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小魔女

這一聲 「小華子」，直接把我拽回了被童年陰影支配的恐懼里。這稱呼，普天之下，也就陸書禾敢這麼叫我。

我磨磨蹭蹭地回頭，一眼就鎖定了人群里那個扎眼的傢伙。

陸書禾就站在門口的梧桐樹下，一身打扮跟這所正經大學格格不入 ——淺粉色的短款泡泡袖上衣，露出一截纖細的腰肢，下身是高腰牛仔百褶短裙，腿上套著白色中筒襪，腳上踩了雙亮面的小皮鞋，頭上還歪歪扭扭別著個草莓發夾。

她背著個奶白色的雙肩包，拉鍊上還掛著個晃來晃去的兔子掛件，明明是高三的准考生，打扮得像個剛上初中的小丫頭，可那雙眼睛一轉，狡黠的勁兒立馬就露出來了，活脫脫一隻準備使壞的小狐狸。

幾年沒見，這小魔女倒是長開了點，個子竄高了不少，可那股子無法無天的勁兒，半分沒減。

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內心慌的不行：「陸、陸書禾？你怎麼在這？」

她踩著小皮鞋噠噠噠朝我跑過來，馬尾辮在身後一甩一甩，直接伸手就揪住了我的衣服袖子，那動作熟練得讓我心慌 —— 小時候她就是這麼揪著我，逼我給她買棒棒糖、替她寫作業、背她爬樓梯。

「怎麼？我不能來啊？」 陸書禾仰著小臉，下巴微抬，小魔女的架勢擺得十足，「我爸跟你爸聊天，說你考上這大學了，我就過來看看我的」未婚夫「啊。」

「未婚夫」 三個字，她咬得格外重，還故意往我身邊湊了湊，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旁邊路過的幾個同學投來好奇的目光。

我臉一熱，趕緊把她往邊上拉了拉，壓低聲音：「你別胡說八道！那都是小時候我爸跟你爸喝酒隨口定的娃娃親，不作數的！」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陸書禾立馬眯起眼睛，手指輕輕戳了戳我的胳膊，語氣甜絲絲的，卻帶著威脅：「不作數？小華子，你小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你那時候還說，長大了要給我買好多好多零食，聽我話呢。」

我欲哭無淚。

那能一樣嗎？小時候我被她欺負怕了，她拿著娃娃親當尚方寶劍，我敢說不嗎？

小時候我們是門對門的鄰居，倆爹喝頓酒，拍著胸脯就把我倆的終身大事定了。

從那以後，陸書禾就拿這個當聖旨，天天 「小華子」 長 「小華子」

短，指揮我乾這乾那。

她搶我玩具，我得讓著；她闖了禍，我得背鍋；她想吃冰棍，我得跑三條街去買。

我那時候稍微反抗一下，她就癟著嘴喊 「你是我未婚夫，你就得疼我」

引得街坊鄰居輪番教育我：「男孩子要讓著女孩子，何況你倆還有娃娃親呢。」

我是真的不想認這門親啊！

後來我上高中，她們家突然搬去了國外，我心裡簡直放了八百響鞭炮，終於擺脫這小魔女了！

剛開始還偶爾發幾條消息，後來學業忙，加上我打心底里想躲開，聯繫就慢慢斷了，我都快把這娃娃親忘到九霄雲外了。

上了大學，我還交了女朋友，日子過得安安穩穩，誰能想到，消失好幾年的陸書禾，居然直接殺到我大學來了！

「你不是在國外嗎？怎麼突然回來了？」 我試圖轉移話題。

陸書禾松開我的袖子，雙手背在身後，踮了踮腳，俏皮地眨了眨眼：「回來高考啊！順便，看看我的未婚夫有沒有背著我亂來。」

她的目光掃了掃我身上的 T 恤，嘴角勾起一抹壞笑：「小華子，你不會忘了我們的娃娃親了吧？」

我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想否認，又不敢太硬氣 —— 畢竟小時候被她欺負慣了，刻在骨子裡的謙讓一時半會兒改不了。

「那都是小時候鬧著玩的，你都高三了，好好學習不行嗎？」 我苦口婆心。

「不行。」 陸書禾乾脆利落地拒絕，「我爸說了，讓我來找你照顧我，反正你是我未婚夫，照顧我天經地義。」

看著她理直氣壯的樣子，再看看她這身粉粉嫩嫩、卻藏著一肚子壞水的打扮，我扶著額頭，只覺得大學生涯的平靜生活，徹底結束了。

這個從小欺負我的小魔女，這次找上門，怕是沒那麼容易打發了。

陸書禾衝我挑眉：「小華子，愣著乾嘛？帶我逛逛你們學校啊，我可是第一次來。」

沒辦法，我只能帶著她逛一逛，她倒是乖順，乖乖跟著我走，可那雙滴溜溜的眼睛就沒停過，一會兒戳戳我胳膊問 「你們宿舍幾個人」，一會兒拽拽我衣角問 「你們食堂哪個蛋糕好吃」，活像個來視察的小領導。

走到樹蔭下，我終於憋不住，停下腳步嚴肅地看著她：「陸書禾，我跟你說真的，娃娃親那事兒真不算數。我現在上大學了，有自己的生活，你高三要緊，別胡鬧。」

這話剛落，剛才還笑嘻嘻的陸書禾瞬間垮了臉，腮幫子微微鼓起來，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里瞬間蒙上一層水汽，眼看就要哭。

我心裡一緊，小時候就怕她這招。

果然，她癟著嘴，聲音委屈巴巴的：「小華子，你是不是討厭我？我從國外回來，第一個就來找你，你居然這麼說我……」

「我不是討厭你，」 我趕緊解釋，頭都大了，「我們長大了，那是小時候的玩笑，不能當真。」

「才不是玩笑！」 陸書禾突然提高聲音，跺了跺腳，身上的草莓發夾都晃了晃，「我爸你爸拍板定的，全街坊都知道！你現在想賴賬？」

她這一跺腳，引得路過的男生頻頻回頭，還有人偷偷拿出手機拍。

我趕緊把她往懷裡拉了拉，壓低聲音：「姑奶奶，你小聲點！我沒賴賬，就是…… 就是這事兒得慢慢來。」

先穩住她再說，我可不想在學校門口上演 「娃娃親逼婚」 大戲。

陸書禾立馬破涕為笑，伸手勾住我的胳膊，腦袋還往我肩膀上蹭了蹭，那變臉速度比翻書還快：「我就知道小華子最好了！那你得負責我這半年的伙食，我每天放學來找你！」

我僵著身子，胳膊能感受到她軟軟的力道，心裡直呼不妙。這小魔女，還是跟小時候一樣，吃定了我心軟。

正僵持著，手機突然響了，洛雪嬌居然這個時候給我打來了電話。

我心裡一慌，下意識想把胳膊從陸書禾懷裡抽出來，可這小魔女眼疾手快，抱得更緊了，還好奇地湊過來：「誰呀誰呀？給我看看！」

「你別鬧！」 我趕緊按住手機，走到一邊接電話，聲音都帶著緊張，「餵，嬌嬌？你身體好點了嗎？」

「嗯，已經沒事了，你不是說有東西要給我嗎？我剛才下來取快遞，現在在你宿舍樓下了，你人呢？」 洛雪嬌溫柔的聲音傳來，我心裡更愧疚了。

「我…… 我馬上回去，你等我一下。」 掛了電話，我回頭就看見陸書禾抱著胳膊，一臉審視地看著我，那雙狡黠的眼睛里帶著探究。

「誰呀？女朋友？」 她開門見山，語氣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酸味。

我心裡咯噔一下，沒敢否認，點了點頭：「是。陸書禾，我送你去回家吧，你先回去，明天我再……」

「我不！」 陸書禾立馬打斷我，上前一步，直接輓住我的胳膊，昂首挺胸，「我要跟你一起去！我得見見那個情敵，看看她到底是有多漂亮，能把你搶走！」

「你別添亂！」 我急得冒汗，要是讓洛雪嬌看見我跟一個打扮嬌俏的小姑娘輓著胳膊，還一口一個小華子，我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可陸書禾壓根不聽，拽著我就往我宿舍方向走，她力氣不大，卻倔得很，我怕拽疼她，只能被她拖著走。

沒走幾步，就看見洛雪嬌站在宿舍樓下，穿著白色連衣裙，溫柔恬靜。

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趕緊想推開陸書禾，可這小魔女反而往前一站，笑眯眯地看著洛雪嬌，主動開口：「姐姐你好呀，我是陸書禾，是黎華的娃娃親對象～」

這話一出，洛雪嬌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難以置信地看向我。

我頭皮發麻，趕緊解釋：「嬌嬌，你別聽她胡說，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居，娃娃親是小時候爸媽開玩笑定的，不作數的！」

陸書禾卻不依不饒，伸手拉住我的衣角，歪著頭說：「怎麼不作數呀？小華子小時候還答應給我買一輩子糖呢，對吧，小華子？」

她一口一個小華子，語氣親暱又自然，任誰看都覺得關係不一般。

洛雪嬌的臉色有點陰晴不定，她看了我一眼，沒說話，轉身就走。

「嬌嬌！你聽我解釋！」 我趕緊想去追，胳膊卻被陸書禾死死拽住。

「小華子，你不准去！」 陸書禾仰著頭，眼神倔強，「你要是追上去，我就去你班裡，跟你全班同學說你是我未婚夫！」

我看著她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樣子，又看著洛雪嬌遠去的背影，心裡又氣又急，指著她半天說不出話：「陸書禾！你真是個小魔女！」

她卻笑了，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晃了晃我的胳膊，軟糯又得意：「對呀，我就是你的小魔女，這輩子都賴定你了～」

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她身上，淺粉色的泡泡袖襯得她肌膚雪白，草莓發夾閃著光，明明是嬌俏可愛的模樣，卻偏偏長了顆無法無天的小魔女的心。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樣子，知道從她找上門的那一刻起，我平靜的大學生活，還有我的戀愛，全都要栽在這個青梅竹馬的小魔女手裡了。

被陸書禾在宿舍樓下一鬧，洛雪嬌頭也不回地走了，我心裡跟堵了團棉花似的，又悶又急。

這小魔女倒好，闖完禍一點不慌，拽著我手腕就往操場拖，力氣不大，倔得像頭小牛。

我怕硬拽掙疼她，再引來一堆人圍觀，只能黑著臉被她拉到操場草坪邊。

太陽曬得人發躁，我一屁股坐下，離她老遠，眉頭擰得能夾死蚊子：「陸書禾，你鬧夠了沒有？」

她穿著淺粉泡泡袖、牛仔短裙，白襪子配小皮鞋，肩上挎著奶白雙肩包，草莓發夾歪在頭頂，看著甜軟，一開口全是小魔女的霸道。

她噠噠噠湊過來，直接往我身邊擠，伸手又要輓我胳膊，被我下意識躲開了。

「躲開乾嘛？」 陸書禾鼓著腮幫子，不服氣地又貼上來，「小時候你天天讓我輓著，現在裝甚麼正經。」

「那是小時候！」 我壓低聲音，語氣難得強硬，「現在我有女朋友，我們得保持距離。娃娃親是酒後玩笑，不作數的，我從來沒認過。」

這話戳了馬蜂窩。

陸書禾瞬間收了笑，眼睛一眯，狡黠里裹著股不依不饒的勁兒：「不作數？我爸你爸拍板定的，街坊鄰居都知道。你上了大學交個女朋友，就想賴賬？黎華，你講點道理。」

「我不講道理？」 我氣笑了，「是你突然跑過來攪和我生活！我跟我女朋友好好的，剛才你那一句」娃娃親「，她都氣走了！」

一提洛雪嬌，我心裡更慌，這才交往沒多久，就惹得她生氣了，我恨不得現在就衝回去解釋。

「氣走正好。」 陸書禾理直氣壯，下巴一揚，小模樣又橫又倔，「她根本不信任你，配不上你。再說了，你是我的，誰也搶不走。」

「我不是誰的所有物。」 我皺緊眉，往後退了退，刻意拉開距離，「陸書禾，你高三，該好好學習，別把心思放這沒用的事上。」

「沒用？」 她突然往前湊半步，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我，語氣帶著十足的篤定，「我告訴你黎華，我已經下定決心了，明年就考你這所大學。等我考上，天天跟著你，看誰還敢跟我搶。」

我心裡咯噔一下，徹底頭大。

這小魔女說到做到，小時候想要的玩具、想吃的零食，鬧到天荒地老都要拿到手。她真要鉚著勁考過來，我這大學四年別想安生了。

我看著她勢在必得的樣子，又急又無奈，半點辦法沒有。

打不得罵不得，從小讓慣了，可心裡清清楚楚 —— 我對她只有青梅竹馬的交情，半點男女之情都沒有，我喜歡的是洛雪嬌，我都追了那麼久了，可不能讓這小魔女給我攪黃了。

周圍有情侶依偎著說笑，我看著更煩躁，滿腦子盤算著怎麼把眼前這尊大佛打發走，好趕緊去找洛雪嬌解釋。

「你先回家行不行？」 我放軟語氣，試圖哄她，「你高三時間緊，別耽誤復習。等你放假，我再……」

「我不。」 陸書禾乾脆打斷我，往我跟前一坐，擺明瞭纏到底，「你不答應不跟那女生來往，我就不走。要麼你認娃娃親，要麼我天天來你學校鬧，去你班裡、去你宿舍樓下喊你」未婚夫「。」

她這招拿捏得死死的，知道我好面子，怕她真鬧得人盡皆知。

我看著她不依不饒的樣子，又氣又無力，只能硬著頭皮敷衍：「我知道了，你先回去，這事慢慢說。」

「慢慢說？」 她眯著眼盯我，一眼看穿我的心思，「黎華，你是不是想打發我走，然後去找那個女生解釋？」

我心裡一慌，沒敢承認。

可不承認也沒用，陸書禾太瞭解我了，從小我一撒謊就眼神躲閃。

「我告訴你，沒用的。」 她抱著胳膊，小魔女的氣燄半點不減，「你解釋一次，我鬧一次。反正我有的是時間，等我考上這大學，天天守著你。」

我徹底沒轍了，坐在草坪上，看著操場上奔跑的人，心裡全是洛雪嬌的樣子，還有眼前這個甩不掉的小魔女。

我暗暗打定主意：先穩住她，把她哄回家，立刻去找洛雪嬌好好解釋，不管陸書禾怎麼鬧，我都不會認這門娃娃親。

至於陸書禾…… 我得想個徹底的辦法，讓她死了這條心。

可看著身邊這個穿著粉嫩、眼神倔強，擺明瞭要纏我到底的小姑娘，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次，是真的攤上甩不掉的麻煩了。

…………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把小魔女陸書禾哄走了，我急忙給洛雪嬌打了個電話，我還在想要是她真的生氣了不接我電話的話，我就跑到她宿舍樓下去當面給她解釋清楚，好在她還是接了我的電話。

「餵，嬌嬌，你聽我解釋，陸書禾剛才說的都是玩笑話，你千萬別當真，她就是這個性格，我一直把她當妹妹看來的。」電話一接通，我就迫不及待的解釋道。

「嗯……妹妹是不是還說紫色很有韻味啊？」洛雪嬌的語氣說不清到底是啥意思。

「嬌嬌，我發誓，我真的對她沒那個意思，我只喜歡你！真的！」摸不清洛雪嬌的心思，我有點慌了。

「哈哈，行了我開玩笑的呢，我相信你了～」電話那邊，洛雪嬌不緊不慢的說著。

「呼，那就好，我還怕你生氣來著的。」沒想到洛雪嬌這麼通情達理，我本來還想了一堆的措辭，現在用不上了。

「沒有啊，我怎麼會生氣呢？對了，這個週末你陪我去逛逛街吧！」

「好的好的，你放心吧，你想買甚麼就買甚麼，我買單了！」別說是逛街了，上天摘星星我都去。

「那就週末見咯，拜拜～」

「拜拜～」我心裡松了一口氣，雖然不知道洛雪嬌到底有沒有真的生氣，但她主動約我肯定是想給我一個表現的機會，我一定得抓住這個機會，絕不能讓剛開始的愛情如此輕易的葬送掉。

晚上，我躺在宿舍的床上，左右腦開始互博，一邊想著週末要怎麼表現能讓洛雪嬌高興，一邊又想著該如何應對陸書禾能讓她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