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雲雨夢劫 · 拉大車的小馬 · 2 / 2
「桃花娘娘是你甚麼人?」
聽到這個問題,宮裝女子忽然輕聲笑了起來。
「小小年紀居然這麼沈得住氣,還能認出我的來歷,丁堂主還真是養了個好兒子呢!不過家師的名號是緗桃夫人,桃花娘娘只是江湖誤傳,以後不要再叫錯了哦!」
「緗桃夫人?」
「不錯,意思就是容貌美得像緋色的桃花,身體像熟透的蜜桃,天下沒有任何一個男人能抗拒她的魅力。這也是落緋宮代代相傳的名號,誰能練成本門至高秘法,誰就能接任宮主之位,成為新的緗桃夫人!」
說到最後,她緩緩抬高雙手,徬彿至高無上的女皇正站在城樓上接受萬民的朝拜,排山倒海般的氣勢頓時撲面而來!
她只是像普通人一樣很自然地用動作宣洩情緒,並沒有對丁鴻安發起攻擊。
可是她這種級別的高手,武功已經練到和自然融為一體的境界,心無殺機時像小草碎石般毫不起眼,一旦準備出手,就像狂風暴雨即將來襲,氣勢極為驚人!
直面壓力的丁鴻安額頭頓時冒出了冷汗,胸口悶得難受,喉嚨中隱隱透出血腥味,恨不得立即全力出手,一劍破開對方的威壓,但他卻深知如果真的被迫在此刻出劍,根本傷不到對方分毫,只會不戰而敗!
因此哪怕都快吐血了,他手中的劍依然紋絲不動!
雙腳也像在甲板上生了根一樣,半步沒退!
「不錯,當真不錯!知道我是誰還敢繼續硬抗,在我的威壓下既不搶攻,也不後退,膽量、見識、心性都是一等一的,看來丁堂主在你身上花了不少心血啊!」
丁鴻安微微一愣,想起每次和家人團聚時父親看似隨意的指點,突然明白了為何在外門和內堂時大家都是跟同一個師父習武,自己的進步卻格外驚人。
父親一定是平時就經常關注他的情況,才會每次都切中要害,只用寥寥數語就為他指明方向,助他突破瓶頸。
少年心中一暖,氣勢竟陡然增強了幾分,胸中煩悶欲嘔的不適感隨之大大減輕。
落緋宮主立即感應到了他的變化,忽然掩嘴輕笑起來。
「信心竟然變強了!有趣,真是有趣!不過冷靜和信心雖然都是強大的武器,但內力和招式才是克敵制勝的根本。你的劍法如何?如果面對當世七大劍客,能在他們手下撐過十招嗎?」
知道落緋宮主是故意打擊他的信心,但丁鴻安卻絲毫不懼。
因為他曾問過父親,三十六路水賊聯手攻入連雲澤時,對方不僅人多勢眾,而且高手如雲,為甚麼要硬拼?
不怕一去不回嗎?
父親沈默了一會兒,突然蹲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拼,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相信我們,支持我們的百姓被屠殺。我怕死,靜澤堂的八百兄弟也怕死,但我們更怕屈辱地活著!」
見年幼的兒子似乎還無法理解男子漢的責任和擔當,父親起身看向遠方,淡淡地補充了一句。
「何況不打一場,怎麼知道贏不了?」
想起當時的情景,丁鴻安終於明白了父親平靜的語氣下隱藏著的驕傲。
吞江賊和黑浪寨的首領確實都是成名已久的高手,而他當時只是無名之輩,但那一戰的結果卻是父親單人獨劍力戰七大高手,並將他們全部斬殺!
身為武者,如果只敢打必勝的戰鬥,沒有挑戰強者的勇氣,就永遠不可能攀上武道的巔峰!
想做一個受人尊敬的俠客,更不能缺少捨生取義的覺悟!
他才十四歲,而且身體很健康,不出意外的話至少可以再活五六十年,但若是他此刻拋下水生母子逃命,那縱然再活千年萬年,也不過是只長壽的烏龜而已!
他可以敗,也可以死,但絕不能玷污靜澤堂的名聲!
更不能讓父母蒙羞!
決定拼死一戰的少年氣勢又強了兩分,下意識地將內力灌入劍身,手中的長劍徬彿聽到了他的心聲,輕輕一顫,發出了微弱而不屈的劍鳴。
就像在回應主人一樣。
為了避免受到「迷心大法」的影響,丁鴻安一直沒有看落緋宮主的眼睛,但此刻他卻毫不猶豫地迎上她的視線,堅定地回應了對方的打壓。
「想知道我的劍法如何,為甚麼不出手試試?」
落緋宮主的眼睛清澈明亮,水汪汪地十分動人,但聽到丁鴻安的回答後,眼中的笑意卻一點點地消失了。
「最近十年,你是第一個敢這樣跟本宮說話的人!真以為我不敢殺你麼?」
被激怒的落緋宮主眼睛依然明亮,但原本柔媚的兩汪秋水卻突然變成了兩柄鋒銳無比的利劍,四目對視間竟刺得少年雙眼隱隱作痛。
船艙中的氣溫隨之劇降,徬彿停泊不動的小船突然被不知名的偉力強行拖進了歲月的長河,瞬間從仲夏駛入了隆冬。
心神迷失的伍梢婆都本能地打了個冷顫,但丁鴻安卻依然分毫不讓地緊盯著對手,視線交接間,空氣中似乎都要濺出火星了。
面對強敵赤裸裸的威脅,他只說了一個字。
「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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