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殺戮之夜

深夜，在古莫齊府邸的豪華客廳里，伯爵一邊獨自享用著帝國最昂貴的醇酒，一邊欣賞著房間里精美奢華的裝飾品。

恐怕就算是一位親王或大公也會被這個富麗堂皇的宮殿驚艷到。

酒紅色的地毯上用銀線繡上圖案和花紋，巨大的真皮沙發整齊地擺在上面，採光很好的落地窗被金色的窗簾遮住，穹頂是向上凹起的，從裡面垂下來一盞水晶制的吊燈。

但是在如此講究的豪宅里，古莫齊穿的卻十足像個暴發戶，他頭上帶著一頂不合季節、鑲著寶石的北境領主棉帽，身上披著一件東方草原風格的珍獸皮革外套，下身則是一條非常不合身的綢緞褲子，幾乎要被古莫齊肥碩的身體撐裂了。

古莫齊身邊的財物只不過是他所有橫財中的冰山一角，古莫齊宅院的地下室里堆滿了他從世界各地走私和掠奪來的奇珍異寶。

作為賽門特帝國眾多貴族中不起眼的一位伯爵，認識他的人都相信他擁有的財富不遜色於帝國任何一位公爵。

然而其實並沒有人真正知道他的財富總量究竟有多少。

他們只知道古莫齊得到這麼多財富並非因為能力出眾，相反他實際上沒有甚麼過人的本事，之所以能夠成為地下世界最大的走私違禁品和贓物交易的龍頭老大，靠的只不過是運氣。

古莫齊領地處帝國邊境，是走私商人和黑市商品進入帝國的必由之路，這些非法商人們想要尋求政治庇護，就必須得到古莫齊的通關許可。

否則只能從危險重重的邊境山脈繞道才能進入帝國，擁有得天獨厚優勢的古莫齊便獅子大開口，要求所有走私商人必須上交商品收入的一半作為通關費和封口費。

沒有人會心甘情願地把自己賭上性命賺到的錢分一半給古莫齊，但是古莫齊領的通關憑證實在是不可或缺，大部分黑市商人只能接受這個報價。

隨後幾年里帝國的非法交易如火如荼，古莫齊也從中吃到了大量的回扣。

又因為遠離帝都，邊境的監察官員早已被他買通，他開始肆無忌憚地搜刮奇珍異寶，買賣人口，經營賭場和娼館，過上了比帝國皇帝還要奢華的生活。

古莫齊也明白自己的行為是不可饒恕的，為了防止被人暗殺，他高價聘請了最昂貴的傭兵團來保護自己的安全，傭兵團的團長是帝國的前任元帥加索烏，他也成為了古莫齊的貼身保鏢。

加索烏曾經為帝國立下過赫赫戰功，在北境指揮帝國軍數次擊退來犯的魔族。

古莫齊對加索烏的實力非常放心，因此認為自己的府邸已經是固若金湯，沒有任何人或勢力會有能力闖進來殺掉他。

沒有了後顧之憂，古莫齊逐漸變得狂妄起來，他曾經公然穿戴著鄰國公主失竊的懷錶參加宴會，試圖搜查他家的執法隊長第二天就被發現慘死在大街上，有一次在參拜教堂時他甚至拒絕向當地主教行教會禮。

而古莫齊即將為自己的愚蠢和自大付出代價，就在幾天前，他招惹了一個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冒犯的人。

他恐怕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這次不經意的舉動會給他招來殺身之禍。

……

古莫齊領的後山裡，發色兩黑一白的三名少女隱蔽在這裡，觀望著燈火通明的古莫齊府邸。

「這個伯爵真的做了那麼多壞事嗎？」

扎著雙麻花辮的黑髮少女提出了自己的疑問，她是三人當中身高最嬌小的一個，卻有著遠超其他兩位同伴的傲人乳量。

她現在正不安地用手搓弄著弓弦，有些擔憂她們今天要解決的對象有可能是個無辜的貴族。

畢竟古莫齊從來沒有直接參與過任何違法交易，走私商人們自覺向他進貢，並守口如瓶，他的罪名很難被指認。

「郴瑩，古莫齊在貴族圈子也是非常有名的黑老大，他從來不掩飾自己的非法財富，我都想不明白他為甚麼能夠活到今天。對吧，落靈希？」

銀白色頭髮，一身聖騎士裝束的少女對此感到很不屑，猶豫不決可是殺手的大忌，很多實力高強的殺手都曾因此釀成大禍。

「這個宮殿內部從花園到泳池，再到院子里鑲滿魔法石的裝飾盔甲、大廳中純金打造的階梯，還有地下大量的金屬反應，估計是金庫。哪一個都不是一個伯爵應該擁有的財富，哪怕不考慮古莫齊是否真的和黑幫有聯繫，光是他逃脫稅款的總量就足夠判他死刑了。」

站在最前面，被稱為落靈希的人，是有著一頭黑色過肩長髮和暗紫色眼瞳的少女。

她倒是並不在意古莫齊的為人如何，畢竟她可不是來伸張正義的。

（無論是誰，只要妨礙到了空，就必須死。）

殺死古莫齊的理由，這一個就足夠了。

只不過她的兩個同伴與她不同，她們是崇尚正義和善良這種無聊東西的人。

所以為了照顧兩人的感受，她不得不多花一點功夫收集伯爵的罪證，好讓她們從良心上過得去。

「我的「烏鴉」告訴我，古莫齊是西境所有非法產業的守護神，他每周都會光臨兩次領地的賭場和娼館，從來不用付錢，反而是老闆每次都要塞給他一份「謝禮」，以感謝他為非法產業提供的保護。他家後院的倉庫沒有窗戶，「烏鴉」看不到裡面的情況，不過從密集的生命反應來看，我猜裡面應該關著他買來的那些精靈和獸人奴隸。」

「既然是這樣，那就沒有必要留情了。」

叫郴瑩的女孩眼神終於變得堅定起來，既然確定這個伯爵是壞人了，那就沒有必要再糾結了。

「那麼我和芙蘭潛入進去，郴瑩你就留在這裡負責收尾吧，如果有人活著跑出來，你就從這裡狙殺他們。」

「沒問題，你們小心。」

……

一聲警備的哨音划破了古莫齊宅院裡夜晚的寂靜。

「古莫齊大人！您在裡面嗎？」

「加索烏？來的正好呀，嘗嘗我剛從北方搞到的烈酒，我發誓你絕對沒有喝過比這更勁的酒了。」

醉醺醺古莫齊沒有注意到加索烏焦急的表情，還想想他推薦新品的美酒。

「古莫齊大人，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有殺手闖進來了，請您趕緊去地下室躲避一下。」

「地下室？不過是一個殺手而已，有必要這麼興師動眾嗎，像往常一樣，你們把他活捉後審問完就可以殺掉了。」

古莫齊遭遇過太多次暗殺了，那些殺手無一例外的被加索烏和他的手下制服，如今再次遇到這種情況他已經不會再慌張了。

加索烏見古莫齊還沒有明白現狀，只能把事情挑明瞭。

「古莫齊大人，這次來的殺手不是我和我的傭兵團能夠應付的，她們直接從正門闖了進來，守衛們連反擊都來不及就被燒成了灰燼。我得提前告訴您，我不會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必要時我寧願向您支付巨額的違約金然後拋下您逃走，如果到時候您還活著的話。所以在那之前您最好離開這裡。」

古莫齊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

「加索烏，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我可從來沒有見過一個帝國冊封的騎士會臨陣脫逃。」

「也許今天您就會見到。」

這話終於讓古莫齊從酒醉中清醒過來，他試探性的發問。

「難道說是那個魔女？」

加索烏沒有回答，只是向他默默點頭。

「這沒有道理呀，我應該從來沒有招惹過她呀？」

「大人，我覺得現在不是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您現在應該趕緊去地下室，甚麼也不要帶，如果沒有鑰匙的話，就算是魔女也不可能破開那扇大門。」

古莫齊的地下室大門是用帝國最堅硬的金屬——金銅製成，除非用古莫齊自己作為「鑰匙」，否則誰也無法進入地下室。

古莫齊將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按下了桌子底下的一個開關。

原來放沙發的地方緩緩移出一條地道。古莫齊準備進入地道時，突然回頭看著加索烏。

「那麼，加索烏，我的朋友，如果這次我們能活下來，我願意把十分之一的財富分給你作報答。」

「感謝大人的好意，不過我的房子太小，放不下那麼多財產，您還是自己留著吧。」

加索烏謝絕了。

他想起來自己以前還是騎士時，和帝國皇帝之間有過類似的對話，當時他們被魔族軍隊追擊，他負責掩護皇帝撤退。

皇帝臨走前也在馬背上回頭叫住他。

只不過當時的皇帝萊特一世英明勇武，臨危不亂的形象和現在倉皇狼狽的古莫齊有著天壤之別。

「你們就別推辭了～不如把錢都給我怎麼樣？我家還蠻大的～」

一道空曠的聲音在房間里響起，加索烏立刻拔出佩劍警惕著四周，卻不知道聲音來自哪一個方向。

不知所措的古莫齊只能緊跟著加索烏，他的雙腳抖得很厲害。

匡嚓——

這次是客廳的大門被刀劍劈開的聲音，加索烏立刻把劍頭轉向那裡。

「可惡，這次又是落靈希先到嗎？」

被破壞的房門口出現了一個白色長髮的少女，臉上掛著一副不愉快的表情。

「和腦袋一根筋的人不同，我可不會一個房間一個房間的去找人～」

一團黑色的火焰在房間里燃起，當火焰燃盡時，一個黑髮少女的身影浮現出來。

隨著黑髮少女的出現，一股強大的威壓迅速蔓延開來。

「亡、鴉、魔、女」

加索烏嘴裡念出這個名字。

眼前的黑髮少女，和傳聞中殺戮貴族的魔女特徵一模一樣——黑色的連帽長袍，及肩的黑髮，還有那發出像血一樣紅光的眼瞳以及讓人動彈不得的威壓。

毫無疑問她就是那個強大的暗殺魔女。

那麼門口的白髮少女自然也絕對不是省油的燈。

（讓我這一把老骨頭對付兩個怪物，真是太難為我了。）

看著眼前的兩個少女，加索烏心裡苦笑道，他雖然也是久經沙場的老將，卻頭一次對局勢感到無能為力。

「真沒想到，在這麼偏遠的地方也能遇到熟人啊，加索烏叔叔，好久不見。」

白髮少女也走進房間，房內的燭光照出了她的容貌。

加索烏終於看清了白髮少女模樣。

「芙蘭達大人？你為甚麼會在這裡？」

加索烏這次真的震驚了。

「芙蘭達？是那個帝國第一劍聖，芙蘭達-利恩嗎？」

一直躲在加索烏後面的伯爵小聲的問道。

加索烏再次用沈默回答了他。

「我為甚麼會在這裡？當然是來肅清違背騎士誓言走上歧途的罪人啊。」

白髮少女的語氣中充滿諷刺。

……

「我早就跟你說過，辦事的時候把臉遮一下，要是傳出去劍聖和魔女勾結，你就要名聲掃地了～」

「要你管？我芙蘭達-利恩做事從來都是堂堂正正的，不會像你一樣背地裡耍心機。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讓我遮住臉，是為了將來向空報告時把功勞全都算到你自己頭上。我可要提醒你，空不喜歡你這種玩弄心計的女人。」

「你要怎麼想我管不著，但是我已經說過很多遍了，我從來沒有要和你搶空，你喜歡他就自己主動去爭取，處處跟我作對是沒有用的～」

「哼，又來了，我主動找空的時候不是每次都是你擋在前面嗎，你說你不喜歡他，誰信啊？」

「那是因為我認為你和空接觸的方式不合適，空是我的摯友，我不能任由你隨意蠱惑他。如果你能讓空真正願意接受你，我自然不會多說甚麼了。」

「你說這話你自己信嗎？那你為甚麼總是向郴瑩打聽空的愛好呢？」

「我、我那只是好奇！畢竟是摯友嘛，想要瞭解也是合情合理的！」

「既然是摯友，這種東西你直接問空不就好了嗎？」

「唔…」

看到兩名少女好像因為甚麼事情起了爭執，加索烏感到這是一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