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會議 0.1 U幣

半個月。

足夠讓三千七百多名幸存者從一盤散沙，初步凝聚成一個有組織架構、有資源儲備、有建設規劃的社群。

這半個月里，陳墨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

她白天要巡視新天地商圈的各個建設點位，協調物資調配；晚上要和馬功城、孟晚清等人逐條敲定規章制度，經常討論到凌晨兩三點才結束。

回到臨時住所，還要應付夜鶯那沈默而忠誠的注視——她總覺得夜鶯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些從前沒有的東西，像是在觀察，又像是在評估。

但這一切的疲憊，在她此刻站在台上的這一刻，都值得了。

新天地商圈原址是一片半廢棄的購物中心綜合區，經過半個月的清理和改造，國際大酒店的婚禮大廳被改造成了可容納數百人的會議廳。

天花板上懸掛著臨時拉設的照明線路，幾盞LED燈將整個空間照得通明。

主席台上鋪著一張從某家婚慶公司倉庫里翻出來的紅色地毯，雖然邊緣有些磨損，但在這末世里已經算是難得的體面了。

台下坐著的大約一百人，是各節車廂的負責人——或者用鏽火的正式稱謂，「人民代表」。

其中有不少熟面孔，比如五班號的趙文遠；也有這半個月里逐漸嶄露頭角的陌生人；還有幾人是像陳墨一樣以個人身份通過的強者之路，在加入鏽火後被分配了相應的管理職責。

而在主席台一側，專門設置了幾個席位——林淵、杜莊妍、孟晚清、馬功城、吳四海都在那裡落座，像是某種核心班底的象徵。

陳墨今天換了一身OL風的裝束——白色的修身襯衣，領口解開一顆紐扣，露出一道恰深不可測的事業線和精緻的鎖骨；黑色的包臀短裙緊貼著身體的曲線，裙擺剛好到膝蓋上方十公分的位置，露出一雙被黑色絲襪包裹的修長美腿；腳下踩著一雙黑色的高跟鞋，鞋跟叩擊木質地板時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

她當然知道自己這副打扮對台下那些觀眾的影響力。

半個月前那場演講，她用的是「理想」和「希望」來收攏人心；半個月後的今天，她需要用「權力」和「秩序」來鞏固權威。

而一個美麗得近乎不真實的女人站在台上主持會議，本身就會讓聽眾的注意力更加集中——哪怕她說的內容並不那麼悅耳。

「各位代表，下午好。」陳墨開口了，大廳的話筒讓她的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大廳。

「我是本次會議的主持人陳墨，我宣佈，鏽火第一屆人民代表大會正式開始，會議的主要內容為：」

「一，鏽火第一屆臨時領導人的選舉和任命。」

「二，遠徵組的規劃審批。」

「三，建設組的未來三月計劃的審批。」

台下一片安靜，大多數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等待著她的下一句話。

「那麼，我們開始大會第一項。」陳墨說著，側身朝主席台側方微微示意，「在過去的半個月里，經過馬功城同志的提議和組織架構的初步搭建，我們形成了一個初步的領導班子的提名方案。」

她微微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位五十多歲、頭髮已經花白的中年男人身上。

馬功城站起身來，朝台下微微頷首，然後從面前的一沓手寫文件中抽出一頁，清了清嗓子，以他那帶著些許地方口音的平穩語調開始宣讀：

「經前期走訪、考察和協調，擬提名鏽火第一屆臨時領導人候選人名單如下——」

「主席候選人：陳墨。」

「計劃委員長候選人：孟晚清。」

「組織委員長候選人：馬功城。」

「工農委員長候選人：吳四海。」

「遠徵委員長候選人：林淵。」

名單宣讀完畢，台下沒有甚麼大的騷動。

這五個名字在此之前已經在各車廂負責人之間徵求過意見，大多數人對此沒有太大異議——陳墨自不必說，是鏽火的精神旗幟和實際創始人；孟晚清的文書統籌能力在過去半個月里得到了充分展示；馬功城的組織經驗和行政功底更是無可挑剔；吳四海具備專業的技術能力和過去大廠技術骨幹的經驗；而林淵，作為明面上戰鬥力最強的人，掌控遠徵組也是眾望所歸。

「提名已經宣讀完畢，」陳墨的聲音再次響起，平穩而清晰，「按照臨時章程，現在進入表決環節。贊成本次提名的代表，請舉手。」

台下一片齊刷刷的手臂舉了起來。

粗略掃去，大約八成以上的人都舉手贊成。少部分人還在觀望，但也沒有明顯地表示反對。

陳墨目光掃過全場，停頓了大約三秒，然後微微點頭：「通過。」

她將目光投向台下那幾個還沒有放下手的人，語氣依然平淡：「那麼，從即日起，鏽火第一屆臨時領導班子即告成立。我本人將暫任主席一職，負責統籌全局工作。」

「下面，進行第二項議程——遠徵組的規劃審批。這項工作，請遠徵委員長林淵同志為大家講解。」

她側身，朝林淵的方向微微點頭。

林淵站起身來，穿著一件經過簡單裁剪的作戰夾克，整個人看起來比半個月前更加精悍了幾分。他大步走到台上。

「各位代表。」林淵開口，聲音沈穩有力，「這半個月的觀察讓我們確認了一個事實——在我們建設家園的時候，有不少實力強大的個人求生者已經購買並通關了通行卡。倘若我們再不開展行動，很可能會逐漸喪失武力優勢。」

台下的氣氛微微一凝。

他微微停頓，目光掃過台下，然後繼續說道：「因此，遠徵組計劃，從集體積分中調撥一部分，用於通行卡、站點情報等的購買。由我帶隊，挑選一批不到十人的精英小隊，進行遠徵行動。」

……

會議在一片還算平和的氛圍中結束了。

代表們陸續起身離場，三三兩兩地低聲交談著走出大廳。

馬功城留在台上，正和幾位車廂負責人交代著甚麼——這位老官員似乎是天生的政務體質，即便是在末世，也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架設起一套可供運轉的行政框架。

孟晚清則抱著一沓手寫的會議記錄，跟在馬功城身邊，偶爾低頭在本子上添幾筆。

陳墨站在主席台側方的陰影里，目送著人群散去。

大廳里的嘈雜聲像退潮一樣緩緩平息。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

半個月來，她幾乎每天都在扮演那個「領袖」的角色——站在台上講話時目光堅定，下達指令時語氣果斷，和人交談時滴水不漏。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個符號、一面旗幟，因為鏽火需要這樣一個形象來凝聚人心。

但這副模樣戴久了，也確實讓人覺得累。

「陳墨姐姐……」

一道怯生生的、帶著幾分軟糯的聲音從陳墨身後傳來。

陳墨轉頭看去，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

一個嬌小的身影不知道甚麼時候站在她身後——粉色的及肩短髮在日光燈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一雙淺琥珀色的大眼睛正亮晶晶地望著她。

那是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二三歲的小女孩，身高目測只有一米四出頭，穿著一條簡簡單單的白色連衣裙，裙擺剛好到膝蓋。

她的身形比例非常特別——明明是蘿莉的身高，卻有著相當驚人的身體曲線，那白色連衣裙下勾勒出的輪廓讓許多成年女性都自愧不如，卻又因為那嬌小的骨架和精緻的五官而完全不顯得違和，反而像是一個被精心捏制的瓷娃娃。

她叫蘇語茉。

或者說，此刻出門的是蘇語茉的其中一個人格——蘇蘇。

陳墨看到她的一瞬間，身體的疲憊感像是被某種奇妙的力量驅散了大半。她轉身一彎腰，毫不客氣地把那小小的、柔軟的身體整個抱了起來。

「蘇蘇——想死你了」

蘇蘇被她突如其來的擁抱嚇了一跳，臉頰「騰」地一下紅了，那雙大眼睛慌亂地眨了眨，聲音又小又軟：「陳墨姐姐……別、別蹭……好癢……」

陳墨完全無視了她的抗議，下巴擱在她柔軟的粉色頭頂上，用力蹭了蹭。

蘇蘇的發絲帶著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那是鏽火批量發放的日用品之一，洗過之後殘留下來的乾淨氣息。

她小小軟軟的身體抱在懷裡格外舒服，像是抱住了一個真人比例的玩偶，讓陳墨緊繃的神經不自覺地放鬆了幾分。

「陳墨姐姐……你找我嘛……」蘇蘇的聲音從她胸口悶悶地傳出來，帶著一絲羞赧，卻沒有真正掙扎，只是兩只小手不知所措地懸在半空中。

「嗯，等下要開個小會。遠徵的事。」陳墨一邊回答，一邊又用力蹭了蹭她的發頂，才依依不捨地把她放回地上，但手依然搭在她小小的肩膀上，「蘇蘇也一起來。對了，語茉呢？」

蘇蘇微微低下頭，聲音軟糯：「姐姐在休息……我出來透透氣……」

「這樣啊，」陳墨又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那等下開會的時候，要讓姐姐出來哦。」

「……嗯。」蘇蘇乖乖地點了點頭。

陳墨又看了她一眼，眼底的神色柔和了幾分。

蘇語茉是在鏽火成立的第四天被挖來的。

當時她獨自在中轉站二樓吃著炸雞。陳墨正好在四處拉攏可能存在的強者。她走上前去，向她傳銷鏽火有多好。

然後她就見識了那個奇異的場景——那個看起來怯生生的小女孩忽然眨了眨眼睛，整個人的氣場就在那一瞬間完全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