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帶走(1)
昭昭日月 · 楚狸 · 1 / 2
雨是從凌晨開始下的。
陸熙月站在殯儀館門口的台階上,任由著冷風吹起她黑色的裙擺,她沒有撐傘,也感受不到雨滴落在身上的濕冷。
媽媽的葬禮很冷清,是繼父操辦的,他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站在靈堂門口與人低聲說話,表情看不出來有多傷心,倒像是在應付一場不得不來的應酬。
他看見陸熙月,也只是遠遠的點了個頭,目光移開,沒甚麼溫度。
陸熙月走到靈前,跪下,磕了三個頭。
她沒指望繼父感到痛苦,就連她這個親女兒也沒有感到多麼悲傷。
只是從今往後,她徹底無處可去。
陸熙月站起來,視線掠過靈堂外面。
雨幕里,殯儀館的大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賓利。
車門打開,一個男人撐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走了下來。
他穿著一身剪裁極好的黑色西裝,身形頎長,肩線筆挺,每一步都走得沈穩從容。
雨很大,水花濺在他鋥亮的皮鞋上,他像是渾然不覺。
他走到靈堂門口,收了傘,交給旁邊的人。然後抬起頭來。
陸熙月有一瞬間的愣神,或許是血緣的聯繫,即使多年不見,她卻也一眼認出,這就是媽媽總是提起的哥哥,她的親哥哥,陸錫陽。
她認出他的那一刻,他也看見了她。
隔著靈堂里繚繞的香煙和低低的哀樂,隔著十五年漫長的,空白的,彼此缺席的歲月,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任何情緒。
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繼父快步走了過來,聲音帶上幾分恭敬:「陸總,您來了。」
她不知道該如何稱呼,於是選擇了沈默。
陸錫陽只是平淡的點了下頭。他走到靈前,點了三柱香,插在香爐里,動作不急不緩,背挺得筆直,也看不出有甚麼誠意。
他轉過身,視線落在了陸熙月的身上。
「熙月,這是你哥哥。」繼父在一旁提醒,語氣里帶著一種刻意的熱絡,像是在介紹甚麼了不得的人脈。
她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堵著一團棉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繼父此刻大概已經在盤算,陸氏集團的總裁親自來弔唁,這份人情該怎麼用,這個「妹妹」又該怎麼派上用場。
陸熙月在心中冷笑,他的如意算盤落了空號,面前這個氣場冷峻的男人,看她的眼神里沒有半分溫度。
沒有久別重逢的動容,沒有血脈相連的親近,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
那是一種,徹底的無動於衷。
她低下頭,最終甚麼都沒說。
「你這丫頭,怎麼不叫人?」繼父皺著眉呵斥,他看向陸錫陽,臉上堆起討好的笑:「陸總別見怪,她就是這個性格,怕生,沒怎麼見過甚麼世面。」
陸錫陽挑了下眉稍,低低的重復了一句:「怕生。」
語氣里聽不出甚麼情緒,像是在咀嚼這兩個字的分量,又像是單純覺得好笑。
他內心的確沒有甚麼太大的波動,父母離婚的時候,他大概十幾歲左右,他和這個妹妹相處左右不過兩年,之後便是長達十五年的分離,就算是當時有甚麼兄妹之情,十五年過去了,也早就形同陌路。
他不願意回憶曾經那些,沒有意義。
原本他不想來的,可畢竟是生了自己的女人,也是需要來走個過場的。
「沈夜。」陸錫陽開口。
剛剛那個拿傘的男人便恭敬的將傘遞到他手上,陸錫陽甚至沒有再回頭,朝著那輛黑色的賓利走去。
他就這樣走了。
陸熙月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滿眼算計的繼父。
媽媽在的時候,他就總是想著把自己賣個好價錢,如今媽媽不在了,陸錫陽又表現的如此冷淡,在繼父的眼中,她已經失去了價值,她的結局會是怎麼樣的?
她這才感受到寒冷,毫無預兆的,抬腿追了上去。
「哥哥!」
「死丫頭!你要幹甚麼!」繼父猛地擰眉,想要抓住她,卻沒想到她跑的飛快,指尖擦過衣袖,抓了個空。
聽到呼喚,陸錫陽回過身。
他舉著傘,看著面前已經濕透的少女,雨水打在她身上,單薄的黑色連衣裙緊貼著皮膚,勾勒出她青澀而狼狽的身形。
陸熙月顧不得那麼多,哀求道:「你帶我走吧,求求你了。」
他眯了眯眼,沒有說話,目光從她濕漉漉的頭髮移到她發白的嘴唇,再到她攥緊的,微微發抖的手指,表情看不出甚麼變化。
「我是你的親妹妹!現在,現在媽媽不在了,你要對我負責!」她急切的說道:「否則,否則我就把你告上法院!」
他感到好笑,扯了扯嘴角,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嘲弄:「你覺得我怕?」
陸熙月的腦袋快速轉著,雨水順著她的睫毛滴進眼睛里,她幾乎睜不開眼。
她抬手胡亂抹了一把臉,說道:「你或許不怕我告你,但是,但是你肯定會擔心你的聲譽。如果不是這樣,你今天也不會來參加媽媽的葬禮,對不對?」
她孤注一擲。
陸錫陽愣了幾秒,的眼中划過一抹清晰的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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