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遠道而來的岳母
羞澀的岳母 · 晨曦之主 · 1 / 2
我和妻子蘇曉婉結婚已經三年多,聯想到目前經濟條件各方面都已經允許,所以我們打算要一個小孩。
這個決定並不倉促,我們甚至一起做了孕前檢查,討論了未來的育兒規劃,還特意把家裡那個堆滿設計圖紙的小書房騰了出來,預備改造成嬰兒房。
那段時間,空氣里都瀰漫著一種甜蜜的、充滿期待的焦灼感,我們像兩個合伙密謀一件大事的孩子,在深夜的床上,用手指划過對方皮膚時,談論的都是孩子的名字和眉眼會像誰。
在我們做出這個決定後兩個月的某天,妻子蘇曉婉驚喜告知我,她的大姨媽已經推遲了大半個月,然後去醫院測試檢查,果然是懷上了。
初為人父的喜悅感襲來,隨之而來的也是一大堆麻煩事。
那天從醫院回家的路上,我握著方向盤的手都有些發抖,嘴角咧著怎麼也合不攏,恨不得向全世界廣播這個消息。
但蘇曉婉卻異常冷靜,她說:「先別急著告訴爸媽,等穩定了再說。」那一刻,我心裡咯噔一下,隱約預感到,接下來要面對的,恐怕不僅僅是迎接新生命的喜悅那麼簡單。
因為我和妻子蘇曉婉在北京開了家室內設計公司,雖說我是老闆,但她是學這個專業的,懂得也比我多,所以基本上她負責各方面的大小適宜,從客戶溝通到方案設計,從材料採購到現場監工,她都是一把抓,而我只是一個掛牌的司令罷了。
懷孕後不到兩個月,我們的喜悅感消失殆盡,妻子蘇曉婉的肚子還沒怎麼顯懷,但她的脾氣卻像吹氣球一樣迅速膨脹起來。
以前那個精明幹練、對客戶耐心細緻的蘇曉婉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情緒起伏不定、一點就著的「雷神」。
她因為一個配色方案跟合作多年的老客戶拍了桌子,在家裡,我更是沒少受罪,菜咸了淡了,地拖得不乾淨,甚至我回家晚了幾分鐘,都能引發一場不小的風暴。
那段時間,我常常在深夜獨自坐在客廳,看著窗外北京的燈火,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和茫然。
最後我還是忍著脾氣,和妻子蘇曉婉好好商量了目前處境,讓妻子蘇曉婉保持最大程度的平常心。
那是一個週末的下午,陽光很好,我特意泡了兩杯她以前愛喝的花果茶,小心翼翼地開口。
妻子蘇曉婉說外面她要打理,回到家裡我也是甩手掌櫃,雖然比以前勤快些,但做事也拖拖拉拉,家務活也做不好。
她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摸著還不太明顯的小腹,聲音里帶著委屈:「我也控制不住自己,就是煩,就是累,看到甚麼都想發火。公司的事我放不下心,家裡的事你又指望不上,我覺得自己快要被撕成兩半了。」看著她泫然欲泣的樣子,我心裡的那點火氣瞬間消散,只剩下滿滿的心疼和自責。
我望著妻子蘇曉婉近兩個月變得肉肉的臉蛋,因為孕吐緩解後食慾大增而圓潤起來的臉頰,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柔和,說:「要不這樣,咱們找個保姆,安心打理家裡,生意上以我挑大梁,你協助。」妻子蘇曉婉對這個提議表示贊同,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黯淡下去:「靠譜的保姆哪兒那麼好找?現在市面上良莠不齊的,把家交給陌生人,我也不放心。」
不過到了第二天,這事情又變了卦。
起因是妻子蘇曉婉打電話給岳母林雅蘭,說起招保姆的事情,讓岳母林雅蘭看看有沒有認識的人,來京照顧一段時間,畢竟熟人靠得住。
岳母林雅蘭不同意,說有那個錢,還不如請她去做保姆。
妻子蘇曉婉自然是高興,但還是說要和我商量商量。
她掛了電話,臉上帶著久違的、發自內心的輕鬆笑容,蹭到我身邊說:「老公,你看,媽說她可以來幫忙!這下你總該放心了吧?自己人,肯定比外面找的強。」
妻子蘇曉婉和我說了這事後,對於岳母林雅蘭來幫忙打理家務的事情,我是打心裡抵觸的,並和她說了我的想法,第一點是我們創業這麼久,好不容易在北京的五環買個兩居室,才七八十平的地方,我和妻子蘇曉婉兩人住剛剛好,憑空加一個人,就不太好了,更何況我習慣了洗了澡後在家裡裸著溜達,岳母林雅蘭過來了我也不習慣;第二點是,岳母林雅蘭現在在單位上班,目前46歲,離退休還有好幾年,她如果專職過來幫忙,那工資怎麼算,她本來的工作怎麼辦;當然還有最重要的第三點,當初我和妻子蘇曉婉結婚的時候,因為我那會兒窮,岳母林雅蘭是極力反對的,甚至在我們領證前一個月,她還給蘇曉婉安排了一場相親,對方是個家境優渥的公務員。
所以這幾年我和岳母林雅蘭岳父蘇宏遠一家關係並不好,除了逢年過節被妻子蘇曉婉逼著打電話問候,我從沒主動和他們聯繫過,電話里也是乾巴巴的幾句客套話,隔著話筒都能感覺到彼此的尷尬和疏離。
妻子蘇曉婉說,第一,她是我媽,就我一個女兒,過來和我們住一起,是理所當然的,一家人不在乎房子大小,所以你就別瞎bb;第二,昨天我和媽說了,她可以辦內退,她們單位有政策,到時候退休工資還是可以領的,至於她幫我們打理家裡,她已經明確說了,她和我爸蘇宏遠老底厚著呢,反正到時候還是留給我們的,怎麼可能還要你這點小工資;第三,你就別那麼小肚雞腸了,我媽是當初極力反對咱兩,但你結婚這幾年,她對你不好嗎?
哪次你來吃飯,不是做一桌子你愛吃的菜?
哪次給你買的衣服尺碼不對?
你別不領情。
她說著,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胸口。
我說,你這麼說,就是沒得商量,那你還問我乾嘛。
我的語氣里帶著明顯的挫敗和無奈,知道這件事在她心裡已經板上釘釘了,我所有的反對理由在她看來都是藉口和小心眼。
妻子蘇曉婉見我已經妥協,露出狡黠的笑容,說,「我是要尊重你的意見,畢竟你是奴家夫君。」她學著古裝劇里的腔調,還捏著嗓子,那副又得意又討好的樣子,讓我心裡的那點不快也消散了不少。
看到妻子蘇曉婉這樣,我忍不住輕輕撲上去,親吻妻子蘇曉婉,妻子蘇曉婉也回應把舌頭伸進我的嘴裡,我順勢用手去摸妻子蘇曉婉因為懷孕而二度發育的大奶子,揉了兩下,被妻子蘇曉婉拿開了,說,「現在剛懷孕沒多久,你要忍著,要等三個月左右才能愛愛。」我只能悻悻的放下手,親了妻子蘇曉婉額頭一下,說,「可憐了我的小弟弟。」那地方早已脹得發疼,隔著褲子都能感覺到它的抗議。
妻子蘇曉婉用手指彈了彈我高高隆起的下體,說,「你就忍著吧。」她的指尖隔著布料輕輕划過,帶來一陣戰慄,卻更添煎熬。
我不依,鬧著要妻子蘇曉婉給我吹出來,我把她摟得更緊,手不安分地在她腰間和臀部游走,呼吸也粗重起來。
妻子蘇曉婉說,「給你吹的話,我下面也會癢,所以不給你吹。」她推開我一些,臉上帶著促狹又無奈的笑,「醫生說了,前三個月要特別小心,任何刺激都可能引起宮縮。你就體諒體諒我和寶寶嘛。」
我說,「你讓我做了兩個月和尚了,你就不怕我出去找個人發洩一下?」這話半是玩笑,半是帶著點被慾望煎熬的煩躁口不擇言。
妻子蘇曉婉說,「你有本事去啊。哈哈,不過我相信你不會的,更何況我媽林雅蘭就要來了,讓她天天盯著你。」她笑得沒心沒肺,徬彿吃定了我。
我說,「你有沒有聽過,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順眼的事。哪天我把我那俏岳母林雅蘭給收了。」這話純粹是嘴賤,為了扳回一城,也是被「天天盯著」這幾個字刺激到了,脫口而出的反擊。
妻子蘇曉婉擰著我大腿讓我疼的不行,然後叫囂著對我說,「叫你嘴硬,敢打我媽的主意。」她下手可真狠,指甲都快掐進肉里了。
我說,「饒了我吧老婆,我就過下嘴癮,我和你媽林雅蘭這結,一輩子過不了。」我齜牙咧嘴地求饒,心裡卻因為大腿的疼痛和這句脫口而出的「一輩子過不了」而泛起一絲複雜的酸澀。
妻子蘇曉婉還不鬆手,說,「這還差不多,不過她來了你不要擺臉色給她看,知道嗎?」她盯著我的眼睛,語氣認真起來。
我說,「知道了,我不能和女人一般見識嘛,你快鬆手。」我拍了拍她的手背。
妻子蘇曉婉這才松了手。
大腿上留下幾個清晰的指甲印,火辣辣地疼。
她湊過來,在我臉上親了一下,算是補償,然後哼著歌去廚房準備水果了。
我看著她微微顯懷的背影,心裡那點因為岳母要來的煩躁,奇異地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取代,有點認命,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我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趕緊搖搖頭甩開。
半個月後,我的岳母林雅蘭從江西來到了北京。
而這半個月的時間里,妻子蘇曉婉叫朋友給我代購了一個自慰器,我試過幾次,還別說,挺爽的,不過終歸沒有和女人做愛爽。
那東西做得再逼真,也沒有溫度,沒有回應,沒有那種靈肉交融的悸動。
每次用完,看著手裡那團硅膠製品,心裡湧上的不是滿足,而是更深的空虛和一絲難以言喻的羞恥。
蘇曉婉倒是很坦然,甚至有點惡趣味地給那東西起了個名字叫「小三」,每次我躲進浴室,她就在外面敲敲門,笑著說:「又去臨幸你的小三啦?早點回來,正宮娘娘等著你呢。」這種玩笑起初還能緩解尷尬,後來卻讓我越來越煩躁。
岳母林雅蘭到的那天,妻子蘇曉婉臨時有事不能去接,公司一個重要的項目出了點岔子,必須她親自去客戶那裡溝通解決,所以吩咐我去,雖然我心裡一萬個不情願,但畢竟她挺著肚子懷著我沈家的血脈,我只得遵命。
出門前,蘇曉婉再三叮囑:「媽坐了很久火車,肯定累了,你態度好點,別拉著個臉。接到人直接回家,我盡量早點回來。」我胡亂答應著,心裡卻像壓了塊石頭。
十月份的北京城,已經能明顯感受到寒冷,天空是鉛灰色的,見不到一絲陽光,乾冷的北風卷著塵土和落葉,打在車窗上沙沙作響,天氣陰沈讓人壓抑。
在去往火車站的路上,又堵車了。
我本來想著今天禮拜三應該不會太堵,所以也沒提前出門。
結果上了環路才發現自己大錯特錯,長長的車流一動不動,紅色的剎車燈連成一片,看得人心焦。
車載廣播里,交通台的主播用毫無波瀾的語調播報著前方事故,預計通行時間一小時以上。
我煩躁地拍了下方向盤。
我打電話給岳母林雅蘭,響了許久還沒接,過了一會兒岳母林雅蘭回了過來。背景音很嘈雜,有火車鳴笛聲和鼎沸的人聲。
岳母林雅蘭帶著歉意說,「沈逸啊,剛才太吵了媽沒聽到。」她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帶著南方口音特有的柔軟,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我說,「額,蘇曉婉她臨時要見客戶,所以我來接你,但現在還堵在路上呢。」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些。
岳母林雅蘭說,「沒事,不要急,我在這裡等你。」她的語氣很溫和,甚至有點小心翼翼。
我說,「好的,你找個地方先坐一下等我,我估計還要一個多鐘才到。」我看了眼紋絲不動的車流,心裡更煩了。
岳母林雅蘭說,「那你開車小心點。先這樣,我手機快沒電了。」她的聲音里透出一絲無奈。
我說,「好的。」然後就掛了。
聽著電話里的忙音,我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讓她一個人在人山人海的火車站,手機還沒電,會不會出甚麼事?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隨即又被「真是麻煩」的抱怨取代。
我打電話給妻子蘇曉婉,告訴她我很早出門了,可還是堵在路上了。
妻子蘇曉婉說,「那你開車慢點。」她的聲音聽起來也有些疲憊,背景音里有翻動文件的聲音。
到火車站已經是傍晚六點多了,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寒風更加刺骨。
我打電話給岳母林雅蘭,提示無法接通,想來肯定是沒電了。
偌大個北京火車站,廣場上燈火通明,人流如織,讓我去哪裡找,只得先停好車再去找,在停車場轉了二十多分鐘終於找到一個停車位,心裡已經把北京的交通和設計反人類的停車場罵了八百遍。
北京的十月天黑得特別早,也更冷了。
這讓我莫名的心煩,點上一根煙去出站口,想著來了這麼個累贅,以後肯定沒好日子過了。
家裡的空間會被侵佔,生活習慣會被打亂,更要命的是,我和蘇曉婉之間那點可憐的、因為禁慾而變得有些緊張的親密時光,恐怕也會被這「第三者」徹底剝奪。
我吐出一口煙圈,看著它在寒冷的空氣里迅速消散,就像我此刻的心情一樣灰敗。
剛好有兩列火車到站,所以出站口擠滿了接車的人,和拖著大包小包從裡面出來的人。
這下更不好找了,也不知道岳母林雅蘭到底在哪裡。
沒辦法,我只能擠開湧出來的人群,逆流往裡面衝,嘴裡不停地喊著「借過」,肩膀被人撞了好幾下。
在出站口右側不遠處,靠近一個暖氣片的角落,看到一個女人蹲在在那裡,雙手抱著膝蓋,頭埋在臂彎里,因為眼鏡扔在車里,我一時看不清,但看身形和那件暗紅色的呢子大衣,看著有點像岳母林雅蘭,就擠過去。
她身邊放著一個不大的行李箱,顯得孤零零的。
那個女人猛的一抬頭,看到我了。她的臉凍得有些發白,頭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眼神里先是茫然,隨即迸發出驚喜的光芒。
還真是岳母林雅蘭,她欣喜的準備站起來,叫到:「沈逸,你來啦!」聲音因為寒冷和激動有些發顫。
也許是蹲太久了,剛說完話,還沒站直身子她竟然往側邊倒的感覺,我推開擁擠的人群,立馬一個快步跑到岳母林雅蘭身邊,扶助她,她順勢抓著我的手,往我身上靠了過來。
她的手指冰涼,力氣卻很大,緊緊攥著我的小臂。
那一瞬間,我聞到她身上一股淡淡的、混合了旅途塵埃和某種熟悉香皂的味道。
她的身體很輕,靠過來的力道帶著依賴和虛弱。
旁邊的人還覺得詫異,投來好奇的目光,我也覺得挺尷尬的,手臂僵直著,不知道該摟緊還是該推開。
不一會兒,岳母林雅蘭才晃過神來,松開手離開我的懷抱,尷尬的笑著說:「年紀太大了,身體不好啦!蹲一會兒腿就麻了。」她用手捶了捶自己的膝蓋,臉上飛起兩團不自然的紅暈,不知是凍的還是窘的。
雖然我對岳母林雅蘭一直有恨意,但畢竟是長輩,看到她這副狼狽的樣子,心生不忍,說道:「你的手怎麼這麼冰,應該多穿點衣服的。」我低頭看了眼她身上那件在南方足以過冬、在北京卻顯然不夠厚的呢子大衣。
岳母林雅蘭說:「我以為這裡和江西一樣呢,沒想到風這麼大,這麼冷。」說著裹緊了身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出門時你爸還說讓我多穿,我沒聽。」
我說:「那快點回去吧。」然後拖著岳母林雅蘭的行李箱,箱子不重,輪子在地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岳母林雅蘭跟在我身後,一起到了停車場。
坐進車里,我將暖氣開到最大,嗡嗡的暖風迅速充滿了車廂。
岳母林雅蘭坐在後面說:「暖和多了。」她長長地舒了口氣,搓著雙手。
我也覺得暖和多了,心情大好,戴上眼鏡打趣道:「是啊,不過您老還怕冷啊,都說年輕人要風度不要溫度,你也一樣,哈哈。」話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這種帶著親暱的調侃,以前是絕不可能發生在我和她之間的。
說話的空隙,我從後視鏡看了一樣岳母林雅蘭,她的臉瞬間變得紅通通的,也不知是我這話說得她不好意思了,還是暖氣的緣故。
她微微偏過頭,看向車窗外。
也許之前關係過於漠然的關係,顯然她不太習慣我忽然間的打趣,而我也很納悶,為甚麼自己會對岳母林雅蘭說這樣的玩笑話,以前逢年過節打個電話我都會嫌煩的,每次通話都像完成一項艱巨的政治任務,恨不得三句結束。
岳母林雅蘭不知道怎麼答話,扯開話題,借我的手機給岳父蘇宏遠打了個電話,說已經被我接到,並讓他把厚點的衣服寄過來。
她的語氣很輕快,帶著報平安的輕鬆:「老蘇啊,我到了,沈逸接到我了……對對,在車上了……沒事,挺好的……嗯,你記得把我那件長羽絨服寄過來,還有圍巾……知道了,你也是,照顧好自己。」很平常的家常話,卻讓我心裡微微一動。
掛了電話,她把手機遞還給我時,指尖不經意碰到了我的手掌,又是一陣冰涼。
回家的路上,依舊是堵。
此時天已經黑了,華燈初上,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反射著璀璨的燈光,將城市的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晝。
我不免恍惚,到北京已經多年,依稀記得初到北京時的豪情和壯語,那時和曉婉擠在潮濕的地下室,吃著泡面畫著圖紙,覺得整個未來都在自己手中。
雖然總算落腳,在這座龐大的城市有了一個屬於自己的小窩,但骨子裡還是沒覺得自己是這裡的人,也感覺不到絲毫的歸屬感。
這裡的一切都是堅硬、快速、冷漠的,就像這永遠擁堵的環路。
不免嘆了一聲長氣。
岳母林雅蘭聽到我的嘆息,溫柔的問到:「沈逸,年紀輕輕嘆這麼大的氣乾嘛,遇到甚麼煩心事了?」她的聲音從後座傳來,輕輕的,帶著關心。
我說:「沒有。」我下意識地否認,不想在她面前流露太多情緒。
岳母林雅蘭說黯然道:「是不是我來了你不開心,我知道你一直都不喜歡我。」她的語氣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傷感。
我一聽這話,知道岳母林雅蘭誤會了,雖然我內心不太願意岳母林雅蘭過來,但木已成舟,我也不會再去抵觸甚麼。
就說:「媽,你說的甚麼話,我怎麼可能不喜歡你,我很喜歡你。」話一說出口,我就覺得不對勁,自己都覺得好笑,「哈哈,不是,我不喜歡……我喜歡一希望你來。」我語無倫次地糾正著,臉上有點發燙,這都說的甚麼跟甚麼。
岳母林雅蘭被我的胡言亂語逗得哈哈大笑,說:「瞧把你急的。」然後看向窗外,但聲音明顯輕快了許多,「聽你喊我媽就是開心,今天見面你都沒喊我,我以為你不歡迎我來。」這話里帶著點小女人的嗔怪,讓我有些意外。
我一聽這話,說道:「沒有吧,我都忘了。」我仔細回想了一下,在出站口扶她起來的時候,我好像確實只叫了句「小心」,沒喊「媽」。
電話里好像也是直呼其名?
不對,電話里她自稱「媽」,我好像也只是「嗯」、「啊」地答應。
岳母林雅蘭委屈的說到:「有,電話里你也沒喊我。」她像個討要糖果沒得到的孩子,語氣里的那點委屈拿捏得恰到好處,不讓人反感,反而覺得有點……可愛?
聽到岳母林雅蘭這說話的口氣,我惆悵心情好了很多,以前也許是我們之間的隔閡太多,以至於說話都是客客氣氣的,客氣的明眼人一看就感覺到生疏。
一直以來,我也覺得岳母林雅蘭討厭我,當初極力反對我和蘇曉婉結婚,理由就是因為我窮,這點讓我的自尊心受了很大的傷害。
因為帶著恨意,阻礙了我們正常的交流,也阻礙了我們認識彼此。
但轉念一想,畢竟她還是把女兒嫁給了我,婚禮上她紅著眼眶把曉婉的手交到我手裡時,那複雜的眼神里,除了不甘,或許也有祝福?
更何況如果沒有當初她的看不起,說不定我們也不會這麼拼命,非要在北京闖出個名堂,有一番小成績。
某種意義上,她是我和曉婉奮鬥的動力之一,雖然這動力帶著苦澀。
這麼一想,我對岳母林雅蘭的恨意又少了一些,打趣道:「沒想到媽你是這樣的人啊!」我透過後視鏡看她,她也正看過來,眼睛里帶著笑意。
岳母林雅蘭見我心情放鬆了一些,笑著問道:「你沒想到媽是哪樣的人啊?」她的笑容很柔和,眼角的細紋在昏暗的光線下並不顯老,反而有種歷經世事的溫潤。
我說:「小女人心態,哈哈,還記著這些。」我笑道。
岳母林雅蘭輕聲說道:「是啊,媽都老了,比不了你們年輕人。」她說著,攏了攏耳邊的頭髮,那姿態有種說不出的優雅。
我說:「你可沒老……我沒喊你,可能是當時著急你,看你要倒了,所以媽你別在意,也別打小報告啊。」我半開玩笑地說。
岳母林雅蘭聽我這麼說,心情大好,說:「哦,原來如此,放心吧,我不會打你小報告的。」她配合著我的玩笑,語氣里帶著促狹。
說話間,路上並沒有那麼堵了,車流開始緩慢移動。我說:「這回倒挺大女人的,哈哈。」
岳母林雅蘭說:「本來就老了,哪還跟你們小孩子置氣。」她頓了頓,又說,「你們在北京打拼不容易,曉婉懷孕了,更需要人照顧。我來,就是想幫你們分擔點,讓你們都能輕鬆些。以前……是媽有些地方做得不對,你也別往心裡去。」這話她說得很輕,但很真誠。
我看著後視鏡里的岳母林雅蘭,她優雅的坐在那裡,背挺得很直,這倒符合她一貫的為人師表的姿態,昏暗的背景下,車窗外的流光偶爾掠過她的臉龐,把岳母林雅蘭的面容襯托的別有一番風韻,那不是少女的嬌艷,而是一種經過歲月沈澱的、從容寧靜的美。
岳母林雅蘭似乎感覺到我看她,將視線從窗外轉移到後視鏡上,與我透過後視鏡四目相對。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顯得很亮,很清澈。
我竟然感覺到幾分驚慌失措,趕忙看現前方,心跳漏了一拍。
接過岳母林雅蘭的話說道:「其實,怎麼說呢,媽你還真沒老,不太像你這個年紀的人。」這話是由衷的。
岳母林雅蘭哈哈大笑:「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這話確實有道理,連我女婿都會誇我了。」她的笑聲清脆,帶著點被誇贊後的開心和小得意。
被岳母林雅蘭這麼一說,我倒不好意思了。
我們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到樓下,聊北京的氣候,聊曉婉小時候的趣事,聊她學校里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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