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傷口
請多指教 · 絢爛的色彩 · 1 / 2
許簡,我要出去。
林朝歌竟然說她要出去,好不容易才把這個人捉到自己的領地裡,許簡才不肯輕易放跑這個人。
許簡落了鎖,極其嚴謹地確認門已經絕對安全後,才大步走回來,一言不發地坐在了床沿,打開了醫藥箱。
幽深的視線定在林朝歌側頸那塊微微露出的紗布上,別動,我給你換藥。
不用了。林朝歌本能地向後瑟縮了一下,偏過頭,欲蓋彌彰地抬手掩住領口,順勢擋住了許簡伸過來的指尖。
她不想給許簡看,傷口當時處理得很粗糙。
她更不想在這個本該算賬的時候,用這副慘相去博取甚麼同情。
外面那筆爛賬還沒算清,她心裡正狠狠堵著一口氣。
就算她理智上知道許簡是個有分寸的人,可她憑甚麼解釋一下都不肯,就想用這種舉動來敷衍?她不想讓許簡看傷,更不想在這時候示弱。
許簡已經利落地拆開棉簽,備好了碘伏。
見林朝歌的手依然防備地捂著脖頸,絲毫沒有要挪開的意思。
許簡眼底划過一抹無奈。
她沒用強,而是抬起手,極其輕柔地覆上林朝歌的手背,放軟了嗓音,低聲哄道:
親愛的,折騰一天了,先讓我幫你看一下傷口好不好?
許簡的聲音極輕,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低姿態。
林朝歌被這猝不及防的一聲親愛的叫得微微發懵,心裡更是意外到了極點。
這個稱呼實在太破格了,在她的潛意識里,這三個字根本就不屬於許簡那套清冷嚴謹的詞庫。
這一聲親愛的,無形中像是在宣告著兩人此刻的關係。
雖然彼此的心意早已明瞭,只缺一個確切的名分,但這脫口而出的三個字,無疑把她們拉得比從前更親密了一步。
一絲無法抑制的甜意悄然在心底化開,林朝歌原本緊繃的手腕瞬間軟了力道,由著許簡順勢牽了下來。
哪料許簡不動聲色地將她的那只手腕送到唇邊,珍視地落下一個吻,這才輕輕將她的手放下。
手雖然被牽下來了,但林朝歌依然假裝冷著臉,刺了她一句,你不覺得Lily的身材和長相很性感嗎?。
嗯,但我只喜歡你的性感。許簡根本不接她的挖苦,一邊動作。
林朝歌聞言嘴角的弧度往下壓,卻還是壓不住那絲得意的上翹。許簡將她這副小模樣盡收眼底。
其實許簡也不是覺得這藥非換不可,她只是受不了這種未知。
她必須借著換藥的名義,親眼看看她的朝歌到底傷成了甚麼樣,以及根據傷口去判斷到底是怎麼受傷的,因為這丫頭好像根本就沒打算告訴她真實的原因。
林朝歌儘管心裡被那句情話哄得有些甜,被吻了手又很開心,可看著許簡此刻專注的模樣,林朝歌還是忍不住在心底暗暗腹誹:果然還是只迷戀自己這副身子,討厭的許醫生。
許簡靠得很近。近到林朝歌甚至聞得到她呼出的氣息,很香,勾得她有種想要不管不顧湊過去的衝動。
她不自覺地吞咽了一下,又不自覺地咬住下唇。
必須得忍住。這副身體可不可以不要這麼饞,不要這麼不矜持,明明才被那雙唇吻過,現在居然又開始餓了。
她盯著許簡近在咫尺的眉眼,幽幽地又補了一刀,Lily的胸也很大,很漂亮。
剛才都快餵到你嘴巴里了,許醫生就沒產生甚麼飢渴的慾望嗎?
嗯,確實很漂亮。許簡竟然順著她的話應了一聲。
林朝歌這次是真的怔住,貝齒瞬間咬疼了下唇,一股難言的冷意直逼心頭。
許簡抬眸,見她如此,便嘆了口氣。自己不分情況又想逗她的毛病又犯了。她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極其認真、極其正式地對上了林朝歌的眼。
朝歌。她的聲音沈穩且鄭重。
我,不是男人,不是因為喜歡女人的身子才對你產生那種慾望的。
許簡頓了頓,更加正式的補上後半句,而是因為這具身子是屬於林朝歌的,才會讓我有那種慾望。
這句話重重地砸下,千斤之重。讓林朝歌的心臟猛地一悸。
她太清楚這句話從許簡口中說出的分量和含金量了。心頭剛剛凝結出的那層委屈和酸楚,瞬間便在這極度直白的偏愛里化於無形。
那絲叫做喜滋滋的情緒徬彿化作了滾燙的金色液體,從心底最深處汩汩地冒了出來。
它們越漫越多,像流淌的鎏金,瞬間便將整個心臟填滿。
林朝歌感動了,漂亮的大眼睛望著許簡,嘴角完全壓不住了。
她面上泛紅,流出一抹嬌羞,迅速地將視線偏到了別處。
不能再看下去了,她怕再多看一眼她的許醫生那深邃好看的眼,下一秒自己就會不管不顧地撲過去,把她整個人吞拆入腹。
許簡見她乖順下來,這才彎了唇角重新低下頭,將注意力放回那塊紗布上。
揭開的動作極輕、極慢。
可即便如此,在牽扯到傷口附近皮肉的瞬間,林朝歌還是沒忍住,短促地嘶了一聲。
這傷,到底是怎麼弄的?當傷口真實的撞入瞳孔,許簡喉嚨發緊。
林朝歌微微垂下眼簾。她不想提自己為了給她買藥那麼狼狽的往事,更不想讓許簡因為這件事對她覺得抱歉。她只是別過臉,沒吭聲。
許簡拿著沾了生理鹽水的棉簽,動作輕柔地擦拭掉傷口邊緣的碘伏。
隨著真實的創面完完整整地暴露在燈光下,林朝歌明顯感覺到,許簡拿著棉簽的手毫無預兆地頓住了。
她疑惑地偏過頭。視線相交的瞬間,她心頭猛地一跳。許簡那雙向來深沈理智的眼睛,此刻竟毫無預兆地蓄滿了極力克制的水汽。
林朝歌瞬間斂了戲謔。
認識許簡這麼久,她從未見過心上人流淚。
這突如其來的眼淚讓她頓時有些手足無措,趕忙抽過床頭的紙巾,傾身過去替許簡擦拭,聲音不自覺地放軟:
怎麼哭了?真的只是一點小傷,我不小心摔了而已,已經不疼了。
那是一片粗糙的嚴重擦傷。周圍的皮肉被大面積挫損,而在傷口的中心位置,赫然是一道帶著斜切面的深刻豁口。
只這一眼,許簡拿著棉簽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她死死盯著那道暴露出來的傷,眼底的戾氣和心疼劇烈地翻湧,連呼吸都滯了半拍。
她腦子里幾乎瞬間就倒推出了這可怕的受力軌跡。
你在敷衍我,林朝歌。許簡微微低頭,眼淚砸了下來,砸到了林朝歌的手上。
這副失控的模樣讓林朝歌心疼死了,趕忙給許簡擦眼淚安慰,我哪有敷衍你,它只是看著有點嚇人,其實就是擦傷啊,哪有人永遠不摔跤的。
許簡凝著林朝歌漂亮的大眼睛,用近乎嚴苛的推理,一字一句地拆穿:
創面邊緣有嚴重的組織撕裂,這是被粗糙的柱狀物暴力刮擦留下的痕跡。
而中心深處那道斜向豁口,說明那東西的頂端帶有鋒利的斜切斷面。
再根據你摔倒的那片區域,極近的地方就是一片正在拆除的建築工地,所以你這個傷口很明顯,那是一根類似遺落在某處的建築鋼筋類的東西。
許簡的聲音在微微發抖,卻依舊用邏輯繼續拆穿,從皮瓣外翻的斜切角度看,那根鋼筋當時是從下往上傾斜,貼著你的頸側擦過去的。
只要當時的衝力再大一分,或者你倒下的角度偏離哪怕再多一釐米,它就會直接挑破你的左側頸動脈。
林朝歌,你知道你差一點就沒命了嗎?!許簡帶著後怕,聲音極度壓抑。
隨著這些精密而冰冷的推演被抖出來,林朝歌徹底啞口。她試圖用不小心來掩蓋那一刻的凶險,卻忘了面前這個人有著多麼恐怖的洞察力。
看著許簡的失控模樣,林朝歌心底的防線徹底塌陷。她捧起許簡的臉,溫柔地親了親那雙通紅的眼睛,又輕輕吻了吻她的唇。
親愛的,我這不是沒事嗎?
林朝歌揚起一個柔軟的笑意,你看,我還好好的。
說明我命不該絕,老天就是要把我留給你啊。
她順便借機調皮的回了許簡一個親愛的,就是希望能夠哄一哄她的親愛的。
林朝歌絕口不提摔倒那一刻的絕望,更不提在那一刻無法控制的戰慄。她只想把最安全的一面留給眼前的人。
許簡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怎麼會看不透林朝歌偽裝出的輕鬆?
但這份安撫的哄到底還是奏效了。
她回吻了一下近在咫尺的嘴唇,沒有再繼續逼問,只是重新拿起了藥棉:
會有點痛,忍著點兒。消炎藥粉被仔細地塗抹到頸部的傷口上。林朝歌脊背微繃,硬是一聲沒吭。
她極力斂去痛色,佯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她知道此刻自己流露出的任何痛意都會讓許簡更加心疼,於是極力裝出一副根本不疼的模樣,只是那只悄悄攥緊的手,還是出賣了她的強撐。
許簡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頭無奈地嘆了一聲。
終究沒有拆穿,她不想因為自己的心疼再增加林朝歌的心理負擔。
便乾脆裝作沒看見,配合著對方精緻的表演。
直到將最後的紗布妥帖地粘好,許簡才將視線落向林朝歌那只包扎粗糙的手上。經歷了一天的折騰,原本的白紗布已經泛著髒污。
許簡眼底閃過一絲極暗的情緒,沒說甚麼重話,只是沈默地幫她把散開的線頭一點點拆開。
但林朝歌似乎不想給她看這裡的傷口,下意識地將手抗拒性的後撤。
許簡知道醫藥箱里原本的紗布備量並不多,而林朝歌那天流了那麼多血,傷口必然很深。她隨即直接摸過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鐘姨,桑醫生還得多久才能到?對,就是剛剛發的那個位置。
林朝歌靠進床頭,看著許簡雷厲風行地安排一切。
原來許簡剛才出去不僅僅是去拿了醫藥箱,而且還專門打了電話叫了醫生,那份不容置喙的關切,讓她心底泛起絲絲縷縷無法抑制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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