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強制休假
高冷媽媽的禁忌沈淪 · xxo · 1 / 2
窗外的梧桐葉開始落了。
蘇婉清坐在研究所四樓的辦公室里,秋日上午的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中切進來,在她的辦公桌上投下一排平行的光帶。
她穿著深灰色的西裝外套,長髮盤在腦後,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面前攤開的是一份剛打印出來的文件,紙張還帶著激光打印機的余溫。
她看完了第一遍。
又看了第二遍。
文件抬頭是研究所人事處的紅頭標題,正文措辭簡潔到近乎冷硬——因澄衡-7號自身驗證涉及邊緣系統調節,所有參與注射的核心人員需進行為期四周的強制休假觀察,監測神經指標、睡眠質量與情緒穩態數據。
期間不得從事高強度腦力工作,需保持規律作息,定期提交自我評估表。
蘇婉清的眉心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那不是驚訝。
她早在簽署知情同意書時就預判過這種可能性——澄衡-7號的靶向機制涉及杏仁核與前額葉皮層,從實驗倫理的角度,強制休假觀察幾乎是必然的程序。
她只是不喜歡被程序推著走。
不喜歡「強制」這個詞。
她把文件合上,手指壓在封面上停了兩秒,然後拉開抽屜取出一支鋼筆,在簽收欄簽下自己的名字。筆跡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回鋒。
「知道了。」她對站在門口的助理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手頭的實驗記錄交接一下。四十八小時內的培養皿繼續恆溫,七十二小時以上的全部歸檔。細胞房的二氧化碳濃度從百分之五調到百分之四點八。」
助理飛快地在本子上記著。
蘇婉清站起身,從椅背上取下白大褂,疊好放進衣袋,然後把文件收進公文包。
她的動作有條不紊,節奏穩定,徬彿這只是一次例行的出差通知。
但助理注意到她拿包的手指在鎖扣上多轉了一下。
「蘇老師,」助理猶豫著開口,「您臉色不太好,這幾天是不是沒休息好?」
蘇婉清抬起眼。
她的目光平靜而克制,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只是輕描淡寫地說:「最近睡眠質量不太好。正好休假調整一下。」然後她拿起公文包,踩著一字高跟鞋走出辦公室。
走廊很長。高跟鞋敲在地磚上的聲音清脆、均勻、冷。
她在電梯間等電梯的時候,轉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的實驗室大門。
門上的指示燈亮著紅藍兩色,裡面還有她的學生在跑數據。
她習慣性地想過去看一眼,腳已經朝那個方向轉了半步,然後她停住了。
文件上寫得很清楚:不得從事高強度腦力工作。
蘇婉清收回腳,轉身面對電梯門。
鏡面不鏽鋼映出她的臉,表情和平時一樣冷靜。
但她的右手拇指無意識地按壓著左手腕內側——那是注射澄衡-7號時針頭刺入的位置。
電梯到了。
她走進去,按下負一層。門關上的那一刻,她閉上了眼睛,讓後腦勺靠在不鏽鋼壁上。
冷。
金屬的涼意從後腦勺傳過來,讓她清醒了一瞬。
腦子里有甚麼東西在盤旋。
不是具體的念頭,更像是一種模糊的感受——這幾天的身體異樣、睡眠的深度異常、還有那些她不願意命名的細微變化。
她把它們一件一件地歸進「藥物代謝適應期」這個抽屜里,關上,上鎖。
電梯下行。
她睜開眼睛。
不鏽鋼壁面上映出的臉和往常一樣冷靜。只是眼下的暗影比前幾天淡了些,嘴唇的線條卻抿得更緊了。
林辰推開門的時候,玄關放著她的高跟鞋。
黑色漆皮,一字帶,鞋跟不算高,但已經很長時間沒在家裡這個點見過了。
他看了一眼鞋的擺放——左腳略微靠前,右腳跟貼著鞋櫃邊緣。
是她習慣的脫法。
說明她回來的時候腳步沒有停頓,是直接踢掉鞋子進屋的。
客廳里有皂香。
不是香水的味道。
是那種用香皂洗完澡以後皮膚上殘留的乾淨氣息,混合著一點她常用護膚品的淡淡植物味。
比平時聞到的略淡一些,說明她已經洗完澡有一陣子了,體息已經散開了。
蘇婉清坐在餐桌前。
她換了一身深色的家居服,不是窗口期那幾天穿的白色真絲那套,而是更厚一點的棉質款。
深灰色,袖口和領口有簡單的滾邊。
頭髮放下來了,沒有完全乾透,發尾還有些微潮氣,搭在肩膀上。
面前擺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臉上,把眼下那片淡淡的暗影沖淡了一些——那暗影比前兩天淺了,藥物的急性影響應該已經過去了。
她的動作利落,呼吸平穩,表面看起來和窗口期之前沒有任何區別。
但那種「正常」本身就不正常。
她聽到腳步聲,抬眼看了他一下。
「回來了。」
兩個字。
沒有問考試,沒有問作業,沒有問為甚麼今天比平時晚了十幾分鐘。
說完就收回目光,手指繼續在鍵盤上敲擊。
鍵盤的聲音很輕,是那種薄膜鍵盤特有的悶悶的嗒嗒聲。
林辰注意到她今天的氣場比窗口期那幾天更封閉。
那幾天雖然也有距離感,但至少偶爾會多看他一眼,或者多問一句。
今天甚麼都沒有。
像是把所有可能的異常都用高冷重新封死了,封得比以前更厚。
「嗯。」林辰換了拖鞋,把書包放在沙發旁邊。
他在倒水的時候故意繞了一下,從她身後經過。
距離不算近,大概隔著兩臂的寬度。
以前這種情況下,蘇婉清會有一個輕微的側身動作——不是明顯的避開,而是肩膀微微一偏,或者膝蓋在桌下調整角度,用肢體語言拉開一點距離。
這次她沒有動。
林辰倒完水,擰上杯蓋,余光掃著她的背影。
她的手指還在鍵盤上,但剛才他經過身邊的那一秒里,她敲擊的節奏有一個不到半拍的停頓。
像是在那個瞬間,她的大腦需要分出一點注意力去處理他靠近的信息。
半拍之後,鍵盤聲恢復如常。
她沒有後撤。
但她的手指停頓了。
林辰把這個細節收進腦子里,端著水杯回了自己房間。他坐在書桌前,沒有開燈,讓門虛掩著。客廳的光從門縫里漏進來,是一條很窄的光線。
他隔著那道門縫看她。
她繼續處理文件,背脊挺直,坐姿和平時一樣端正。
但她的鼠標滾輪滾得比平時慢,偶爾會在某個文件上停留的時間比必要的長一些。
有一次她的手指停在觸控板上,整個人靜止了大約三秒鐘,然後才繼續滑動。
三秒鐘。
對蘇婉清來說,三秒鐘的走神已經是很不尋常的事了。
林辰收回目光,從書包里抽出練習冊,翻到今天該做的那一頁。筆握在手裡,沒有寫字。
她在用高冷封住一切。但封得越緊,越說明裡面有東西在往外頂。
晚飯是中午剩的排骨燉藕,林辰熱好了,又炒了一個西紅柿雞蛋。
蘇婉清吃得很快。
她夾菜的動作利落,咀嚼節奏固定,眼睛看著碗里的飯,幾乎不說話。
母子倆隔著餐桌面對面坐著,只有筷子碰碗的細碎聲音和抽油煙機殘存的嗡嗡聲。
以前的晚飯雖然也話少,但至少她會問一兩句學習的事。今天甚麼都沒有。
林辰吃了半碗飯,開口問了一句。
「媽,研究所那邊……你怎麼突然休假了?」
蘇婉清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很短暫,但如果一直盯著就能捕捉到。她的筷子懸在半空中大約零點三秒,然後夾起一塊藕片,放進碗里。
「內部觀察。」她說。語氣很淡,眼神抬起來看了他一眼,目光帶著審視。「澄衡的後續監測程序。跟你沒關係。」
內部觀察。
她把「強制」改成了「內部」。
她在用自己能夠接受的詞彙重新定義這件事。
跟第35章竊聽到的內容對得上——她最擅長的就是這套:把不愉快的信息裝進專業術語的容器里,封口,貼上標籤,然後當成已經處理完畢。
林辰沒有追問細節。他問的是另一件事。
「那你這段時間會在家?」
蘇婉清沈默了兩秒。
那兩秒的沈默里,她像是在衡量要不要多說一個字。她的筷子擱在碗沿上,手指沒有動。然後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開口了。
「觀察期大概四周。你復習就行,別因為我打亂節奏。」
四周。
她把時間範圍給出來了。雖然語氣冷淡,雖然後面緊跟著一句「別因為我打亂節奏」來劃清界限,但她主動說出了「大概四周」這個信息。
林辰點了點頭,「知道了。」
他繼續吃飯。心裡把那句話拆開。
「你復習就行」——表面關心學習,實際在劃分邊界。我在家,但我的存在和你無關。
「別因為我打亂節奏」——不要靠近,不要打擾,維持現狀,保持距離。
但在這兩句之間,她說了「觀察期大概四周」。
這四個字不是邊界。
是信息。
是她無意識地透露給他的時間坐標。
她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這句話的意義——在她說出這四個字之前,「共處的時間」只是一個模糊的預期;現在它變成了一個有起止點的區間。
四周。物理窗口正式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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