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北城落幕（修） 0.5 U幣

南邊。

李銘的動作一如既往地乾脆利落。他帶著幾人將之前南邊據點附近的廢墟重新排查了一遍，連幾個隱蔽的角落都沒有放過。

確認沒有遺漏任何據點後，便直接帶人返回。

西邊。

楚妍汐帶著聚集地裡的幾名女性法師，將整個區域重新走了一遍。

一路上同樣沒有發現活著的妖獸，排查進行得十分順利。確認沒有遺漏後，她便帶著眾人返回。

北面與偏東。

謝雲深的隊伍依舊是所有人中最安靜的一支。

他們將之前清理過的區域重新走了一遍，連幾處被坍塌建築堵死的角落都沒有放過。

直到確認再沒有任何活物，謝雲深才下令返回。

……

日落時分，眾人陸續回到體育中心。

姜旭早早便站在門口等著，看見第一批人回來，便笑著揚了揚手。

「怎麼樣？都沒事吧？」

謝雲深神色稍稍放鬆：

「我這邊確認完畢，沒有活著的了。」

陳歌隨後道：

「一樣，清得很乾淨。」

李銘點頭：

「南邊沒有問題。」

楚妍汐聲音冷靜：

「西邊也清理完了，沒有發現任何妖獸的痕跡。」

最後，沈默也從遠處走了回來。

「基本沒有活口了。」

姜旭站在體育中心門口，將所有人的彙報聽完，臉上的笑意比早上更加明朗。

他忽然抬起手，用力拍了兩下。

「都停下！」

聲音很快傳遍空地。

「今晚誰也不許再乾活了！」

眾人紛紛停下手裡的動作。

姜旭咧嘴笑道：

「北城區的妖獸徹底清剿乾淨了！」

「今晚開宴會！把肉拿出來烤，剩餘的酒也打開！」

他環視四周，聲音越來越洪亮。

「所有人，不管是法師，還是幫忙巡邏、後勤、做飯的，全都給我過來！」

空地上的人先是一愣，隨即才反應過來。

歡呼聲很快響起。

很快，火堆被重新添旺。

之前儲存的妖獸肉被一批批抬出來，架在火上慢慢烘烤。油脂滴落在火焰中，發出細碎的噼啪聲，焦香隨著熱氣迅速瀰漫開來。

那些原本還在守夜、清理殘骸、準備食物的後勤人員，也被姜旭硬生生拉了過來。

一開始還有些拘謹，可沒過多久，便徹底融進了熱鬧的人群。

火光映照著一張張臉，忽明忽暗。

有人將烤好的肉切開串好，有人給身旁的人倒酒，笑聲與交談聲混在一起，偶爾夾雜幾聲咳嗽，讓這片被廢墟籠罩了許久的土地，終於重新有了一點久違的人氣。

沈默坐在稍靠里的位置。

蘇晚寧坐在他身側，江月璃則安靜地坐在另一邊。

洛星瑤和江若雪沒有過來，一個需要隱藏身份，另一個還留在家裡熟悉與赤狼之間的配合。

姜旭端著酒碗走到沈默面前。

他的臉上依舊帶著笑，但語氣卻比平時鄭重了幾分。

「沈默兄弟，敬你一個。」

「之前詭異妖植那次，要不是你，我們幾個恐怕都得交代在那裡。」

他頓了頓。

「還有南邊據點那次，也是你出手幫我們報了仇，殺了那些人渣。」

姜旭舉起酒碗。

「來，乾了？」

沈默接過酒碗，與他輕輕碰了一下，仰頭飲盡。

蘇晚寧也端起酒碗，只淺淺抿了一口。

江月璃沒有喝酒，只安靜地坐著，墨藍色的眼眸映著跳動的火光。

幾輪酒下肚，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陳歌靠在一旁，神情比平時輕鬆許多。

「以前在學校的時候，最怕的就是期末論文和實習報告。」

他笑了笑。

「每次熬夜寫到眼眶發紅，都覺得這日子沒法過了。」

他望著手裡的酒碗。

「現在倒覺得，能安安穩穩坐在教室里寫論文，已經是奢侈得不能再奢侈的事了。」

蘇薇薇握著酒碗，輕聲道：

「別說這些……能活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

姜旭擦了擦嘴角的油，忽然看向沈默。

「沈默兄弟，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

他撓了撓頭。

「你以前一直戴著面具，實力又這麼強，我們私下裡可是猜了好幾回……」

「你到底是沈家的甚麼人？直系？還是旁系？」

周圍幾人的目光也隨之落到了沈默身上。

沈默端著酒碗，神色平靜。

「暗部。」

空氣安靜了兩秒。

姜旭明顯愣了一下。

「暗部？」

他皺了皺眉。

「你是說……沈家那種專門培養的？」

他還是有些難以理解。

「可現在都甚麼年代了，真有這種東西？」

陳歌也微微坐直，語氣中帶著幾分謹慎：

「暗部這種說法，以前只在一些舊家族的傳聞裡聽過，專門替家族處理見不得光的麻煩，真的存在？」

謝雲深沒有說話，只安靜地看著沈默。

沈默點頭。

「真的。」

姜旭雖然仍舊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卻沒有繼續追問，只是笑著拍了拍沈默的肩膀。

「行吧。」

「怪不得你這性子冷靜得不像一般人。」

他搖了搖頭。

「要是真乾這個的，倒也說得通。」

沈默看了謝雲深一眼，隨後補充道：

「謝雲深也是謝家暗部出身。」

眾人的目光頓時轉向謝雲深。

謝雲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默認。

他沒有多解釋，只低頭喝了一口酒。

可在那一瞬間，父母的身影卻從腦海中掠過。

當初被謝家抓住、當做人質的兩人，如今究竟還在不在，他一概不知。

話題很快重新散開。

姜旭灌了一口酒，忽然轉頭看向一旁始終安靜的楚妍汐，咧嘴笑道：

「妍汐姐，你那邊怎麼全是女人？人還不少。到底是怎麼聚起來的？」

楚妍汐抬起眼。

跳動的火光只映亮了她半邊冷艷的側臉。

她沈默片刻，才緩緩開口。

「我之前開的是內衣公司，只招女員工。」

「亂世爆發後，公司里的姐妹沒地方去，就跟著我一起撐了下來。後來又陸續收留了一些在亂世中無依無靠的女人。」

她的目光落向遠處的火堆。

「亂世里，女人活得比男人更艱難。」

「物資、安全，甚至只是活下去的資格……每一樣都得靠自己去爭、去搶。」

她頓了一下。

「她們能跟著我活到現在，沒有放棄，已經很不容易了。」

「所以我那邊，暫時不方便讓男人長期待著。」

姜旭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過了一會兒，他端著酒碗，視線又轉向另一邊的蘇晚寧。

「晚寧阿姨——」

話音剛落，蘇晚寧便轉過頭來。

她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可那雙眼睛里，卻隱約透出一絲讓姜旭後背發涼的意味。

姜旭的表情瞬間僵住。

「不、不對……」

「晚寧姐……」

「也不對……」

他舌頭像是突然打了結。

「叫阿姨好像叫老了……叫姐姐的話，我又管沈默叫兄弟……」

「呃……」

周圍幾人的肩膀輕輕抖了起來，顯然都在強忍笑意。

蘇晚寧輕笑一聲，聲音依舊柔和。

「我年紀比你大，叫晚寧姐就好。」

姜旭頓時如蒙大赦，趕緊點頭。

「晚寧姐！」

他仰頭灌了一口酒，這才壯起膽子問道：

「那沈默兄弟小時候，也是像現在這樣……面癱嗎？」

空氣忽然安靜了一瞬。

沈默端著酒碗的手指微微收緊，嘴角也幾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他眯眼看向姜旭，心裡平靜地掠過一個念頭。

「要不要找個時間，和他切磋一下。」

蘇晚寧卻忽然笑了起來，她像是想起了甚麼，眼神里帶著幾分回憶。

「默兒小時候可黏人了。」

「整天跟在我後面，走到哪兒跟到哪兒，像條小尾巴。」

「有一次晚上抱著他睡的時候，他忍不住尿了，直接尿得滿床都是。」

話音落下，周圍頓時一靜。

沈默：「……」

他的臉色沒有變化，只是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面對蘇晚寧毫不留情地翻出童年糗事，他最終也沒有反駁。

江月璃側過臉看向他，清冷的眸子里難得浮起一絲笑意。那雙平日里對外人始終保持著距離的眼睛，落在沈默身上時，卻明顯柔和了許多。

楚妍汐靠在原處，目光也在沈默臉上停留了片刻。

「如果自己在二十歲左右有了孩子，大概也就是他現在這個年紀。」

她心裡閃過這個念頭。

「可惜，我對男人沒甚麼興趣。事業佔滿了所有時間，一路單身到現在，追求的人倒是從沒斷過。」

她收回目光，沒有再說話。

林修遠坐在稍外側的位置，手裡的酒幾乎沒有動。

沈默許久後，他忽然低聲開口：

「我妻子……亂世開始的第一天，就被妖獸殺了。」

他的聲音很輕。

「當時我在外面出診，趕回去的時候……只看到一地的血。」

話到這裡，他便沒有再繼續。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火光映在他半邊臉上，周圍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陳歌沒有說話，只伸手將自己的酒碗推到了他面前。

蘇薇薇輕輕吸了一口氣，也沒有出聲。

過了片刻，有人低低嘆道：

「這鬼世道……真他媽的。」

「妖獸要吃人，有時候人比妖獸還可怕。南邊那個據點，你們也都看見了。」

「人一旦墮落起來，比野獸還不如。」

姜旭聽完，將酒碗往桌上一放，聲音重新揚了起來。

「行了行了，今天不說這些喪氣話！」

「北城好不容易清理乾淨，咱們現在還能坐在這裡喝酒吃肉，已經比很多人幸運了。」

他舉起酒碗。

「但願破曉聯盟在這亂世里，能保護好自己，也能幫助更多的人。」

「來，乾杯！」

眾人紛紛舉起酒碗。

清脆的碰撞聲在空地上接連響起。

烤得焦香的妖獸肉被一串串分下去，有人吃得滿手油光，有人被辣得直咳嗽，卻還是笑著繼續吃。

幾個之前負責守夜的普通人也被姜旭硬拉著過來敬酒，臉紅得像熟透的蝦。

不知是誰忽然扯著嗓子唱起了歌。

調子跑得厲害，甚至有些五音不全，卻沒人嫌棄。

沈默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看著火光映照下的一張張臉。

這些人在末世降臨之後，一直繃緊著神經，隨時準備面對妖獸、死亡與未知。

可這一晚，他們終於能夠暫時放下戒備，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像末世之前那樣談笑幾句。

夜風吹過。

火堆揚起一串細碎的火星，飛向半空，又在夜色中一點點熄滅。

這一夜，北城區難得恢復了幾分久違的熱鬧。

而在更遠的地方，沈寂已久的道路上，幾輛車輛正碾過夜色，朝著蒼南城的方向緩緩駛來。

# （2002年，5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