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破曉之名 0.5 U幣

下午。

姜旭的聚集地坐落在北城區原體育中心。

廢棄大巴、鐵絲網與沙袋堆成兩道歪歪扭扭的防線，入口處哨兵持槍巡視。

看見謝雲深等人走近，哨兵動作一頓，隨即有人轉身快步跑進內場通報。

不到一分鐘，一個金髮短寸的年輕男人大步走了出來。

他約莫一米八三，肩膀寬闊，深色短袖下肌肉線條結實流暢，皮膚是常年奔波曬出的健康小麥色。

五官深邃，眉眼明亮，笑起來時整個人像一團收不住的熱氣，撲面而來。

「謝兄弟！」

姜旭聲音洪亮，大步上前，結實的手掌重重拍在謝雲深肩上。

「稀客啊！今天怎麼有空過來？還帶了這麼多朋友。」

謝雲深被他拍得微微一晃，無奈地整了整衣領，嘴角卻揚起一絲笑意：

「有點事，順路來看看。這位是沈默，旁邊是寧瑤和江月璃，還有月璃的妹妹若雪。」

姜旭的目光在沈默面具後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咧嘴一笑，主動伸手：

「姜旭。以前練田徑的，現在在這兒管事。光系法師。」

沈默與他握手，力道平穩，點了點頭。

姜旭又轉向寧瑤和江月璃，禮貌頷首，最後看向江若雪時，語氣自然地放低了些：

「妹妹臉色不太好？先進來坐吧。」

他側身讓路，回頭朝場內喊了一嗓子：

「陳歌！薇薇！來客人了！」

聚集地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有生氣。

原本的室內籃球場被改成公共活動區，跑道旁搭著整齊的帳篷，體育館主體隔成了居住區和物資倉庫。

空氣里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遠處隱約傳來練槍聲和搬運物資的響動。

幾個孩子在跑道邊玩耍，看見陌生人進來，好奇地張望兩眼，就被身旁的大人輕輕拉走。

姜旭領著幾人走進一間原本是教練辦公室的房間。

桌子擦得乾淨，牆角堆著幾本舊雜誌和一副啞鈴，窗台上還擺著一盆綠植。

「坐、坐。」

他拉開椅子，自己卻沒坐下，轉身又朝門外喊。

「老李呢？叫他過來一趟。」

不一會兒，三個人先後走了進來。

打頭的是個戴細框眼鏡的男生，氣質文雅，襯衫洗得發白，袖口整齊卷到小臂，一看就是從前常泡圖書館的類型。

「陳歌。」

他推了推眼鏡，聲音清晰平穩。

「明德大學法律系，大四。光系。你們好。」

緊隨其後的是個扎高馬尾的女孩，面容清秀，眼神略帶羞怯，手裡端著托盤，上頭擺著幾杯溫水。

她輕手輕腳地將杯子放在桌上，動作小心翼翼。

「蘇薇薇……廣播系的。」

她聲音細細的，微微低頭。

「請、請喝水。」

最後進來的是個身材敦實的男人，穿著改過的舊軍裝，步伐沈穩，臉上帶著風吹日曬的痕跡。他掃了眾人一眼，簡短開口：

「李銘。負責武裝和巡邏。」

姜旭大喇喇坐回椅子上，朝沈默幾人一攤手，語氣里帶著自嘲的笑意：

「就這幾個核心。陳歌負責把規矩理順，薇薇管物資和傷員統計，李銘盯外面的安全。我嘛——主要負責被他們仨輪流嫌棄。」

陳歌推了推眼鏡，語氣一本正經，卻透著無奈：

「不是嫌棄，是提醒。你上次把巡邏表一通亂改，東側缺口差點沒人守。」

蘇薇薇小聲接話，耳根微紅：

「姜哥那天還把醫用酒精當成飲料放在公共區……」

「那不是還沒開封嘛！」

姜旭立刻喊冤，雙手一攤。

「我琢磨著萬一有用呢！」

李銘站在一旁，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動，最終只淡淡道：

「下次再這樣，我綁你去跑十公里。帶沙袋。」

房間里的氣氛一下子松快起來。連江若雪都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沈默沒有立刻切入正題。他端起水杯，語氣平常地問：

「這邊情況怎麼樣？人多嗎？」

姜旭向後靠進椅背，神情輕鬆卻認真：

「算是附近最大的了。算上我一共四個法師，武裝力量夠日常巡邏和獵殺。老人孩子也不少，大家脾氣都還行，沒出過甚麼大亂子。比起有些地方，已經算走運了。」

陳歌補充道，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點：

「我們有明確的分工和物資分配規則。雖然做不到絕對公平，但至少能讓大多數人吃上熱飯、有地方睡覺。亂世里能維持到這個地步，已經很不容易了。法律現在派不上用場，但規則本身還有意義。」

蘇薇薇點點頭，聲音輕輕柔柔，卻很認真：

「有人會幫忙照顧傷員，也有人教小孩子識字……雖然不知道以後會怎樣，但至少現在大家還願意互相幫襯。我覺得這樣挺好的。」

李銘從軍事角度簡短總結：

「外圍每天兩班巡邏，夜間加崗。落單妖獸能處理，成群的繞著走，不硬拼，活著最重要。」

沈默聽著，偶爾點頭。

蘇晚寧適時問了幾句傷員和老人的安置細節，姜旭和蘇薇薇一一回答。

江月璃大多安靜聽著，只在被問到時才簡短應聲。江若雪挨著姐姐，睜大眼睛打量這個陌生卻溫暖的地方，小臉上難得有了點活氣。

聊了約莫四十分鐘，氣氛已完全熱絡。

姜旭時不時講兩句獵殺妖獸的糗事，陳歌負責糾正他誇張的部分，蘇薇薇偶爾輕聲補刀，李銘則用最短的句子結束話題。

房間里瀰漫著亂世中難得的輕鬆。

姜旭忽然拍了拍桌子，看向謝雲深，語氣帶著探究：

「謝兄弟這次帶這麼多人過來，應該不只是路過吧？」

謝雲深看向沈默。

沈默放下杯子，聲音依舊平靜：

「有兩件事。第一件，之前有個聚集地出了內亂，領頭的人把女人孩子當成玩物肆意凌辱，最後被我清理了。救出來的人大部分都在謝雲深那兒，物資壓力大，所以想著分流一部分過來。」

房間里的氣氛微微一沈。

李銘皺起眉：

「內亂？嚴重到要清理？」

沈默點頭，將陸景山被設計、周世榮背叛的事大致說了一遍，沒渲染細節，也沒隱瞞關鍵。

李銘的臉色一點點沈了下去。

他沈默數秒，才低聲問：

「你說的那個被設計的軍人……叫甚麼名字？」

「陸景山。」

李銘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發白。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沈得發啞：

「陸景山是我在部隊時的戰友，過命的交情。我以為他即使在這個亂世也能很好的活著……」

房間里安靜了片刻。

姜旭收起笑容，拍了拍李銘的肩膀：

「老李，節哀。周世榮這種畜生，死不足惜。沈兄弟動手乾淨俐落，倒是替北城區拔了顆毒瘤。」

陳歌沈聲道：

「權力一旦失去約束，人就會變得比妖獸更可怕。我們能走到現在，靠的就是還守著一點底線。法律沒了，底線不能沒。」

蘇薇薇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小聲卻認真地說：

「那些被傷害的人……以後會好起來的。我們會盡力幫他們。」

沈默點點頭：

「所以我們想把一部分人分流到你們這兒。老人、孩子、傷員優先。」

姜旭想都沒想，直接拍板：

「行。我們還能撐住。三天後對接，老李安排人手。保證安頓好。」

李銘沈聲應道：

「一定。」

第二件事隨之被提起。

沈默將和謝雲深、林修遠初步達成的合作說了一遍，正式提出組建聯盟的想法：

「情報共享，危難時互相支援。人品第一，實力其次。不願守底線的，不勉強。」

姜旭眼睛一亮，整個人往前傾了傾：

「這主意好！總比各乾各的強。謝兄弟，你說呢？」

謝雲深點頭：

「一個人走得快，一群人才能走得遠。」

陳歌認真思忖片刻，推了推眼鏡：

「從實際角度，聯盟能提高存活率。但得先把規則說清楚，避免日後推諉內耗。我可以先起草一份簡單的約定。」

蘇薇薇輕輕點頭，聲音堅定：

「如果能幫到更多普通人……我支持。」

李銘則直接道：

「我加入。陸景山要是還活著，大概也會很支持這個想法。」

於是，話題轉到了聯盟的名字。

姜旭率先開口，越說越起勁，眼睛發亮：

「叫‘曙光突擊隊’怎麼樣？或者‘北城之刃’？‘蒼穹守望者’？‘逆天而行’？‘神明裁決’？‘永恆黎明’？‘烈焰黎明’？‘星辰破碎’……」

他一連串報了十來個名字，越往後越中二，最後還認真看向眾人，像在等掌聲。

陳歌推了推眼鏡，語氣無奈到極點：

「姜哥，你是想組聯盟，還是想寫小說？」

蘇薇薇低頭偷笑，肩膀輕顫，耳根通紅。

李銘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刀：

「你可以再起個‘霸王別姬’，或者‘無敵炫酷聯盟’試試。」

姜旭捂胸作受傷狀，哀嚎道：

「你們這是不懂浪漫！亂世也得有點情懷好吧！」

謝雲深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笑意：

「叫‘破曉’吧。希望這個聯盟，能給那些被困在亂世黑暗與殘酷中的人，帶來一簇光。」

房間里安靜了兩秒。

姜旭愣了愣，隨即用力一拍桌子，笑聲重新響起，眼底卻多了幾分認真：

「好！就叫破曉！這個有感覺！」

眾人再無異議。

破曉聯盟，正式定名。

首批公開成員確定為：

沈默、蘇晚寧、江月璃、謝雲深、林修遠、姜旭、陳歌、蘇薇薇、李銘。

江若雪因年紀尚小且未暴露能力，暫未列入。

窗外的天色漸漸偏西，金色的光從窗縫斜斜照入，落在眾人手邊的杯沿上。

亂世漫長，但光已悄然聚攏。

……

北城區中南部，一座早已荒廢的城市公園在夕陽下顯得格外荒涼。

這裡原本只是普通的綠化帶與健身廣場，如今卻被瘋長的野草、斷裂的石磚和倒塌的健身器材覆蓋。

就在公園正中央，一株原本不起眼的香樟樹，在過去三天里發生了駭人的變化——主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漲，樹皮裂開一道道深邃的紋路，從中滲出近乎透明的汁液；枝葉瘋狂延伸，不到兩天就遮蔽了半個廣場。

而就在今天下午，這株已經變得異常高大的樹忽然劇烈顫抖起來。

最先察覺到異常的，是一隻潛伏在公園下水道里的鼠妖。

這只灰褐色的妖獸體長近一米，尾巴帶著腐蝕性的黏液。它原本在啃食一具流浪狗的屍體，卻忽然抬起頭，鼻翼劇烈翕動。

「吱——」

褐色鼠妖發出興奮的尖嘯，丟下食物，四肢並用衝向公園中央。

它的眼睛變得通紅，那股從樹的方向飄來的甜膩香味，像一根鈎子死死勾住了它的本能。

當它衝到樹下時，正好看見無數潔白如雪的花蕾同時綻放，隨即迅速結出拇指大小的、通體晶瑩潔白的果實。

那些果實在夕陽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暈，看起來乾淨、聖潔。

鼠妖的口水不受控制地滴落。

它後腿發力，猛地向上躍起——

「吼！」

側面突然撲來一道黑影，直接將腐爪鼠撞飛出去。那是一頭鐵背野豬，獠牙上還掛著碎肉，顯然也是被香味吸引來的。

「吼！」

鐵背野豬低吼著，蹄子刨地。

鼠妖爬起來，齜牙咧嘴。

兩頭妖獸對峙不到三秒，同時撲向對方。

腐爪鼠靈活地繞到側面，爪子划過野豬的側腹，帶起一絲血花；野豬蠻橫衝撞，將腐爪鼠頂飛，撞斷了一棵小樹。

鮮血濺落在香樟樹的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