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心兩隔

「沒事？」崔詩詩愣了愣，隨後走到黎澤身側，拉過他的右手，纖手搭在他手腕處，很快眉頭便皺了起來：「你管這種情況叫沒事？」

黎澤臉上的笑意帶著幾分尷尬之色：「那個……我覺得差不多了，所以就像試著突破一下，如果成功的話，就能借助突破把媚毒排出體外……結果……」

崔詩詩頗為無語：「你心可真大，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這種不知名的媚毒還在體內就敢突破……這下好了吧。」

靈合境乃靈魄與體魄完美融合為一體的境界，這個境界主要體驗的就是那種自身渾然一體的感覺，為未來能夠突破靈道或者大乘境打下基礎。

而黎澤在體內還留有大量無法清楚的媚毒情況下就嘗試突破……

結果有些奇怪，他確實是感知到了那種融為一體的意味，但境界卻沒達到。

最為重要的是，因為媚毒的乾擾，他也沒有領悟出屬於他自己的領域……

半步靈合，這已經算是黎澤運氣很不錯了。

崔詩詩搖了搖頭：「等你把體內大荒龍脈中的媚毒全部都排出去，再談突破吧，你這種情況要是再胡來的話……走火入魔都算是輕的。」

黎澤側頭看了一眼屋外，確定沐晴師姐不在，這才開口道：「崔姨……你……布個隔音結界吧，我有些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說。」

崔詩詩眨巴眨巴眼，隨後真的隨手布下了一個結界：「說吧，怎麼回事，甚麼事情這麼私密，還要防著沐晴？」

黎澤猶豫了片刻，還是看著崔詩詩的雙眸說道：「崔姨，這個媚毒有問題……你晚上的夢境……不正常，是你自己的意識在裡面……」

此話一出，崔詩詩直接愣在了原地，隨後面頰迅速染上了一抹緋紅，燒得發燙：「你……你……你怎麼……我……」

「我……我不是故意的……」黎澤錯開了視線，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一開始……軒轅劍把我的靈魄吸到劍身之中……給我看了一段幻象……然後我出來的時候……就看到崔姨你在幫我……」

「別說了，到此為止。」崔詩詩直接打斷了黎澤，胸前劇烈起伏：「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做的這些事……全部？」

黎澤喉嚨滾動，點了點頭。

「嘶……呼……嘶……呼……」房間里頓時沈默下去，只剩下崔詩詩深呼吸的聲音。

黎澤偷偷看了她一眼，後者此時雙眼緊閉，感覺像是……碎了。

好半晌，崔詩詩這才平復了呼吸，她看著黎澤，眼神平靜：「好了，這件事到此為止吧，記得不要傳出去，要是讓我知道你在外面亂嚼舌根，頂著阿潔我都要你好看。」

字裡行間中透露著一股子怨氣，黎澤當然知道這事不可能結束，他自己也不想結束，於是他開口道：「事已至此……崔姨……要不，我們……結成道侶吧……」

「哈？」崔詩詩以為自己聽錯了，看向黎澤，發現對方的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反倒是被氣得笑了起來：「小傢伙，你是失心瘋了還是真不怕死？以為我好欺負？阿潔是阿潔，我是我，我崔詩詩還沒有淪落到要跟別人搶道侶的地步！」

「可是，我喜歡崔姨。」

「呵……喜歡，你喜歡我甚麼？你又瞭解我多少？我告訴你，把這事爛肚子里就行，這套對我沒用。」

黎澤深吸一口氣：「我知道，這不過是個意外……我也承認，我喜歡崔姨你是出於崔姨你的外貌，我對你也沒有很深入的瞭解。」

「但是我還記得，崔姨你在夢境里做的抉擇，就和師父一樣，崔姨你身上背負了太多責任……我……心疼你。」

崔詩詩貝齒輕咬唇瓣，她不得不承認，黎澤說出「心疼你」這三個字的時候，她心中確實是有些漣漪。

要是其他人的話，崔詩詩或許還會懷疑對方是不是花言巧語，滿口胡話。

但是黎澤的性子他清楚，不是那種喜歡說謊，口花花的人。

一個靈魄境，心疼一個大乘境修士，聽上去格外荒謬。

但崔詩詩卻清楚，從上一任宗主手中接過靈藥館這個擔子，究竟有多累，不僅僅是她，程玉潔也一樣。

或許當初阿潔，也是因為他一句心疼沈淪的吧。

崔詩詩嘆了口氣：「到此為止吧，我給你煉製了丹藥，你且服下，自己把媚毒排出體外，我……先回去休息了。」

她將一瓶丹藥放在黎澤床頭，隨後離開了房間。

黎澤拿起手上這瓶丹藥，沈默不語。

回房之後，崔詩詩只覺得腦中思緒一片混亂，她也說不清當時自己究竟為何會做出那種事來……

要是早知道他清醒著，一開始她就不會……

可當時大荒龍脈中媚毒與陽氣混雜在一起，若是不做，黎澤說不准會爆體而亡……

崔詩詩搖了搖頭，事已至此，再想也已經沒甚麼意義了，她盤膝在床上，希望能夠通過打坐平復心緒。

……

不知過了多久，崔詩詩再度睜開雙眼，卻發現周圍的場景已然變幻，泉水流淌，溫熱的濕氣遍布，她不由得嘆息道：「怎麼又是這個夢……嘖……」

可下一秒，崔詩詩就看到溫泉之中，黎澤的靈魄正泡在泉水之中。

「咿！」

嚇得她直接伸手護住了自己的私密部位，現在她已經知道，黎澤進入這個夢境之中也同樣有著自己的意識，可不是在做夢了。

「崔……崔姨……」黎澤看著崔詩詩一手環在胸前一手護著兩腿之間，表情有些尷尬。

「出去……現在就從我的夢里出去。」崔詩詩看向黎澤面色不善，後者臉上的尷尬之色更濃了些。

「那個，崔姨……我，我不是自己要進來的……我是被拉進來的，我也不知道怎麼主動離開……」

聽到黎澤這話，崔詩詩胸口起伏，一肚子火憋在心裡，又不知道該怎麼發，索性把身子泡進了泉水之中，閉口不言。

黎澤小心翼翼地挪到了崔詩詩身側，後者頗有些沒好氣的開口道：「還想幹甚麼？我可警告你，你要是亂來，我就……」

「我不碰你，崔姨，我記得你白天說過，我都不瞭解你，又談何喜歡，那我們聊聊天吧，我想要更多瞭解你。」

只是崔詩詩此時完全沒有開口的興致，空氣中的氣氛有些詭異。

黎澤完全不受影響，接連問了好幾個問題：

「崔姨你喜歡吃甚麼東西？」

「崔姨是甚麼時候認識師父的？」

「崔姨你自己種的那些仙草里，最喜歡哪一株？」

「……」對於黎澤的問題，崔詩詩是完全不搭腔，也不開口，就只是閉著雙眸不說話。

見崔詩詩這樣，黎澤沈默了片刻，隨後說起了曾經的事情：「既然崔姨不想說的話……我就說說我的事吧……」

「我小時候師父帶我來找過您，我跟著師父回山之後，就每日修行，練劍。」

「那段日子很枯燥，卻很充實，每天揮劍一千次，之後隨著年歲增加，揮劍次數也跟著增加。」

「直到後來……淫教的事情弄得天下皆知，師姐和師父下山去剿滅淫教匪徒。」

「當時我也想要跟著一起，卻因為年幼，修行境界不足，沒能去成。」

「後來……就是師父被惡徒種下淫咒，我為救師父，修習御仙決……」

「當時我就在想，一定要救師父，只要能把師父救回來，讓我做甚麼我都願意。」

「陰差陽錯之下，沒想到這卻成了師父突破人仙境的契機。」

「老實說，我不後悔，倒不如說，能夠得到師父，是我三生有幸。」

「我向師父許諾，總有一天，我要堂堂正正告訴天下人，她就是我的心上人，總有一天我會成為配得上劍仙子程玉潔的修士。」

聽完這些，崔詩詩長吁一口氣：「既然如此，那你就好好努力吧。」

黎澤卻側頭看向崔詩詩：「同樣的，我也希望……我能夠配得上崔姨。」

「真是的……有了阿潔還不夠，還把算盤往我身上打，你小子……還是說你們男人都這樣？」

「其他男子我不清楚，倒是我的話……我承認，我是有點……」黎澤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但是……是崔姨先動的……我這個人佔有欲比較強，既然崔姨都和我有肌膚之親了，那我可不會把崔姨讓給其他人。」

「嗤……呵呵～年紀不大，色心倒是不小。」

崔詩詩搖了搖頭，隨後安靜泡在了泉水之中。

黎澤也沒有出聲打擾，不知過了多久，夢境逐漸消散。

……

接連幾天，崔詩詩和黎澤之間似乎一直都有著一層看不見的隔閡，也只有在晚上的夢境之中，兩人的疏離感才會消融。

但崔詩詩清楚，這麼下去不是辦法，黎澤體內的媚毒還沒有清除，要是任由黎澤就這樣回天劍閣，她沒辦法和程玉潔交差。

實際上她早就有了思路，只是之前……黎澤的陽精她別有用處，這才用了個穩妥的辦法。

現在跟之前不一樣，她便將給黎澤準備好排毒的藥配置好，端到了黎澤屋子里。

看著面前這一碗黑不溜秋的藥汁，黎澤喉嚨滾了滾，有點面露難色：「這……崔姨……這玩意……」

崔詩詩則是眼皮都不抬一下：「早中晚，各一碗，多喝水，利尿，一個月的功夫你體內的媚毒應該就能排乾淨了。」

黎澤看著面前這一碗難以形容的墨黑，捏著鼻子，閉眼灌進了嘴裡。

味道……比想象中的好不少，有點酸，有點甜。

「記得，多喝水，你一天最起碼得喝兩桶水才行，你自己打坐調息的時候也記得調動大荒龍脈，使用陽氣把媚毒往下身逼。」

說完崔詩詩便打算轉身離去，而就在此時，黎澤卻注意到她面色突然一變，腳下的步子頓時停在了原地。

「崔姨？怎麼了？」

「嘶……該死的……怎麼在這個時候……」

崔詩詩捂著小腹，額頭上冷汗滾落。

這幾天沒有黎澤的陽氣補充，原本被壓制在體內的陰氣，竟是再度反撲。

「崔姨！該不會是陰氣……」

黎澤一直都清醒，自然知道崔詩詩體內的問題出在哪裡，剛下床扶住了崔詩詩，後者卻掙扎著想要離開。

「你……你放開我……別亂來……我……嘶……」

「崔姨，我不碰你，我就用最普通的辦法，把陽氣注入到你體內，幫你壓制陰氣，你快盤膝打坐！」

「呼……呼……」

崔詩詩此時也別無他法，只能盤膝在床上坐下，黎澤來到她身後，雙手印在了她背心。

「嘶！」

此刻，崔詩詩體內的陰氣已經遍布全身，黎澤掌心中傳來陣陣陰寒，根本無法將陽氣輸送到崔詩詩體內。

「不行……崔姨，你能不能運功，你體內陰氣太重了，我根本不能把陽氣注入進去。」

「越是運功，陰氣只會越濃厚，你……」

體內陰氣翻湧，崔詩詩身上寒氣迅速凝結，房間內的溫度急劇下降。

黎澤明白，這是兩人境界差距過大，他體內的陽氣就算再濃厚，沒有辦法輸送進崔詩詩體內也是毫無用處。

很快他便深吸一口氣，看向了崔詩詩：「崔姨，得罪了。」

崔詩詩面色一變，她頓時就想到了甚麼，卻看黎澤用軒轅劍直接划破了右手掌心，印在了崔詩詩小腹。

「唔！！」

有了血氣與軒轅劍劍氣的加持，甚至還調動了大荒龍脈中的龍氣，黎澤這才勉強能將陽氣輸送進崔詩詩體內。

溫暖濃郁的陽氣緩緩進入崔詩詩體內，後者也不傻，趕緊借助黎澤送進來的這股陽氣陽氣，將體內肆虐的陰氣平復下來。

整整一炷香的功夫，黎澤全力催動，這才勉強讓崔詩詩壓制住體內陰氣。

「呼……呼……呼……」

黎澤喘著粗氣，大荒龍脈中的龍氣與陽氣大多都被他調動出來輸入到崔詩詩體內，可同樣，大荒龍脈中的媚毒，也隱隱有了復發之勢。

「昂！！！！」

大荒龍脈龍脈中，殘留的陽氣與龍氣再度凝聚，化作金龍，直衝而下，將那一團粉氣，死死壓制在了末端。

崔詩詩深吸一口氣，體內陰氣已經被壓制得差不多了，睜開雙眼，面色也不再蒼白。

但她看到面色有些漲紅的黎澤時，心中難免有點漣漪：

「那個……黎澤，你……沒事吧，媚毒……」

「沒事，崔姨，我還好，倒是你怎麼樣，陰氣壓制住了嗎？」

「差不多了。」

崔詩詩點了點頭，有些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倒是黎澤繼續開口道：「這樣吧，崔姨，因為媚毒的問題，我體內陽氣淤積也很嚴重，不如你每天都來我這裡調理一次，我將多餘的陽氣分給你，也能避免你體內陰氣再次反撲。」

崔詩詩貝齒輕咬，點了點頭：「那……好吧，那就這樣……對了，你體內的媚毒我現在有些眉目了，再給我一段時間我就能解析出來它到底來源於哪裡，到時候便可對症下藥。」

「好，多謝崔姨了。」

崔詩詩沒再說甚麼，離開了房間。

回到自己屋內，她不由得捏住了裙角。

剛才那一刻，她心中第一反應是，黎澤會不會趁機……

事實告訴她沒有，但這反而讓她心中更加愧疚。

就如同她自己所說的那樣，他不瞭解她，那她又何嘗瞭解他呢？

阿潔……你徒弟……真的很不錯……

崔詩詩心中五味雜陳，嘆了口氣，再次盤坐在床榻之上運功調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