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青雲幻境的救贖 上

楚天拍了拍肩膀上的草屑，咧嘴一笑，毫不客氣地回擊道：

「哎喲，我的大小姐，您真是多慮了。我這皮糙肉厚的，妖獸見了都嫌硌牙。倒是您，細皮嫩肉、嬌小玲瓏的，要是被林子里的大野豬給拱了，那才叫宗門的一大損失呢。」

「你——！你這死雜魚嘴裡就吐不出好話！」蘇靈兒氣得小腳在泥地上狠狠一跺，俏臉漲得通紅。

「好了，靈兒師妹，楚師弟，莫要爭吵了。」

不遠處，葉雲正仗劍而立，他對二人的拌嘴不以為意，淡淡道：「此地霧氣有致幻之效，不宜久留，隨我來。」

蘇靈兒一聽葉雲說話，瞬間溫順得像只乖巧的小貓，她機靈地應了一聲，小跑著跟在葉雲身後，眼睛死死盯著葉雲的背影。

***

巨靈狼、覆甲龜、風魔貂、劍豪豬等等妖獸層出不窮，眾人不斷應付著。

葉雲身法了得，七八個妖獸竄來，葉雲騰空而起，落地間就將他們斬殺殆盡，獲取了妖獸的核心。

過了不久時間，隨著深入秘境，大部隊已經逐漸散開了。

楚天運用還不嫻熟的「鎏金熾影」身法，騰挪保命，但路過一片樹林時，一陣濃霧突兀地吹過，楚天只覺得眼前一花，再定睛看去時，哪裡還有葉雲和蘇靈兒？

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和不斷翻滾的粉霧。

「得，這下徹底清靜了。」

「牛小馬，兌換靈力羊皮地圖！」

「叮——！500天命點，可以自動繪制走過的路線！感謝您的消費，祝您生活愉快！」

「……不是，你這哪兒學的？！」楚天對這充滿地球Online的句子充滿違和感。

「宿主不喜歡？那我換一個！」楚天看著牛小馬翻開一本厚厚的紅寶書——《新編牛馬常用語大百科》，「誒，這個好——喜歡您來！」

「你正常點！」

***

秘境中，嘶吼聲、劍鳴聲、法術爆裂聲四處響起。

修士們與妖獸短兵相接，法光四溢。楚天則借著靈力地圖，巧妙地尋找安全路線。

他挑著偏僻、狹窄的林間小道一路疾馳，一路上倒也順風順水，甚至還在一處乾涸的泥潭里撿到了兩枚青雲令。

「嘖……這特麼跟牛馬時代的團建一個樣啊！」楚天突然感到一陣惡心。

「這不就是團隊主力乾架，我們這些溜縫的雜役撿骨麼——只不過撿的是青雲令。」

吐槽歸吐槽，該乾還得乾，這就是牛馬命！

「不過，有了這個地圖，我探索的速度可以比別人快2倍！照這個速度，混進前十名易如反掌。」楚天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盤算著。

就在他心裡嘀咕的時候，腳下突然踩到了甚麼，讓他兀地滑了一跤！

「這是……【醉心石】？」

楚天在從天上摔下來的過程中，看見了那奇異的石頭——拳頭大小、通體晶瑩，徬彿有液體在內部緩緩流動。

接著，他便兩眼一黑，昏了過去……

醉心石——宗門典籍記載，此石乃千幻迷宮特產，會讓人陷入心魔幻境，尋常修士避之不及。

…………

「臥槽，大意了！」楚天醒來，大叫一聲，趕緊拍拍自己身上，看看自己死沒死。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個熟悉的地方——那個他被蘇靈兒欺負，之後走到後山找到肉靈芝開啓一系列奇幻之旅的地方；那個他曾經每天打掃的地方；也是他最初來到青雲宗見到的地方——演武場。

問天石矗立在眼前，高聳入雲，石碑之上，刺眼的血紅色大字顯示著：

【九等：廢靈根】！！

楚天突然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周身傳來譏笑與嘲諷的聲音……

「廢靈根？！哈哈哈哈！！一千年才能出這麼個蠢貨吧！」

「傳說中如何修煉也不能提升的資質？連個凡人都不如！」

「只配去掃茅坑！連我的靈寵都比他資質高！」

他頓時覺得周身冰冷，那些惡毒的話語，那些他幾年才忘掉的刺痛……

他感到周身一黑，一個嬌小玲瓏的身體走到他面前，他抬頭看去，是蘇靈兒，正用看垃圾一樣的眼神斜眼看著他。

「你用我的分身肉靈芝無數次地玩弄我的身體，弄得我狼狽不堪！你以為自己是甚麼東西！？廢靈根！連給我當舔腳的廢奴都不配！你以為你救過我，我就會正眼看你？別做夢了，惡心！」

接著，是白清雪，溫婉如水，雙目含情，卻不住地流下眼淚。

「師弟……修仙界弱肉強食，你一個廢靈根，拿甚麼許諾我們的未來？我們的事情，本就見不得光，風天嘯知道會殺了你，青雲宗也不會放過我們！跟著你，我們只會墮入萬劫不復的深淵……師弟……再見……也許……不見更好……」

她溫柔的臉上寫滿了哀傷與絕望，一步步往後退去。

「不……不要，不要離開我，清雪！」楚天伸出手想去抓些甚麼，但甚麼也沒抓到。

他雙手抓著頭髮，想要讓自己的腦袋停下思考，卻聽見一聲憤怒的呵斥：

「你根本不是甚麼祖靈化身……你只是個最下賤、最卑微的雜役！你用卑鄙的謊言欺騙了我！不過……沒有關係，你還可以做……給我試丹的藥奴，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柳玉艷穿著高貴的翠色宮裝，頭戴鎏金牡丹發髻，楊著下巴，用看臭蟲般的眼神俯視著他。

「……還有我肚裡的孩子……等他長大了，我就給他吃下用他爹的肉身煉成的丹藥，告訴他：你跟你爹一樣，是個天生的廢物！」

「這……不是……！」還沒等楚天做出反應，柳玉艷的幻象便隱去了……

接著，四周突然雷電四起，風鳴大作！月凌穹緩緩從雲靄中現身，她銀發飛舞，雷霆繞身，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楚天，聲音如九天下凡：

「螻蟻，你妄圖用那些下作的手段和劣質的法寶征服本尊？」

「——做夢！在本尊的雷法面前，你那些自以為是的小聰明不過是蚍蜉撼樹。你——連跪在本尊面前的資格都沒有！」

「師尊……！」

四女的質問如同重錘，狠狠地砸在楚天的心口。

他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看著那尊寫著「廢靈根」的石碑……自卑、墮落、恐懼、痛苦、他人的冷眼與施捨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是啊……我只是個天生廢靈根的雜役……」他抱緊自己的身體。

「在這個動輒穿雲覆海、強者如林的修仙界，我甚麼都不是……我救不了白清雪……鬥不過蘇靈兒……在師尊面前不過是螻蟻……」

「楚天……你不過是一個加班猝死的凡俗牛馬，靠著系統的施捨才在這修仙界苟活！」

一個低沈的囈語出現，每一個字都直擊楚天靈魂最深處：「你沒有絕頂的天賦，沒有高貴的出身。你憑甚麼配得上這些風華絕代的正道仙子？你配嗎？」

黑暗中，四道熟悉的身影一齊現身，她們不再像平日里那般溫柔嬌蠻，而是一個個面色冷漠，眼神中充滿了嫌惡與失望。

而在她們背後，更有潮水一般的聲音湧來……

「一個廢靈根的雜役，他憑甚麼？」

「只不過一時運氣！他總要去掃廁所的！」

「你有甚麼能力對抗風天嘯？有甚麼能力對抗青雲宗？有甚麼能力對付整個鴻蒙世界？！」

面對鋪天蓋地襲來的質問，楚天把頭緊緊埋進懷裡。

那個在黑暗中囈語的聲音突然伸出一隻長者長長指甲的惡魔之手，捧出一枚黑色丹丸：

「吃下去……只要吃下去，你就能支配她們，讓她們成為你的奴隸……」心魔的聲音在耳畔不斷地誘惑著。

那魔丹在虛空中緩緩旋轉，散髮著誘人的魔氣，徬彿只要他伸手接過去，就能立刻擺脫這令人窒息的屈辱。

楚天雙手在顫抖，死死攥緊拳頭，沈默了些許時候，終於……

「不對。」

他低聲吐出兩個字。

「甚麼？」心魔的聲音頓。

楚天緩緩抬起頭，迷茫與恐懼在逐漸消失，眼神中泛出堅毅的光。

「我說，不對！」

楚天聳聳肩，站直了身軀，指著那些殘影大聲道：

「凌穹師尊！在仙魔大戰的時間裂隙里，面對漫天神魔、九幽魔尊，我一個練氣五層的廢物，明知可能萬劫不復，我退縮了嗎？！我直面恐懼，將她從九幽魔尊的手中救了出來！」

接著，楚天轉頭看向白清雪：

「對清雪！我確實沒有風天嘯那般顯赫的家世，但我會在風天嘯意圖用合歡散和霜月邪劍強行採補她的時候，設下迷魂局將他放倒！我雖然趁天機佔有了清雪，但那開封的霜月，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了她，讓她看清偽君子的真面目，把她從淪為爐鼎的命運里拉了出來！！」

「那是我哪怕粉身碎骨，也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的決心！」

他向前踏了一步，走到蘇靈兒面前：

「蘇靈兒！在時空裂隙之中，看著你為了救我死在祖靈法陣下，老子沒有一個人逃跑！我耗盡了身上所有的天命點，整整經歷了五次慘烈無比的死亡與輪回！每一次被法陣撕裂的痛苦我都記得清清楚楚，直到最後一次把你完好無損地帶回來！」

「那是老子哪怕被輪回拋棄，也絕不放手的執著！」

最後，他看向柳玉艷，臉上一陣狂傲：

「夫人，你說我下賤卑微？可你又算甚麼！？用自身元陰，引導魔尊的靈氣！才是你墮落沈淪的根本！你自詡名門正派，自詡家世顯赫，卻不近人情，乾著為世人不齒的勾當！你，沒有資格指責我！只今往後，我還會是你高高在上的祖靈大人！讓你乖乖躺在我的榻上，求著我灌滿你的子宮！」

「哈哈哈哈！去他媽的廢靈根！去你媽的天賦命運！老子確實是個凡人，確實愛耍小聰明，也確實貪財好色。但我對她們的每一次伸手，每一次拼命，全憑的是我老子自己！這和老子的靈根是廢是寶，沒有半點關係！」

楚天怒吼一聲，捏緊拳頭，將全身靈力匯聚在右拳之上，對著巨大的問天石，狠狠地一拳砸了上去！

「天道不公，靈根分九等。但我楚天，從不信命！」

「轟——！」

驚天動地的巨響。

問天石轟然崩碎，化作漫天金色的星光！

周圍白清雪、蘇靈兒、柳玉艷和月凌穹以及無數的幻影，也在這一瞬間化作縷縷清風，飄散而去。

***

楚天再次睜開眼，回歸了現實。

他發現自己正站在迷宮的一處亂石堆旁，手心裡那顆淡粉色的【醉心石】此時已經失去了光澤，碎成了一地無用的灰色粉末。

而他發現，就在不遠處的瀑布中，蘇靈兒正懸在當中！

「不好！那雌小鬼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