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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穿越者,楊玄感(八虜之變篇,劇情章)

天漢風雲 · CapuYuno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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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向趙桓與楊玄感,神色鄭重地道:「殿下,楊尚書,不如先請班將軍去歇息。如今已近入夜,連番奔波,誰也未曾安穩。待我等商量明白,明日再與趙老將軍細說,方不負他這份誠意。」

趙桓聞言,自無不允,忙命內侍帶班超及其親信前往官署客房休息。

楊玄感看著孫廷蕭手中的兵符,眼底隱隱掠過一絲異色,卻也點頭道:「孫大將軍所言有理。大事當慎,今夜便議出一個萬全的章程。」

入夜之後,洛陽官署的正堂里燈火通明。

趙桓坐在上首,面前攤著幾塊區域的輿圖。

楊玄感立在一旁,手指不時壓住圖上的要隘。

孫廷蕭則披著換新的外袍,坐在案旁,手邊放著趙充國的兵符,很有一些視若珍寶的貪婪模樣。

「趙老將軍若真肯共事,洛陽便不再是孤城。」

孫廷蕭先開了口,條分縷析:「涼州軍可西護關中,防匈奴與突厥乘隙偷襲;洛陽扼守河洛,進可取汴州,退可援長安;待孫某回邯鄲一趟,驍騎軍舊部、黃天新軍與幽州降卒對我忠心耿耿,自可調來呼應,屆時至少保有近畿與十萬大軍。」

趙桓聽得連連頷首。

孫廷蕭又指向太行以東:「至於岳飛治軍嚴明,最恨朝廷以監軍亂軍、以黨爭誤國。目前北境軍情與聖人誤國之實擺在他面前,孫某未必不能說服他。岳家軍若肯轉向,河北諸軍便不難穩住。」

「徐大都督呢?本宮還未通知他此事,恐怕……」趙桓忍不住問道。

「殿下素來與徐都督交好。」孫廷蕭抬眼道,「他未必會立刻起兵響應,但只要殿下以儲君正統相召,又許其軍政之權,他便至少不會倒向汴州。如此一來,岳飛、徐世績、趙充國與孫某諸部,天下精銳已有大半可為殿下所用。」

趙桓聽到這裡,胸膛起伏,原本蒼白的臉上竟泛起一層紅光。

他徬彿已經看見汴州行在門戶洞開,趙佶身邊的秦檜、康王趙構等人倉皇失措,而自己終於擺脫多年壓抑,坐上真正屬於自己的位置。

楊玄感最初仍有疑慮,幾次追問邯鄲兵馬何時能動、岳飛是否可靠、徐世績會不會坐觀。

孫廷蕭皆對答如流,甚至連各軍行程、糧秣籌措、渡河路線都說得頭頭是道。

楊玄感聽到後來,緊鎖的眉頭終於一點點松開。

三人一直議到夜更深時,才大致定下策略。

趙充國與涼州軍,須許以關中軍政重權;班超、馬超等涼州將領,各有職位提拔。

洛陽府庫中的錢糧、布帛與軍械,可先取出一部分犒勞涼州兵馬,以示太子不吝恩賞。

若涼州軍歸附,則洛陽可作為前驅,孫廷蕭返回邯鄲調兵。

待諸軍聲勢既成,便以「清君側、救河北」為名,向汴州行在進軍,先奪中樞,再定天下。

最後,趙桓親自執筆,草擬了一道給趙充國的密書。

「明日一早,」他放下筆,望著孫廷蕭與楊玄感,聲音終於有了幾分儲君的決斷,「便與班超詳談。趙老將軍既有誠意,孤絕不可負他。待說定涼州軍,便不必再拖了。」

趙桓、楊玄感、孫廷蕭三人議定章程後,各自散去歇息。

楊玄感卻無半點睡意。

他披著甲胄,又登上城牆巡查了一遍,見涼州軍營火確在十里之外,無趁夜逼城的跡象,這才略略寬心。

他扶著女牆,望向黑沈沈的原野,心中翻騰不止。

僅僅一日之間,他先是逼趙桓舉起大旗;又借著孫廷蕭身在局中的事實,上屋抽梯,將這位天下名將綁上了同一條船;如今趙充國似有歸附之意,涼州軍若能為用,便真有了盤活局面的可能。

事到如今,看似險中又險,但卻又順利的出奇。

楊玄感正欲下城回去歇息,忽聽東南方向有人淒厲大呼:

「走水了!走水了!」

他眉頭一皺。

洛陽城大,人戶複雜,昨夜又開府庫、放囚徒、徵壯丁,亂中偶有失火,本不足為奇。可他順著火光望去,臉色卻驟然變了。

那沖天的赤焰,正是太子下榻的官署方向!

「備馬!」

楊玄感厲喝一聲,翻身上馬,帶著親衛疾馳而去。

才轉過兩條街巷,便見前方濃煙滾滾,火舌已舔上官署的檐角。

東宮衛率提著水桶來回奔跑,喊殺與驚叫混成一片。

一名滿臉血污的衛士跌跌撞撞衝來,見了楊玄感,幾乎是撲倒在馬前。

「楊尚書!班超……班超他們放火!」

楊玄感勒住戰馬,厲聲喝道:「班超?他們人呢?」

那衛士渾身發抖,指著火場後方:「班超帶來的親信突然拔刀,斬殺了守衛的弟兄,又點燃廂房!等我等趕來,他們……他們已經不見蹤影了!」

夜風捲起火星,噼啪亂飛。

楊玄感心頭一沈,立刻翻身下馬,直往太子所居的正院闖去。

他實在想不明白。班超入城時只帶了幾名親信,就這麼幾個人,如何能在看守森嚴的官署中驟然發難,還殺了衛士,放起這般大的火?

正院裡已亂成一團。

數名東宮衛士護著趙桓衝出火場,其中一人背著太子,趙桓披頭散髮,外袍都未穿齊,顯然是自睡夢中驚醒。

楊玄感一見他安然無恙,懸著的心才落下半截,忙上前問道:「殿下可曾受傷?班超可曾來此?」

趙桓臉色慘白,連連搖頭:「不曾!本宮本與孫將軍同歸,欲再敘幾句。誰知外頭一著火,孫將軍便說狀元娘子獨在偏院,怕她受驚,急忙趕去了。」

楊玄感一時竟說不出話。

到了這等火燒眉毛的時候,孫廷蕭竟還惦記著那個鹿清彤!

他咬了咬牙,厲聲喝道:「傳令!封鎖官署,關閉各坊路口,逐屋搜查!班超等人既未出城,便是掘地三尺,也要將他們找出來!」

命令才傳下去,西面忽有急驟馬蹄撞破夜色。

一名守城校尉滿身煙塵,幾乎是從馬背上滾下來,撲倒在楊玄感腳邊,聲音已變了調:

「楊尚書!不好了!」

楊玄感猛地回頭:「又有何事?」

校尉伏在地上,顫聲道:「西城門……西城門被人打開了!涼州兵馬……涼州兵馬已經進城了!」

楊玄感聞言如遭雷擊,涼州兵馬竟能在夜裡悄然入城,顯然不是尋常夜襲,而是早有內應。

班超帶人入城、交出兵器、假意投誠,分明是處心積慮潛入!

「取我披掛來!」楊玄感一把推開身側衛士,厲聲喝道,「傳令各坊,立刻結街壘,東宮衛率與新募軍士分守要道!再去請孫大將軍,叫他速來護駕,準備迎敵!」

趙桓望著西城方向不斷竄起的火光,耳中隱約已能聽見鐵騎踏街的轟鳴,嘴唇顫了幾顫,忽然抓住楊玄感的手臂:「楊尚書……城門失了,涼州軍入城了,這如何是好?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你快想辦法!」

楊玄感強壓心頭驚濤,扶住趙桓肩頭,聲音雖沈,額上卻已見汗意。

「殿下莫慌!失了城牆,未必便失了洛陽。城中街巷縱橫,坊市堅固,無非據街壘而戰。涼州鐵騎善於野戰,入了這坊巷之間,未必能盡展所長。只要孫將軍到了,便能穩住軍心——」

話未說完,街口忽有馬蹄急響。

一騎自火光與夜色之間疾馳而來,馬上之人頂盔摜甲,手中長槍斜拖於地,槍鋒划過青石板,迸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殿下!」

孫廷蕭縱馬而至,聲如洪鐘。

「我來護駕了!」

趙桓如逢大赦,猛地向前兩步,眼中幾乎湧出淚來:「孫將軍!快,快替本宮擋住涼州軍——」

然而,孫廷蕭並未勒馬。

他忽然松開繮繩,雙腿牢牢夾住馬腹,整個人自鞍上微微前傾。

那桿原本斜拖於地的長槍,被他單臂猛然掄起,槍鋒破開夜風,直指火光下的眾人!

楊玄感臉色劇變,倉啷一聲拔出佩劍,橫身擋在趙桓之前。

「孫廷蕭!」他厲聲喝道,「你要做甚麼?!」

孫廷蕭也不搭話,長槍橫掃,楊玄感倉促舉劍遮攔,劍身才碰上槍桿,整個人便被那股巨力掃得倒飛出去,佩劍脫手,甲胄撞在青磚上,發出沈悶一響。

四下衛士大驚,提刀便要撲上。

孫廷蕭長槍在掌中一轉,槍尾砸開一人胸口,槍鋒又挑飛另一人手中橫刀。

只聽一陣叮叮噹噹的兵刃交擊,幾個東宮衛率尚未近身,兵器已落了一地,狼狽退開。

趙桓嚇得踉蹌後退,連聲道:「孫將軍!你這是何意?!」

孫廷蕭不答,長槍一橫,冰冷的槍鋒直抵楊玄感頸下,只消往前半寸,便可見血。

「東宮衛率,休得亂動!」

他一聲暴喝,震得火場四周都靜了幾分。

「放下兵器!」

東宮衛率面面相覷。

有人還握著刀,刀尖卻已垂下;有人望著被槍鋒壓住的楊玄感,又望向孫廷蕭身後漸近的火光與馬蹄聲,終於咬牙將兵器丟在地上。

哐當一聲。

緊接著,第二柄、第三柄刀也落了地。

楊玄感仰躺在石階旁,胸口起伏,望著孫廷蕭,臉上先是驚怒,繼而浮出一層難以置信的寒意。

班超入城時,帶的原來不是尋常隨從,而是一支敢死之士。

他們交出兵刃,任人驗看,又在官署中安靜待到夜深,等的便是這一刻。

放火擾亂守衛,趁亂撲向西城,奪門引涼州軍入城——這本是一招險到不能再險的賭局。

可班超為何敢賭?

因為孫廷蕭確實不是真心附逆,他在裡應外合,幫助班超!

難怪白天交戰,馬超和他在地上扭打,自己方要趕到,他卻不纏住馬超,而是放任馬超重新上馬。

楊玄感會使上屋抽梯,將孫廷蕭逼入太子謀逆之局;孫廷蕭也能借此局勢,反過來與趙充國裡應外合,如今洛陽反而成了牢籠。

如今,西城門既開,涼州軍既入,便不必再演下去了。

孫廷蕭俯視楊玄感,槍鋒紋絲不動:「楊尚書,你算計孫某一整日。如今,也該輪到孫某算計你一遭了。」

若是此時棄城別走,或是就地收攏殘部據街壘死戰,原本也並非毫無退路。

然而趙桓早已嚇得六神無主,渾身如篩糠般癱軟。

被槍鋒逼住的楊玄感更是出奇地平靜,徬彿徹底認命了一般。

周遭分明還有數十名東宮衛率,只要他一聲高呼,未必不能拿下孫廷蕭。

可他卻連半點反抗的意圖都沒有,只是頹然地任由身軀靠在冰冷的石階上,聽憑涼州兵馬的鐵蹄聲與喊殺聲越來越近,將這座官署重重包圍。

「我計不成,乃天意也!」楊玄感仰起頭,望著夜空中飄散的濃煙與火星,長嘆道:「可嘆天下百姓,還要受昏君擺布!」

趙桓哆嗦著退到廊柱旁,顫聲問道:「楊尚書為何不戰?我們還有人馬,你為何不戰啊?」太子必經未經過大事,此時六神無主,不免抱怨指責起楊玄感來。

而楊玄感轉過頭,看向這位自己一手推上絕路的太子,哂笑道:「你父昏聵,你暗弱無能!」他已再無半點臣子的恭敬,「我本也不指望你能成大事,不過是希望借你的儲君旗號一用而已。只是我萬萬沒想到,孫將軍竟然不到一日,就反手用計將我騙到絕地……」

孫廷蕭將長槍一收,退後半步,一手據著馬鞍,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楊玄感。

「你的計策,還是過於用險了。」孫廷蕭並未對眼前的失敗者多加折辱,「楊玄感,我能理解你的一腔抱負。但如今外敵入侵,此時此刻,絕不是天漢內耗的時候。」

火光映在孫廷蕭的臉上,他有些許沈痛之意。

「漢家天下若不內亂,是不會亡於外敵的。但若咱們先自殺自耗,等外敵的鐵騎真正踏進來,百姓要遭的,卻是千百倍的苦難!」

趙桓跌坐在地,面對這群已成死局之囚的亂臣,孫廷蕭沒有再做出任何下一步的動作。只是靜靜立馬,眼中唯有遺憾與悲憫。

鹿清彤腳步匆匆地趕了過來。

「班將軍已經帶著涼州兵馬過來了,很快趙老將軍也會到這兒……」鹿清彤朗聲對院中的眾人宣告,並快步靠到孫廷蕭的馬前。

兩人目光交匯,默契地遞了個眼神,一切盡在不言中——洛陽的亂局,終於是穩住了。

聽到這句宣告,楊玄感轉過頭,對著身旁一個東宮小校擺了擺手:「讓所有人放下兵器吧……」

那小校如逢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而楊玄感自己,卻在這滿地的狼藉中,緩緩彎下腰,撿起了方才被孫廷蕭挑飛的那柄佩劍。

他沒有回頭,只是拖著有些沈重的步伐,向著火光照不到的遠處院牆下走了幾步,孤零零地背對著眾人。

孫廷蕭看著那道決絕的背影,立刻就明白了他想做甚麼。

「楊玄感,束手就擒吧。」孫廷蕭沈聲開口,「或許還有……」

「我必死無疑,何必多言。」楊玄感背對著他打斷了那未盡的勸說,隨即徬彿對著這無盡的黑夜自語,「可嘆……這次已據有洛陽,卻還是這般結果……」

孫廷蕭聞言,心中猛然一凜。

「等等!」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槍桿,目光死死釘在楊玄感的背影上,「這次?」

孫廷蕭猛地丟開了手中長槍,翻身下馬,慢慢向著楊玄感的背影靠攏過去。

周遭那些早已鬥志全無的東宮衛率皆是一臉茫然,面面相覷,只當是這位大將軍生了惻隱之心,想要上去勸降這窮途末路的逆臣。

鹿清彤也不知愛郎在這等大局已定的關頭究竟想做甚麼,但見他手無寸鐵地靠近持劍的絕路之人,心中驟然一緊,下意識地便從地上撈起了剛才有人丟下的一柄刀,雙手不太熟練地握緊了,提心弔膽地跟進了一小步。

「你說……這次?這次據有洛陽?」

孫廷蕭在楊玄感身後幾步外停下,沈聲相詢。

「那麼……上次,你沒能佔據洛陽?」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落入楊玄感耳中,卻宛如九天雷霆。

他渾身猛地一僵,那原本已經準備橫劍自刎的手陡然停滯。

他緩緩轉過頭,用一種將信將疑的眼神,望向孫廷蕭。

庭院內的火光在兩人之間跳躍。

孫廷蕭盯著他的眼睛,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清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吐出了一個縱使他人聽見,也絕不知曉的名字:

「上次……你……你沒有聽從李密的……」

「錚——!」

原本垂立的劍鋒驟然揚起!楊玄感目眥欲裂,猶如被窺破了心中絕密,陡然舉起手中長劍,劍尖直指孫廷蕭的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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