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柔福公主有孕?(八虜之變篇,劇情章)
天漢風雲 · CapuYuno · 2 / 2
万俟卨和來俊臣這等自詡陰狠的酷吏,平日里聽慣了犯人的求饒與慘叫,哪裡見過這等死到臨頭還敢指著鼻子罵娘的狂徒?
兩人頓時被罵得瞠目結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老子南山打過虎,北山打過狼,苞米地兒抓過刺蝟,沒見過你這班花臉兒狼……」孫廷蕭陰陽怪氣,冷笑連連,身上鐵鍊嘩啦作響,「你也別炫耀你那點破銅爛鐵。你發明的那些招式,甚麼‘突地吼’、‘死豬愁’,我一清二楚!今日,便由你爺爺我來替你這狗官好好介紹介紹!」
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中,孫廷蕭竟把屬於來俊臣的獨門酷刑,從名字到用法,一五一十地說了個門兒清。
那詳盡程度,甚至某些細節比來俊臣自己琢磨出來的還要歹毒幾分。
來俊臣聽得目瞪口呆,雙腿甚至忍不住微微發顫。
他怎麼也想不通,自己有些只在私下裡構思、還沒正式用過的陰毒手段,這個領兵的武將是如何知道得一字不差的?
看著來俊臣那副活見鬼的模樣,孫廷蕭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怎麼,這就聽傻了?」他拖著沈重的步伐向前邁了半步,「我知道的,可比你這狗腦子里裝的還要多得多。既然你們今日非要審我,那本將這就再告訴你點,你這輩子都沒聽說過的新鮮玩意兒!」
孫廷蕭往堂中地上盤腿一坐,無視了周遭衙役驚疑的目光,饒有興致講起來。
「你們那些夾棍、烙鐵,未免太小家子氣。」孫廷蕭煞有介事地比劃著,「有一種法子,喚作‘鐵椅引雷’。將人死死綁在生鐵鑄就的椅子上,以鐵線繞長桿引雷。待到九天玄雷劈下,那雷火順著鐵椅貫穿百脈,外表毫髮無損,內裡卻被燒成焦炭。這滋味,不比你那‘定百脈’刺激?」
來俊臣倒吸了一口涼氣,万俟卨更是下意識地摸了摸椅背。
「再或者,」孫廷蕭目光一轉,「把人死死固定在暗室里,頭頂懸一口漏水的瓦罐,那水滴不快不慢,就滴在腦門同一個位置。頭幾日只覺得癢,數日之後,那水滴便如千斤重錘,砸得人發狂發瘋,恨不得自己把腦殼摳穿。」
他越說越起勁:「還有甚麼‘老虎凳’,雙腿綁緊,腳下不斷墊青磚,直到膝蓋骨生生折斷;還有‘站籠’,讓人踮著腳尖站死在木籠里;更有那‘彈琵琶’,用尖刀在肋骨上來回刮撥;以及‘梳洗’之刑,用滾水澆燙皮肉,再用鐵梳子硬生生刮下肉來……」
万俟卨原本是打定主意,要讓來俊臣先給這傲慢的武將上一套狠辣的「披麻拷」,好殺殺他的威風。
可此刻聽著孫廷蕭那平鋪直敘、猶如報菜名般的講述,他直嚇得臉色煞白,後脊背陣陣發涼。
來俊臣也是聽得一陣頭皮發麻,心中暗自嘀咕:這位孫大將軍,莫非平日里在軍營就是靠著這些駭人聽聞的手段,去整治那些逃兵與外族俘虜的?
若真如此,那眼前這人,簡直不是人啊!
「別說了!別說了!」万俟卨實在聽不下去了,他驚堂木拍得震天響,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抖,「公堂之上,豈容你這般滿口血腥、胡言亂語!簡直是有辱斯文!」
堂下的孫廷蕭冷笑一聲,剛要嘲諷這兩人的虛偽,一旁的來俊臣卻從震驚中緩過了神。
他畢竟是仇士良手下最得力的惡犬,深知今日絕不能被一個囚徒的氣勢壓倒。
來俊臣陰惻惻地笑了起來,目光從孫廷蕭那如鐵塔般的身軀上移開,盯住了旁邊文弱的鹿清彤。
「孫大將軍果然是身強體健,且對這些酷刑了如指掌,看來這大堂上的尋常手段,將軍是不放在眼裡了。」
來俊臣緩緩走下堂來,圍著鹿清彤轉了半圈,語氣中透著極度的陰毒與下流:「不過,將軍受得住,卻不知這位嬌滴滴的狀元娘子,是不是也和將軍一樣硬氣。既然將軍執意不招,那下官只好先挑幾樣‘有辱斯文’的手段,讓狀元娘子好好享受享受。等聽夠了美人的慘叫,將軍再慢慢決定,要不要畫這個押吧!」
聽見來俊臣竟要把這等陰毒手段用在鹿清彤身上,坐在堂側的仇士良與長案後的万俟卨,面上倒閃過了一絲猶豫。
畢竟這鹿清彤是狀元出身,在士林學子中頗有清望;更要緊的是,聖人趙佶素來欣賞她的詩詞書畫,偶爾還念叨著她的才氣。
大理寺扣著她,本意是想用疲勞審問逼她攀咬孫廷蕭,若是真讓來俊臣把這等如花似玉的女狀元給折磨死了、糟蹋廢了,外頭輿情不好壓制不說,萬一皇帝怪罪下來,他們這幫人也兜不住。
鹿清彤靜靜立在堂中。
方才聽著孫廷蕭那般胡說八道地恐嚇酷吏,她雖一直沈默不語,心底卻如明鏡般透亮。
此刻面對來俊臣那不懷好意的逼近,她卻猛地抬起眼,冷冷地刺向了來俊臣。
這一眼,清冷、決絕,猶如兩柄浸透了冰水的寒刃。
來俊臣被這目光一掃,竟不由自主地覺得後頸有些發毛。
他萬萬沒想到,一個被關了數日、看似文弱的美貌女子,竟能有如此犀利懾人的眼神。
「我有死而已!」鹿清彤斬釘截鐵,「想用皮肉之苦逼我攀咬將軍,那是痴心妄想。大不了便是血濺公堂,成全了讀書人的清名!」
「別!別!我招!我全招了!」
鹿清彤的話音剛落,一旁的孫廷蕭卻忽然扯開嗓門,大聲嚷嚷起來。
他滿臉誇張的急切,身上的鎖鏈搖得嘩啦直響:「哎呀呀,你們可千萬別對她用刑!傷了哪塊皮肉,我可心疼得緊!我招認,你們讓我招甚麼,我都認還不行嗎!」
孫廷蕭這突如其來的光速「滑跪」,讓堂上的酷吏與仇士良都是一愣,眼中剛浮起一絲大功告成的興奮。
誰知孫廷蕭下一句……
「嘿嘿……」孫廷蕭擠眉弄眼地笑了起來,目光肆無忌憚地飄向太師椅上的仇士良,「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為了保全自家女人的嬌嫩身子,便是認下通天的罪名又如何?不過嘛,這種男女之間的妙事和情分……仇公公,你是太監,下面缺了二兩肉,怕是一輩子也理解不了啊!」
這話一出,万俟卨和來俊臣險些當場憋不住笑出聲來,兩人死死咬著牙,臉憋成了豬肝色。
「你……你這潑皮!」仇士良如遭雷擊,氣得渾身發抖,手指哆哆嗦嗦地指著孫廷蕭,尖利的嗓音直刺屋頂,「孫廷蕭!死到臨頭,你這囚徒又拿下三路這點醃臢事來羞辱咱家!」
「哎,仇公公,這怎麼能叫羞辱呢?」孫廷蕭毫不在意地攤了攤手,笑得越發促狹,「我這可是好心替你開解。再說了,我還沒提你在鄴城大堂上,被我一聲斷喝嚇得尿了褲子的風光事兒吶!」
「用刑!給咱家立刻用刑!把他那張臭嘴給咱家縫起來!」
仇士良被氣得失去了理智,從太師椅上霍然起身,老臉漲得通紅,尖厲的嘶吼聲在大堂內久久回蕩。
万俟卨坐在長案後,也是氣得直拍桌子。
他算是看明白了,孫廷蕭這廝剛才喊的那句「我招了」,純粹就是為了滿嘴跑火車、故意拖延時間。
這開審半天了,除了聽他顯擺酷刑、大爆太監的醃臢醜事,半點正經口供都沒撈著,若是不讓他立刻見點血,這堂審怕是就要變成一場鬧劇了!
「來人!上夾棍!」
來俊臣終於逮到了機會,滿臉興奮地大喝一聲。四名膀大腰圓的衙役立刻拿著厚重夾棍,如狼似虎地朝著孫廷蕭撲了過去。
「柔福公主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女子的清脆高喝驟然從堂外傳來,堂上的万俟卨、來俊臣與仇士良三人大驚失色,險些從椅子上跌下來。
孫廷蕭與鹿清彤也一並驚愕地回過頭。
只見門外逆光處,幾道如花似玉的倩影大步跨入堂中。
居中一人,雲鬢略顯散亂,卻仍難掩天家貴氣的,正是當朝柔福公主!
她左右兩側,蘇念晚與赫連明婕一左一右地緊緊護持著;而在三人身後,一身幹練裝束的玉澍郡主則握著劍柄,親自殿後。
這位身份尊貴卻被禁足的公主,此刻能出現在公堂上,怎麼看都不是從正經途徑來的!
在她們身後,還尾隨著十幾個面色尷尬的禁軍甲士。
更要命的是,這裡畢竟是府衙大堂,並非長安的省部院落,院子沒那麼深,大堂外的院門處,此時竟已圍攏了不少聞風而來看熱鬧的汴州百姓,正伸長了脖子往裡頭張望,喧嘩鼓譟之聲越來越大。
原來,今日清晨大理寺剛一預備提審,被禁軍圍困的駙馬府中便傳出消息,稱柔福公主舊疾復發、驟然昏死。
看守的禁軍不敢隱瞞,一路報進了內苑行宮。
趙佶本就只想讓柔福別出門,少和孫廷蕭牽連,聽聞愛女病倒,慌忙下旨讓人去診治。
這診病的人選,自然只能是一直負責調理公主身體的太醫院院判——蘇念晚。
誰料,這正是諸女精心布下的連環計!
蘇念晚借著奉旨入府診病的便利,與赫連明婕、玉澍等人裡應外合,竟使了個金蟬脫殼之計,將柔福公主悄無聲息地從重重包圍的將軍府里給「偷」了出來。
她們不僅偷出了公主,更是在來的路上大喊大叫,引得大批關注驍騎將軍生死的百姓一路尾隨鼓譟。
待到那些負責封鎖將軍府的禁軍將領回過神來、發現公主不翼而飛時,這幾位姑奶奶早已裹挾著民意,浩浩蕩蕩地殺進了大理寺的審案大堂。
柔福公主立在大堂中央,本就生得弱柳扶風,此刻臉色更是蒼白得有些難看。
也不知是因為匆忙逃出府邸引得舊疾復作,還是被方才堂上那句「上夾棍」給氣得心口發疼。
仇士良看著這嬌弱的公主,心中暗自盤算:這柔福公主不過是聖人為了剝奪孫廷蕭兵權而拋出的一枚政治棋子。
兩人大婚之夜連洞房都沒進,孫廷蕭便奉旨星夜趕赴洛陽了。
這等毫無感情基礎的盲婚啞嫁,公主又怎會真心護著這個泥菩薩過江的便宜夫君?
打定主意,仇士良換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面孔,甩了甩拂塵上前一步,陰陽怪氣地勸道:「哎喲,公主殿下。這公堂審問血腥味大,哪是您千金之軀該來的?這孫廷蕭乃是朝廷欽定的重犯,您還是快些回府歇息,莫要摻和這等謀逆的污糟事才是啊。」
柔福公主卻連正眼都沒看他,只是微微抬起那雙含愁的眼眸,輕聲細語,字字卻如軟釘子般扎人:「仇公公此言差矣。這堂下站著的,乃是父皇賜婚、本宮名正言順的駙馬、夫君。你們在這大堂上折辱他、拷問他,卻連知會本宮一聲都不曾……怎麼,是幾位大人覺得,本宮這公主的身份已經做不得數了嗎?」
坐在堂上的万俟卨和來俊臣面面相覷,冷汗瞬間濕了後背。
他們這幫酷吏敢折磨滿朝文武,卻絕不敢去蹚皇室的渾水,更何況趙佶素來心疼這個體弱多病的女兒。
兩人立刻裝起了泥塑木雕。
仇士良碰了個軟釘子,還不死心,剛想再拿「聖意」來分說幾句,一旁的赫連明婕卻早已按捺不住那火爆的脾氣。
「你個死太監,還敢多嘴!」赫連明婕上前一步,擋在柔福身前,指著仇士良破口大罵,「你瞎了你的狗眼!沒看見公主今日身子骨虛弱嗎?實話告訴你,公主這是已經懷了我們將軍的骨肉!你們這幫黑心肝的,莫非是要當著天家骨肉的面,把她未出世孩子的父親給打殘了不成?!」
「哐當!」
此言一出,万俟卨手裡的驚堂木直接滾落到了地上。
大堂內瞬間死寂,所有官員皆是如遭雷擊,大窘之色溢於言表。仇士良更是被這石破天驚的消息驚得下巴都快耷拉到了地上。
甚麼玩意兒?!懷了骨肉?!
仇士良心裡直罵娘:這孫廷蕭不是沒來得及洞房嗎?
公主這孩子到底是咋懷上的啊?!
況且這才幾天,你們就知道她有喜了?
咱家雖然下面沒那物件,但這男男女女懷胎的章法,咱家也不是不懂啊!
你們這扯謊也扯得太離譜了吧!
不僅是堂上諸官被這「喜訊」震得靈魂出竅,就連站在堂下的孫廷蕭本尊,也忍不住驚得張大了嘴巴。
他看著眼前這幾個為了救他不惜滿嘴跑舌頭、連皇家清白都敢拿來編排的好妹妹們,一時之間竟不知自己到底是該震驚,還是該仰天狂笑。
大堂外的院門處,聞風而來的百姓聽見「公主懷了將軍骨肉」的猛料,頓時像炸開了鍋的沸水,鼓譟喧嘩之聲一浪高過一浪,幾乎要掀翻了府衙的屋頂。
万俟卨坐在堂上,尷尬得直搓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只能壓低了聲音,結結巴巴地小聲嘟囔:「公……公主殿下,此等涉及天家清白之事,可……可萬萬不能亂說啊!聖人那邊知道了嗎?況且,這時間也對不上啊,況且……」
來俊臣到底是乾髒活出身,反應快了幾分,心中立刻斷定這不過是女人為了救夫而信口雌黃的拖延之計。
他冷笑一聲,陰陽怪氣地插嘴道:「此事事關重大,莫非是公主殿下為了保護這孫賊,故意出此下策拖延時間?依下官之見,此事真偽,還須得立刻請宮中的幾位老御醫來,當堂為公主仔細鑒別把脈才是!」
蘇念晚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正欲開口聲稱自己身為太醫院院判已親自把過脈確系喜脈,以此堵住這些酷吏的嘴。
然而,還沒等她把話說出口,一直殿後戒備的玉澍郡主已猛地自後方搶出!
「砰!」
玉澍二話不說,飛起一腳便踹在了來俊臣的心窩上,直接將這酷吏踹得倒翻在地。
緊接著「錚」的一聲龍吟,玉澍腰間青鋒劍赫然出鞘,寒光一閃,一劍便劈向了四腳朝天的來俊臣。
「啊——!」
來俊臣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雙手抱頭在地上瘋狂打滾。
那一劍堪堪擦著他的頭皮削過,直接將他的烏紗帽劈成兩半,連帶著削下一大把發髻,披頭散髮地癱在地上。
「你算個甚麼東西!」玉澍手持長劍,劍尖直指來俊臣的咽喉,厲聲搶白道,「不過是個滿手血腥的刀筆酷吏,也敢在此妄議當朝公主?!你方才嚷嚷著要‘鑒別’,到底是想鑒甚麼?是想質疑公主的喜脈,還是你這狗官骨子裡便生了猥瑣之心,意圖借機出言侮辱天家血脈?!」
万俟卨見狀,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連連擺手,在堂上「哎呀哎呀」地跳腳驚呼:「郡主息怒!郡主千萬別亂來啊!刀劍無眼,這可是大堂之上啊!」
整個大堂內瞬間亂作一團。衙役們不敢上前阻攔持劍的郡主,外頭的百姓鼓譟得更歡,仇士良和万俟卨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局勢已然徹底失控。
就在這不可開交的混亂之中,處於風暴中心的柔福公主,卻出人意料地向前邁了小半步。
她那蒼白的臉上浮起兩團因為羞澀而生出的紅暈,眼神卻異常堅定,用那依舊溫柔、卻清晰可聞的聲音,緩緩說道。
「本宮……確實是有孕了。」
柔福公主微微垂下眼簾,徬彿是在回憶甚麼極其私密的嬌羞往事,輕聲細語地說道:「先前……在父皇正式下旨賜婚之前,本宮心中實在好奇孫大將軍是何等蓋世英雄,便……便央求了玉澍姐姐,偷偷帶著本宮出宮去見了他一面。也就是在那一次私會之時,本宮與將軍情難自禁,於是便……珠胎暗結了……」
這番近乎「自毀清白」的狗血坦白一出,大堂內再次陷入了尷尬和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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