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斷凡念
御仙 · 清風霜雪 · 2 / 2
她將小屋的木門推開,黎澤這才發現,這木屋別有洞天。
「這……這是……」
「站在門口幹甚麼,進去啊。」
黎澤小心翼翼的邁出腳,踏過了門檻,進入了屋內。
明明只是跨過了一道門,卻徬彿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高大威嚴的宮殿矗立在正中央,左側是花園,裡面種植著一些黎澤從未見過的東西。
而在右側,則是坐落著一個巨大的塔樓,共有九層。
黎澤震撼於眼前的場景,原本只以為是一個小小的木屋,沒曾想,木屋中卻是一方小世界。
此刻他才真正理解,為甚麼人們一直常說仙凡有別,這才是正真的仙家手筆啊。
程玉潔見他這番模樣,不由得勾起了嘴角,曾幾何時,自己初入天劍閣時,又何嘗不是和他一樣呢?。
「好了,別發呆了,等你震撼完都不知道甚麼時候了,走,帶你去見見你師姐。」
「師姐?」
沒過多久,黎澤就在那座塔前,就見到了師父口中的師姐。
「師父?你怎麼回來了?咦?」
一身白衣的凌墨雪,收起長劍走到了黎澤身前。
後者看著面前這個少女,不由得心中升起親切感。
她就徬彿是一個鄰家的溫柔大姐姐。
任誰看到她的第一眼,都不會將她和劍仙子聯繫在一起。
兩人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一個宛如冰山上的雪蓮,如高嶺之花般孤寂的綻放。
在你注意到她的美之前,你會先注意到她的劍。
而師姐則是截然相反,她就好似一朵溫暖的向日葵。
你不會先注意到她的劍,而是先看到她溫婉的笑。
「師,師姐好。」
「好可愛,師父,這是師弟嘛?」
「嗯,修行如何了。」
「唔,還是不行,距離靈丹境還是有點距離。」
「沒問你境界,劍訣掌握幾分了?」
「還達不到師父要求。」
一聽劍訣兩字,原本還掛著笑意的師姐,頓時成了苦瓜臉。
程玉潔面色平靜。
「別打馬虎眼,到底掌握了多少。」
「三成……吧?」
「三成……倒也不錯了,讓你練劍訣,更重要的還是讓你感悟劍意。」
「劍意到了,境界對你再無阻礙,境界沒到,徒有其表,光有境界,卻連自身的實力都發揮不出。」
「是,師父教誨的是。」
「好了,你繼續去通天塔內修行吧,我帶你師弟熟悉一下周圍環境,明天就該授課了。」
……
黎澤只感覺眼睛根本不夠用,周圍的一切都在吸引著他的目光,不論是高聳入雲的九層通天塔,還是充滿厚重與歷史感覺的主殿,亦或是生長著奇異植物的花園一切都顯得那麼奇妙,想要叫人一探究竟。
跟在程玉潔身後兜兜轉轉,來到了一個花園深處的小房間。
「這是你師姐住的地方,你就住在她偏房吧,想來你也沒有甚麼行李俗物,今日就好好休息,明日開始隨我修行吧。」
「師父,我能不能……提一個要求……」
「說吧。」
「我能不能……下山看看我父母……我已經好久都……」
面對徒弟的要求,程玉潔本來是想拒絕,畢竟仙凡有別,如果真等到他學成,看著自己的父母老去,仙逝,那是何等痛苦。
她已經經歷過一次了,不想讓徒弟再收這種苦。
可是看著徒弟哀求的眼神,她卻怎麼也沒法將拒絕的話說出口。
「罷了……那就帶你去一趟吧,不過你記住,僅此一次,而且你只能遠觀,不可叨擾。」
「嗯!多謝師父!!」
黎澤的眼光瞬間有了神,程玉潔將他抱起,隨後抬手在胸前捏了個法決,轉瞬便出現在了山頂木屋外。
「這……太厲害了,師父!」
「呵,厲害的還多著呢。」
程玉潔嘴角勾了勾,寒魄劍再次漲大,載著兩人遠去。
……
黎國大勝,凱旋而歸。
趁著這次御駕親徵,黎皇也好體察民情,這一路回來,他不禁發出了陣陣嘆息。
「戶部和禮部那邊怎麼說?」
「陛下……這……」
「呵,不說我也知道,回去就給我查!狠狠的查!五十萬兩賑災糧,到底給他們吃進去了多少!」
「朕在前線與將士們同生共死,他們倒是膽大包天,主意都敢打到賑災糧上來了!啊?他們眼裡還有沒有朕!?還有沒有這黎國的百姓!!」
黎皇對著周身的心腹怒斥到,周圍一片靜默,這種話題誰敢接,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嗯?」
原本騎馬在黎皇不遠處的樊晨抬起了頭,皺了皺眉頭。
「怎麼了?國師?」
「沒甚麼……應該是我感應錯了……」
萬里高空之上,黎澤輕咬著嘴唇,看著腳下的父親。
明明相隔萬里,但他此刻卻能清晰的看到父親的相貌。
三年過去,父親的頭髮上也生出銀絲了,額頭也生出些許皺紋了,只是身上的氣勢卻凌厲了許多,想來也是因為戰爭的緣故。
「父皇……」
黎澤長吁了一口氣,故作輕鬆。
「師父,我沒事,看到父皇平安歸來,我就放心了。」
程玉潔沒有說話,只是操縱著寒魄,朝著黎國皇宮飛去。
……
後宮內,一片寧靜。
秦皇后正在花園的亭中坐著,自從澤兒失蹤之後,她就一直有些鬱鬱寡歡,每天不是擺弄花草,就是在秀些女紅。
貼身的宮女都知道,皇后最愛的,其實還是做女紅。
她那屋子里,都疊了不知道幾箱衣服,無一例外,都是孩子穿的。
三歲,四歲,五歲,六歲,七歲,每個年紀的男孩,腰多寬厚,鞋多大碼數,整個宮內上下,恐怕都沒人能比秦皇后更清楚。
「皇后娘娘,該回宮了。」
「嗯。」
「御廚說最近新學了道菜,用來討您歡心。」
「撤了吧。」
「這……」
「和御廚說說,陛下剛贏下蚩國,三年大戰打的勞財傷民,就不要給我琢磨甚麼新菜了,我每天吃點白粥素齋,對付對付也就行了。」
「是,奴才這就轉告皇后娘娘旨意。」
宮女識相退下,周圍的侍衛也十分警戒,這御花園內,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甚至宮內還有隱藏的高手,一直在注意著皇宮周圍的動向。
而同樣,在萬里高空中,黎澤已經是淚流滿面。
「娘……娘……是孩兒不孝……」
不論秦皇后身份如何尊貴,對於黎澤而言,這都是生他養他的母親,在他眼中,母親對自己的舔犢之情,是自己三生三世也還不上的恩情。
「師父……求你了,讓我和娘說句話吧……求你了師父……」
黎澤跪在寒魄上,程玉潔則是側過身,沒有去看他。
「師父……我求你了師父……我以後一定好好修行……求求師父了……」
程玉潔嘆了口氣,削下了他一縷發絲。
「只能說一句,不能提天劍閣,不能提我。」
「多謝師父,多謝師父!」
「說吧。」
黎澤跪在寒魄上有些哽咽,卻吐不出半個字來。
這三年的顛沛流離,如果不是一直思念著母親,或許他早就撐不下去了。
「娘,我是澤兒,我很好,請娘親莫要掛念……總有一天,澤兒會回到您面前的,您再等等澤兒……再等一等……」
還沒能把話說完,又是淚涕俱下,泣不成聲。
「唉,可憐天下父母心。」
程玉潔低頭看向身下的秦皇后,在她身上,有著一縷縷無形的紅絲,連在黎澤身上。
她抬手在胸前捏了個法決,嘴唇微動,發絲隨風飛舞,飄散到秦皇后庭中的石桌上。
「嗯?」
秦皇后看著一陣清風送來的發絲,緩緩飄蕩到她身前的桌上,有些不解,隨後似乎是想到了甚麼,猛然轉頭看向周圍。
隨後她的耳畔,便傳來了黎澤的聲音。
「娘,我是澤兒……」
「澤兒!!澤兒!!你在哪啊!!娘在這!!澤兒!!!」
「皇后娘娘!」
所有侍衛都聽到了秦皇后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一時間驚動了宮內眾人。
「皇后娘娘!!!您怎麼了!!!」
「澤兒!!娘在這啊澤兒!!你出來見見娘啊!!嗚嗚嗚我苦命的兒啊……」
眾人只見到皇后娘娘跪坐在地上,手中還死死捏著一縷發絲。
「澤兒七歲的衣服我帶走了,你給他做的衣服,我每年都會來取一次。」
秦皇后耳畔又響起一道清冷的女聲。
「別走!!仙家!!別走!!!你把澤兒還給我啊仙家!!!」
「嗚嗚嗚……求求你了仙家!!把澤兒還給我吧!!!!」
「哪怕就讓我看上澤兒一眼也行啊!!仙家!!!」
「我給您下跪了,您讓我做甚麼都成啊,求求您讓我看上澤兒一眼吧……」
眾人驚慌失措的扶起秦皇后,只是周圍平靜,沒有刺客,也沒有任何痕跡。
而程玉潔早就帶著黎澤離開了,她早就料到會是這個場景,倒是黎澤的反應出乎她的意料。
離開的時候,黎澤明明哭得話都說不出口,卻未曾求過她,說不要修仙了,要回到母親身邊去。
程玉潔帶著黎澤回到了天劍閣,又帶他回到了住處。
「你母親為你縫製的衣物,我給你拿來了,你好好整理下情緒,明日準備隨我修行吧。」
「是……師父。」
黎澤明顯有些提不起興致,這也正常,每個剛踏上修行之路的人,都要經過這一關。
這一夜,黎澤哭到深夜,淚水濕滿了枕頭,實在是哭的筋疲力盡,迷迷糊糊之間睡著了。
同樣是這一夜,秦皇后將澤兒的發絲,秀到了一個香囊內,從此貼身攜帶。
而兩人都沒想到,這一別,就是近十年。
程玉潔站在山頂,朝著遠方眺望。
那是家的方向,只可惜,她的家,早在兩百年前,就已經不復存在了。
證長生證長生,無數凡人都想著能長生不死,可那種孤寂,真的是凡人能承受的嗎?
程玉潔臉色波瀾不驚,輕吐出胸口濁氣,身上的劍意,再次凌冽了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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