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此生不渝 · 布靈布靈 · 1 / 2
蘇螢是在一陣香氣中醒來的。
那香氣清苦中帶著一絲甘,像冬日松針上落的雪水,混著陳年檀香,絲絲縷縷,涼而透骨,卻又讓她從肺腑里覺出一股說不出的舒坦來。
她眼皮很重,睜了幾次才睜開。
入目是一間不大的屋子,陳設簡樸,卻樣樣妥帖。
地板掃得一塵不染,房屋中間擺著一套桌椅,窗邊支一張小書桌,擱著一隻白瓷香爐,爐中青煙裊裊,那香氣便是從這裡來的。
牆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筆意疏淡,留白極多,寥寥幾筆便勾出遠山寒江的冷寂。
屋子不大,東西也不多,可每一件都擺得恰到好處,乾乾淨淨,清清爽爽,透著一股主人獨有的冷淨脾性。
她躺在一張矮榻上,身上蓋著一床素色薄被,料子極軟,觸手溫涼,蓋在身上卻暖得剛剛好。
蘇螢也驚覺身上竟是從未有過的爽利。
那種常年盤踞在骨子裡的陰冷、沈重,像被甚麼東西暫時壓了下去。
胸口不悶,喉嚨不癢,連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她試著動了動手指,指尖有酥酥麻麻的感覺,像凍僵後重新回暖。
這樣的感覺太陌生,陌生得讓她一時有些恍惚。
她還活著。
水鬼、河底、冰涼的水草,一幕幕在腦子里翻湧起來,像是做了場噩夢。
可手腕上還留著一圈淡紅的痕跡,血跡雖被處理了,但指甲是斷的。
全在提醒她一切都是真的。
「醒了?」
一道男聲從旁傳來。
蘇螢心頭一緊,循聲望去。
一扇半開的木門,一個男人倚在門邊,逆著外面的光,看不清楚面容,只能瞧見一抹修長的白衣,徬彿裁下來的一片雪。
他身姿筆挺,像一柄未出鞘的劍,光是立在那裡,便教人不敢輕易出聲。
「你是誰?這裡……」
蘇螢嗓子乾澀,話說了一半,忍不住咳起來。
那人沒有立刻回答,她看他抬腳,朝她走近了幾步。
一碗水遞到她眼前,碗是白瓷的,水是溫的,冒著極淡的熱氣。
「喝了。」
蘇螢猶豫了一下,伸手去接,指尖無意中碰到他的手。
很涼,和記憶中那只從河底拉住她的手一樣,涼得乾淨,不帶半分陰寒。
她心頭一跳,抬頭看他。
這一次,她看清了。
那是一個生得極好看的男子,好看到讓人第一眼望過去,會疑心是畫里走出來的人。
五官精緻得近乎失了真,眉目間既有女子的清麗絕色,又不失男子的英氣挺拔。
整張臉線條分明,鼻梁高而直,唇色淡而薄,面白如玉,卻非那種病態的蒼白,而是像上好的羊脂冷玉,溫潤之下透著不容近身的涼意。
長髮如墨,半松半束,垂落肩頭,襯得那一身白衣愈發清絕出塵。
他站在那裡,身上似有極淡的冷香浮動,似雪後空山裡的第一縷風,又似萬丈冰崖上初綻的雪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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