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青雲收徒大典
青雲修仙傳 · 看到文青就會死 暫不接稿 · 1 / 2
破廟的這一夜,我終究沒能合眼。
周遭盡是淺淺的呼吸聲,鐵牛睡得沈,偶爾翻個身,發出憨厚的夢囈;蘇恆枕著書冊,睡姿端正,哪怕休憩也透著讀書人的自持;一旁的丸子頭少女安安靜靜,呼吸輕得像風。
所有人都睡得安穩,滿心都是來日仙途的期許。
唯獨我,徹夜枯坐,心底寒涼翻湧。
胸口貼身藏著的青玉發簪,一夜冰涼入骨,像一根不肯松開的刺,扎在我十年的執念里。
昨夜聽聞的合歡峰、爐鼎、陰陽採補、道基虛浮、極易隕落…… 每一個詞,都像細碎刀鋒,反復割磨我不肯相信的心。
我不願信娘親會落得那般境地,可心底的惶恐,卻像潮水般層層漫上來,壓得我喘不過氣。
天色微亮,晨霧籠罩山野,微涼的天光透過破廟塌落的屋頂灑下來,掃盡了夜色里的幽暗。
眾人陸續醒來。
一夜休整,所有人眼底都亮著嶄新的光,積壓多日的趕路疲憊盡數消散,只剩下對仙途的滾燙期許。
鐵牛站起身,狠狠伸了個懶腰,筋骨咔咔作響,一臉亢奮:「終於到大典了!今日我一定要測出好靈根,留在青雲!」
蘇恆緩緩起身,輕輕拍去衣衫塵土,眉目沈靜溫和:「機緣在此,各憑天命。」
少女理了理耳邊碎發,淺淺一笑,溫柔卻堅定。
我們四人相視一眼,並肩隨著城外潮水般的人流,一同朝著玄峰城內走去。
今日,是青雲宗十年一開的收徒大典。
天徹底破曉的那一刻 ——
「咚 ——!!!」
一聲恢弘沈厚的鐘鳴,自青雲宗萬丈山巔轟然炸開。
鐘聲浩蕩悠遠,穿透雲層,震徹山川,漫過整座玄峰城的每一條街巷、每一寸土地。
雄渾的仙威隨之鋪開,肅穆、威嚴、鎮壓萬心,城內所有嘈雜瞬間死寂,滿城肅靜。
大典,啓。
無數來自五湖四海的求道者,循著鐘聲,浩浩蕩蕩朝城中央的仙門廣場匯聚。
人流如江河奔湧,前不見頭,後不見尾。
我跟在三人身側,隨人群一路前行,越靠近廣場,越是心驚。
待穿過最後一道街口,眼前視野驟然極致開闊。
一座無比遼闊的青石廣場鋪展眼前,地面由千年靈岩鋪砌,平整浩瀚,乾淨肅穆,足以容納萬人立足。
此刻廣場之上,數千求道者密密麻麻林立,人頭攢動,熙熙攘攘,無邊無際。
天南地北的少年男女,富貴寒門,山野書生,江湖遊子,盡數齊聚於此。
數千道年輕的身影,數千顆滾燙求道之心,盡數凝望著廣場中心,靜待仙門擇徒。
廣場正中央,靜靜矗立著一塊丈高測靈石。
石身古樸厚重,石紋蜿蜒玄妙,表層縈繞著淡淡的瑩白靈光,沈靜、威嚴。
這是青雲宗的測靈聖石,能照徹凡人根骨,分辨三六九等靈根,定所有試煉者的仙途前程。
廣場最前方,高台聳立,凌空俯瞰整片廣場。
看台之上,整齊擺放著十二張紫檀座椅,肅穆分列,對應青雲宗十二主峰,位次森嚴,涇渭分明。
全場數千人屏息凝神,翹首以盼。
不多時,天際風起雲湧,靈光破空。
一道道身姿各異的仙影踏風而來,各顯神通,接連落坐高台。
陣風弟子踏風而至,周身流雲纏繞,身姿飄逸若仙;陣峰修士腳下隱現陣紋,沈穩內斂,氣場深不可測;丹峰修士滿身藥香溫潤,氣度謙和;器峰、符峰、獸峰、藥峰、法峰、地煞、天罡、扶風…… 十一峰的年輕主事接連登場。
人群之中瞬間炸開層層議論,呼聲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那是地煞峰的陳師兄!殺伐果斷,同輩少有敵手!」
「快看藥峰那位林師姐!心性清正、修為扎實,是宗門重點栽培的天才!」
「符峰、器峰的師兄師姐也盡數到了,果然是群英薈萃!」
各峰天驕登場,皆引來陣陣驚嘆與掌聲,可所有聲勢、所有呼聲,終究比不過正中那一道白衣身影。
劍峰主事緩緩落坐。
一襲白衣勝雪,腰間懸三尺長劍,身姿挺拔如青松孤峰。
眉眼凜冽清絕,面容俊朗得近乎奪目,周身劍意隱而不發,卻自帶凜然殺伐氣度。
少年風華,劍骨錚錚,清冷疏離,立於高台正中,碾壓全場。
全場呼聲在這一刻抵達頂峰,山呼海嘯,震動廣場。
毫無疑問,十二峰之中,劍峰最是風華絕代,冠絕全場,是所有試煉弟子心中最不可及的巔峰。
十一峰席位盡數落滿。
十二尊座椅,唯獨最靠邊的第十二張位置,空空蕩蕩,遲遲無人現身。
人群漸漸騷動,低聲議論四起,帶著心知肚明的輕蔑。
「還差最後一峰…… 合歡峰。」
「年年如此,次次最晚,終究是旁門左道,上不得台面。」
「也難怪,十二峰墊底,聲名狼藉,哪裡敢與諸峰天驕並肩。」
鄙夷、嗤笑、不屑,悄然漫過人群。
就在這時,遠處天際,忽然飄來一片朦朧粉霧。
霧氣溫柔旖旎,帶著馥郁濃烈的異香,隨風漫卷而來,瞬間壓過全場清冷空氣。
一架輕紗籠罩的精緻車輦,自雲端緩緩飄落,浮空而來。
不同於諸峰的浩然仙風、凜然正氣,這車輦自帶一股靡麗纏人的氣息,柔而無骨,惑人心神。
隨著車輦漸近,一縷縷若有若無、慵懶繾綣的細碎呻吟,隱隱透過輕紗縫隙飄來,曖昧細碎,絲絲縷縷落在數千人耳中。
全場瞬間一寂,繼而響起無數尷尬、厭惡、鄙夷的抽氣聲。
傷風敗俗。
這是所有人心中同時升起的念頭。
待車輦穩穩落於看台邊緣,那曖昧靡音驟然掐斷,消弭得乾乾淨淨,徬彿從未出現過。
輕薄的紗簾被緩緩撩開。
一名粉袍年輕男子緩步走出。
他容貌陰柔俊美,眉眼含媚,唇色偏紅,氣質柔靡妖嬈,全無半分正統修士的清正傲骨,舉手投足盡是風月媚態。
正是合歡峰少峰主,沈玉。
他回身,溫柔俯身,緩緩抬手。
一隻瑩白如雪、細膩無瑕的纖纖玉手,輕輕搭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緊接著,一道極致曼妙、風韻絕倫的身影,緩緩踏出紗輦。
女子身姿豐腴窈窕,曲線婉轉,一襲柔紗長裙襯得體態娉婷入骨,舉手投足皆是歲月沈澱的極致風情。
面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雪白輕紗,遮住大半容顏,只露出一雙秋水含情的眉眼,眼波流轉,瀲灧生媚,勾魂奪魄。
世人皆稱她 ——玉仙子。
這名號聽來清雅脫俗、不染塵囂,偏偏落在合歡峰這污濁之地,落在她這般風月纏身的人身上,生出無盡諷刺。
她落地邁步的姿態異常綿軟慵懶,步履輕晃,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倦意與溫存,徬彿剛從繾綣溫存中脫身,身子虛浮,無力自持。
沈玉掌心微收,順勢抬手,極為自然地攬住她纖細的腰肢,將她柔弱無骨的身形半擁在懷中,動作親暱放蕩,毫不避諱台下數千道目光。
與高台上其餘諸峰弟子的清正凜然、仙姿卓絕相比,這一隅顯得格外刺眼、不堪入目。
全場嗤笑聲、嘲諷聲愈發清晰。
「總算來了這對。」
「沈玉與玉仙子,合歡峰招牌,年年大典都這般嘩眾取寵。」
「虧得還敢稱仙子,不過是倚仗爐鼎之術苟活罷了。」
「好好一副皮囊,一身不俗氣韻,偏偏走了最骯髒的路子。」
字字如刀,鋒利骯髒,劈頭蓋臉。
旁人聽得痛快、鄙夷、嗤笑不止。
我站在人山人海之中,視線無意掃過那道輕紗身影,心頭莫名輕輕漾開一絲極淡的熟悉感。
很淺、很虛,像隔著層層舊夢的殘影,抓不住,摸不透。
只是身形站姿的某一處細微弧度,隱約有些眼熟。
但這念頭剛冒出來,我便立刻輕輕搖頭,自嘲般壓了下去。
不可能的。
應該是錯覺。
只是身影有些相似罷了。
更別說已經過了十年,娘親的身形相貌可能已經大有變化了。
怎麼可能有一點點相似就認為她現在是被千人指點唾罵、身陷污穢風月的玉仙子?
荒唐可笑。
我壓下心底那一點轉瞬即逝的異樣,斂去所有雜念,目光重新落回高台。
就在此刻,看台正中,劍峰那名白衣天驕緩緩起身。
清冷凜然的聲音,穿透數千人的嘈雜,穩穩響徹整座廣場。
「青雲宗收徒大典,正式開啓。」
「所有試煉弟子,依手中木牌序號,依次登台,測試靈根,定奪仙途!」
懷中的青木木牌冰涼刺骨。
八百三十七號。
我千里跋涉,五日風塵,十年苦等。
我所有的執念、所有的求證、所有不敢直面的真相,都將在這場大典里,一步一步,緩緩揭曉。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