。」
「這是……甚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看了下,現在蘇枕月的靈魄是由她們兩人的靈魄縫合而成,她同時擁有蘇枕月和白無常的記憶,這種情況極其容易引起記憶錯亂,導致靈魄分裂。」
「而現在顯然是白無常的記憶在做主導,有關於蘇枕月詳細的記憶她也不清楚,那根據目前情況猜測,那位真正的蘇枕月蘇小姐,應該並沒有死去,而是因為靈魄遭到了重創,現在陷入了沈寂。」
黎澤眨了眨眼,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崔詩詩卻擺了擺手:「可別小瞧了我們靈藥館,這麼些年,這種症狀我們也不是沒見識過,凡人也有,修士也有。」
黎澤聽了,臉上的詫異消散了許多,確實,靈藥館也是傳承相當久遠的宗門,靈魄分裂這種事,就相當於奪捨,他們不可能從未見過這種病例。
於是黎澤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疑惑:「那……要是真正的蘇枕月靈魄蘇醒過來會怎麼樣?」
崔詩詩嘆了口氣:「壞就壞在這裡,沒有人能夠預測究竟會發生甚麼。」
「按照我們之前醫治的病例來看,如果好一點的情況,兩個人的記憶會融合在一起,成為一個全新的靈魄,如果壞一點的情況下,兩個人本來糅雜在一起的靈魄會加劇分離,變成兩個獨立的靈魄。」
「最壞的情況是……兩個人的靈魄因為完全不相融……直接崩壞……那樣的話……」
後面崔詩詩沒有再說了,但是黎澤又怎會不懂。
不論是修士還是凡人,靈魄崩壞,輕則痴痴傻傻一輩子,重則……
長眠不醒,與死無異。
「所以……你們可想好了?」
崔詩詩表情很凝重,事關人命,哪怕對方是個邪修,身為醫者,她都不得不慎重。
黎澤也同樣沈默不語,蘇枕月身上藏著聖教的秘密,這種事,他賭不起。
「我……再說個……歪魔邪道吧,你就當聽我在胡言亂語……」崔詩詩又再度開口,只是此刻聲音都帶上了些許顫抖:「你們只是要她的記憶……其實可以……搜魂。」
說出這兩個字,崔詩詩長吁一口氣。
一旦搜魂,確實是能夠理清蘇枕月和白無常兩人的記憶,但代價,就是兩人的靈魄會直接遭受重創,以目前的情況來看,很有可能會導致靈魄直接崩壞。
黎澤面色平靜,說出來的話,卻讓崔詩詩身子輕顫:「我不能做這樣的事,這樣與這些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邪魔又有何區別。」
「更何況……崔姨你是醫者,醫者仁心,你肯定也不願做這種事,我不能強迫你。」
崔詩詩看了黎澤半晌,隨後嘴角彎起,露出一個甜美的笑意:「是……是崔姨失言了,你別忘心裡去。」
黎澤張開雙臂,將她擁入懷中,輕拍著她的背脊:「我不會讓崔姨你做這種決定的……」
如果一定要做這種事……我情願是我來……
兩人彼此都很清楚,沒有說出口的,是不願讓對方背負這種罪責。
相較於崔詩詩和黎澤這邊顯得有些沈重的氛圍,躺在床榻之上的蘇枕月,則開始慢慢陷入沈睡。
她很清晰的感知到,腦後枕著的倒不像是甚麼玉石,倒像是感受不到分量的軟綿,在剛開始短暫的微涼刺激之後,就變成了帶著些許溫潤。
那種感覺就好似是乾涸已久的土地突然得到了靈泉滋潤,有種萬物回春,復蘇滋養之意。
而這種感覺甚至不作用在身體上,直接作用在靈魄層面,哪怕對於蘇枕月而言,都是很新奇的體驗。
而隨著時間流逝,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開始模糊,那種感覺就好像是……在做夢……
她看到自己在一座陰冷宮殿之中,到處擺滿了駭人的血肉,而她的面龐則是被一張金屬製成的冰冷面具遮住。
她抬頭看去,入眼,是那道讓人感到恐懼和威壓的身影,和那張,深深印入她腦海的猩紅面具。
「等這件事辦成了,我不但會幫你晉升靈魄境,還會賞你一具大乘境的血傀。」
「不要讓我失望,否則……」
面具下猩紅的唇瓣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她看到自己單膝跪地,聲音止不住地顫抖:「必不負聖主所托!」
只是那顫抖中究竟是興奮還是恐懼,她已無從分辨。
隨後這陰森詭異的宮殿迅速抽離,分解,她的身形出現在了一處竹林之中。
炙熱的陽光灑下,被層疊交錯的竹影遮擋,夏風拂過,竟帶著些許清涼。
她站在原地,微微躬身:「師父,近日宗門的開銷……著實是有些大了,再這麼下去……恐怕要入不敷出了……」
在她面前,身著一身暴露紫衣的女子,手中提著紫色寶葫蘆,其中露出陣陣陳香。
「嘖……維持個宗門還真是費勁……早知道當年就不接這個爛攤子了……」
口中嘟囔著,卻是將寶葫蘆抬起,清澈的瓊漿灑下,落入她那檀口之中,整個人帶著幾分灑脫和英氣。
「算了算了,我再想想辦法,對了,這段時間你看著點小雅,她快要突破了,你是師姐,她出去歷練可要看好了,別被不知道哪冒出來的野男人拐跑了。」
她看到自己臉上露出一抹無奈之色:「師父……小雅她又不是孩子了,自然是有分寸,更何況師父你也清楚,她心心念念的都是那個澤哥,哪裡會去找甚麼野男人。」
「倒是師父你,就算是為了宗門運轉,也不能……」
「行了行了,你是宗主我是宗主啊,不就是倒賣點東西,殺點妖族嗎,你把小雅看好就行了,記得啊。」
說完那紫衣女子又抬起寶葫蘆灌了一大口仙釀,隨後身影便消散不見。
如此循環往復,她時而在血祭現場,看著那些修士與妖族的肉身消弭在陣法之中,最終化作精純的血精。
又時而在那片竹林之中,打坐清修,鑽研功法,自在逍遙。
這些場景與記憶就像是幻夢的碎片一般,不斷浮現在她眼前,又再度消散。
……
天劍閣,禁閣一層,程玉潔站在前任宗主們的靈魄前。
「事情我們都已知曉,這世上有關於靈魄技法,甚至於功法並非罕有之物,只是這分魂之法,確實是極為少見。」
陌玉皺起了眉頭:「至於你所問的斬三屍……此法我們這裡也未有記載。」
即便是意料之中,程玉潔臉上還是露出了些許失望:「是嗎,有勞各位宗主了。」
「且慢。」
還不等程玉潔離去,一名年輕女子的靈魄便叫住了她。
陌玉也是一臉詫異:「四師祖,您這是……」
四師祖面色平靜:「我見過道教的斬三屍修行之法,只是那人下場卻頗為淒慘。」
程玉潔怔了怔,隨後表情變得凝重了幾分:「願聞其詳。」
「所謂斬三屍,不過道教問心之法,何為三屍?其實為上屍彭踞,中屍彭躓,下屍彭??。」
程玉潔思索片刻:「那不就是……貪嗔痴?」
四師祖頷首道:「大意如此,而斬三屍,便是去貪,滅嗔,斬痴,心如明鏡,不染塵埃。」
「但修士畢竟是人,人者欲也,此乃天道,無欲無求,則無以為人,道門將斬三屍作為技法,而非境界時,便已經走上了邪路。」
「那……師祖您口中的那位道修……後來如何了?」
「死了。」四師祖語氣平靜:「三屍盡斬,不染塵埃,無情,無欲,無我,最後飛升之時,死在了九霄天雷之中,煙消雲散。」
程玉潔啞然失聲,她確實沒想到會是這個下場,這也就代表著,斬三屍這個功法本身就是被天地駁斥的。
不然就算無法得道,也不至於生死道消。
既然師祖解惑,看來讓蘇枕月修習功法是指望不上了。
程玉潔告退各位師祖,離開了禁閣,回房的路上一直眉頭緊鎖。
既然這邊尋不到甚麼辦法,就只能寄希望於崔詩詩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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