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蘿莉 > 天漢風雲 > 第75章 你甚至不願叫我一聲岳父(八虜之變篇·劇情章)

第75章 你甚至不願叫我一聲岳父(八虜之變篇·劇情章)

天漢風雲 · CapuYuno · 2 / 2

加入書簽
字號
背景
行距

那人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麻衣,頭上戴著一頂寬大的竹編鬥笠,將大半張臉都遮在了陰影里。身形看著清瘦,甚至有幾分風一吹就倒的單薄。

孫廷蕭起初並未在意。

這汴州碼頭本就是三教九流匯聚之地,這破茶攤拼桌更是常有的事。

他連眼皮都沒抬,只管摸出幾枚銅錢扔在桌上準備結賬走人。

可就在他起身的瞬間,對面那人抬起一隻枯瘦卻骨節分明的手,緩緩將頭上的鬥笠向上掀起了一寸,露出了那張飽經風霜、卻透著一股子奇異寧靜的面容。

孫廷蕭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看清了來人的面容,他瞪大了眼睛:「大……大賢良師?!」

坐在他對面的,卻是自叢台宣誓之後,已經分別數月,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黃天教主——張角!

當時他公開將聖女和百姓托付給孫廷蕭,便隨著流民離開,自此也就是保持著和張寧薇的通信,人卻不露面,想來是借著在流民人潮,在各地活動。

張老爹不在面前倒是省事,孫廷蕭也不必考慮自己和聖女的關係後續發展方向,而現在剛想象完張寧薇帶隊上太行山的場面,張角就出現在面前,也太巧合!

張角看著孫廷蕭那副活見鬼的模樣,臉上甚至還浮起了帶著幾分戲謔的笑意。

他自顧自地倒了一碗劣茶,也不嫌棄,端起來淺淺啜了一口,這才慢條斯理地開了口,聲音雖然不大,卻震得孫廷蕭耳膜發麻:

「你甚至不肯叫我一聲岳父。」

孫廷蕭:「……」

剛才還在腦補張寧薇帶著幾萬兵馬跑路,這會兒老丈人直接堵到汴州行在的茶攤上來了!莫非是聽說了自己要當駙馬,就來興師問罪了?

「岳……岳父大人……」

孫廷蕭這聲喚得乾巴巴的,自然很是不自然。

張角看著他這副難得吃癟的模樣,笑道:「罷了罷了,你們並未成婚,我倒還不急著跟趙家聖人去搶著當你的泰山嶽父。」

孫廷蕭乾咳了一聲,魁梧的身軀不自覺地前傾,壓低了聲音:「您怎麼會來汴州……」

自幾個月前那場對安祿山的大戰徹底拉開帷幕,張角在叢台之上與孫廷蕭有過那番關於天下大勢的慷慨托付後,便悄然離開了軍營。

他心裡很清楚,黃天教的根基從來都不在軍帳里,而在於那些被戰火逼得流離失所、飢寒交迫的百姓中間。

他隨同大批南撤的流民一路輾轉,這幾個月來,猶如一滴水重新融回了汪洋。

「唐周作亂時,黃天教在各地的聯絡被毀了大半,人心也散了不少。」張角輕聲說著,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這幾個月,我在山東、河洛一帶走動,總算是把那些斷了的線重新連上了。」

他沒有細說這其中的艱辛。

在兵荒馬亂中重新聚合流民、施粥施藥、重塑黃天教的信仰體系,這本就是極耗心血的事。

不過,與早年間那種游走在灰色地帶、時刻準備著與朝廷暗中對抗的做派不同,張角這次行事極為低調克制。

他立下嚴規,絕不與各地官府發生任何正面衝突。

畢竟時移世易,他的親生女兒如今都已是給官府領兵、掛著驍騎軍旗號的將領了,他自然不會再在這個節骨眼上去給孫廷蕭添亂。

「前些日子,我聽說你被朝廷調來了汴州,封官賜爵。」張角的目光落在孫廷蕭身上,帶著幾分洞若觀火的通透,「朝堂勾鬥,你卻置身事外。」

孫廷蕭咧了嘴,苦笑一聲:「我那是被人用高官厚祿給‘供’起來了,閒著也是閒著。」

「閒著?」張角搖了搖頭,「孫開府大肆貪墨、吃空餉的名聲,如今可是傳得有鼻子有眼。不過,那些真金白銀悄悄溜進流民手中里的事,別人查不出首尾,卻瞞不過我黃天教。」

孫廷蕭神色一肅,沒有反駁。

「這等繁華糜爛的汴州城裡,你還記掛著那些如草芥般的性命,寧薇沒有看錯人,我也沒看錯人。」張角輕嘆了一聲,隨後話鋒一轉,語氣里又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當然了,比起你救濟流民的善舉,孫大將軍即將迎娶柔福公主的消息,才是這汴州城街頭巷尾最熱絡的談資。想必寧薇在邯鄲,很快也能聽到這等喜訊了。」

孫廷蕭聽著張角這中氣十足、游刃有餘的調侃,不僅不惱,反倒暗暗松了口氣。

當初在廣宗總壇,張角被蠱毒折磨得形銷骨立、幾近油盡燈枯,如今看來,這幾個月在民間游走休養,身子骨倒是徹底緩過來了。

「岳父大人,」孫廷蕭索性破罐子破摔,苦著臉將這聲稱呼坐實了,「聖人賜婚這等雷霆雨露,我身在行在,哪裡有推拒的餘地?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門親事我現在也是一腦門子官司,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張羅。您若是專程來看我笑話的,那可是折煞小婿了。不過……」

他頓了頓:「您既然大費周章地在這茶攤上現身找我,肯定不只是為了拿公主賜婚的事來調侃我吧?」

張角聞言,面上的輕鬆之色盡數收斂。

他微微前傾了身子,目光警惕地向茶攤四周掃視了一圈。

來往的力夫與行商行色匆匆,並未有人留意這邊角落里的動靜。

即便如此,張角還是壓低了聲音:「我從山東一路走過來,暗中聽到了兩件極為棘手的事,皆是衝著這天下大局來的。」

孫廷蕭眉頭一皺,能讓這位大賢良師覺得棘手的事,絕對不是小麻煩。

「其一,」張角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最近海路上的倭寇突然多了起來。不是以往那種三五成群打劫商船的零星海盜,而是成建制的戰船。教中有些在沿海討生活的信眾傳回消息,這些倭人似乎是以高麗為跳板,正在暗中探查登州、萊州一帶的海岸與水文。」

「倭人……」孫廷蕭眼中寒芒一閃。

「其二,」張角的神色變得更加凝重,聲音也更低沈了幾分,「我路過兗州時,發現各地的流民走向有些不對勁。經過暗中查探,我得知先前在湖廣、江淮一帶被岳飛和徐世績擊潰的許多亂民首領,以及山東當地幾股成了氣候的響馬大王,最近都在不約而同地往一個地方聚攏。」

「甚麼地方?」孫廷蕭沈聲問道。

「微山湖。」張角吐出這三個字,眼神中透出一絲憂慮,「微山湖水泊連綿,蘆葦蕩深不見底。這些本被打散的草莽梟雄,如今借著朝廷加派賦稅、強徵民夫的民怨,重新拉起了隊伍。他們若是只在水泊里打家劫捨也就罷了,可他們此刻大規模聚攏,隱隱有推舉盟主、合兵一處之勢。」

孫廷蕭的呼吸不由得一滯。

張角凝視著茶碗中漂浮的茶葉沫子,長長地嘆息了一聲,那聲音里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憂慮。

「不瞞你說,早些年我看這趙家朝廷貪腐無道,橫徵暴斂,心裡確是存了取而代之、為天下換個天的念頭。所以我四處傳道,暗中結交豪傑,組織黃天教眾伺機而動。」張角抬起頭,那雙飽經滄桑的眼眸直視孫廷蕭,「可如今我的想法又有變化。」

張角苦笑了一下:「黃天教雖然在冀南、豫北和兗州還有幾分號召力,但終究勢單力薄,壓不住這滿天下的邪火。若是那十萬胡騎真的跨過黃河,若是那些倭寇真的從登萊登岸,他們燒殺搶掠的手段,比安史叛軍、比貪官污吏又要凶狠萬分!屆時流民草莽們也只有被各個擊破,改天換地的是外族胡騎。」

茶攤上的風似乎停了,周遭嘈雜的人聲也徬彿在這一刻遠去。

張角的眼神忽然變得銳利起來,盯著孫廷蕭,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我觀滿朝文武,能在戰場上抗擊叛軍、殺伐果決的,或許還有岳飛、徐世績等等。但不在軍中依然能經營地方、安撫流民,讓千百萬百姓心甘情願歸附的,這天下,恐怕只有你一人。」

孫廷蕭人往後一縮,似乎不打算接張角這話,張角便緊跟著繼續問道:「若是天漢朝廷終究倒了,若是大好河山真的到了亡國邊緣……你,打算如何?」

孫廷蕭再次左右張望了一番,確認沒有任何閒雜人等靠近後,才將身子壓得極低,湊到張角面前。

「您的意思是,讓我……」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口,但那四個字——「取而代之」,卻是心照不宣。

「讓我擔這副擔子,恐怕是不合適的。」孫廷蕭直視著張角的眼睛,語氣沈穩,沒有半分虛偽的推脫。

張角不以為意,只是微微一挑眉:「哦?之前你我於邯鄲論及《太平要術》,你那番見解,我聽得出不是敷衍。我知道你心裡,是藏著一個要建個‘百姓有飯吃、有衣穿’的新天地的志向。這等宏圖大業,若不能將這天下的權柄徹底握在自己手裡,你如何能做得到?」

「大賢良師面前,孫某不說暗話。」孫廷蕭字字坦蕩,「做那龍椅上的皇帝,受百官朝拜的野心,我確實沒有。但若說我不想做成那等讓百姓安居的大事,那絕對是自欺欺人。」

他苦笑了一聲:「只是晚輩思慮多年,終究還沒想清楚,這改天換地的通天大路,究竟該從何處落腳。」

張角聞言,帶著幾分長者的睿智與瞭然笑道:「以你的城府與韜略,在河北步步為營,在汴州收攬民心,說沒有想過大事,我是不信的。」

「不是沒想,是想過之後,才越發覺得這事實在是太難做了。」孫廷蕭嘆了口氣,「行軍打仗,講究的是正奇陰陽,勝敗往往決於一役,那是明面上的刀光劍影。可治理天下呢?打爛一個舊朝廷容易,可這天下各方的世家大族、盤根錯節的利益恩怨,乃至這千百年來的沈痾積弊,又豈是殺幾個人、換幾面旗子就能理順的?這等水磨工夫,比帶兵打仗難上千百倍。」

張角微微點頭,表示贊同,但隨即語氣又變得堅決起來:「事難做,卻並非不可做。有些事,往往就是事在人為。更何況,這世道是個大洪流,真到了天地翻覆、大廈將傾的那一天,這擔子你擔也得擔,不擔也得擔,由不得你選。」

張角重新將鬥笠壓低。

「你與皇家賜婚的事,我不多說,也不至於連這點朝堂上的權宜之計都看不透。況且……你身邊那位女狀元、那位小郡主,還有別的紅顏知己,我莫非看不出來?」

孫廷蕭臉一紅,難得地有些局促。

張角卻擺了擺手,大度道:「成大事者,兼愛美人,都是常事。況且年輕人的事,我也不便插手。只要你不負了寧薇,她願意跟著你,一切都由著她去。但我今日來找你交這番底,甚至允諾在將來的變局中,黃天教眾會傾盡全力配合你,卻並非是因為你是我的准女婿。」

他轉身欲走,留給孫廷蕭一個如山嶽般不可撼動的背影。

「我是看中你,心裡還裝著天下的百姓。」

孫廷蕭與張角相對而坐,這小小茶攤的一角,此刻竟有幾分縱論天下的肅殺與蒼涼。

「岳父大人,若說是排兵布陣、沙場決勝,我敢說能與這世間任何一位名將爭鋒。」孫廷蕭隨即話鋒一轉,「可若說要我去執掌這個國家,為天下執棋……我確實不知道,會將天漢帶向何方。」

張角在鬥笠下靜靜地看著他,沒有打斷。

「太多的人起初打著弔民伐罪、救濟蒼生的旗號揭竿而起,可一旦坐上龍椅,大權在握,走著走著,路就偏了。」孫廷蕭道,「天下最終還是會變成一家一姓的門戶私計,變成勳貴門閥盤剝百姓的工具。這死局,我沒有破招。」

張角聽罷,忍不住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里帶著幾分寬慰:「你自己心存善念,行的是德政,只要問心無愧,又有何妨?我不信有朝一日,你會像當今趙家皇帝那般行惡政。」

「我不知道。」孫廷蕭搖了搖頭,「這也正是我最擔心的事。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被眾人推上了那至高無上的位置,聽慣了萬歲聲,看慣了生殺予奪……我便是現在也喜歡聲色犬馬,並不是甚麼不食人間煙火的聖人,到那時候……」

張角聞言,眼中不禁閃過一絲濃濃的奇色。他重新坐了下來,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正值壯年、威震天下的悍將。

「你這後生,怎會如此思慮過剩?」張角語氣中滿是不解,「區區三十餘歲的年紀,正是建功立業的時候。可你這番話倒像是個活了千百歲、看慣了古今興亡的人。」

孫廷蕭一怔:「或許吧,只是史書看得多……倒也不是親自看過……」

張角看著他那副沈鬱的模樣,知道再深說下去也是無益。他伸手拍了拍木桌,將那種壓抑的氣氛拍散了幾分。

「既如此,那些後話便先不要去想了。」張角的聲音恢復了平靜,「還沒到你爭衡天下的時候。孫廷蕭,那麼眼下局面,我和黃天教眾能幫你做些甚麼?」

孫廷蕭定了定神,將那些關於王朝興衰的虛無念頭暫時拋開。

「岳父大人,先說回微山湖的異動。」孫廷蕭壓低聲音問道,「那些殘匪和響馬聚攏,大概有多少人馬?可是要即刻起事?」

張角搖了搖頭:「他們本就是些被打散的草頭王,互不統屬,彼此之間誰也不服誰。如今雖聚在了一起,但想要推舉出一個能號令群雄的盟主,怕是一時半會兒還鬧不出甚麼大動靜。不過是些癬疥之疾,只要朝廷的大軍不崩盤,他們就不敢貿然出頭。」

孫廷蕭微微頷首,這倒算是個不算太壞的消息。他緊接著問道:「那高麗方向的倭寇呢?真有大舉渡海的意思?」

「我並未親自去海濱查探,但據幾位常年跑海路的信教海商所言,倭國的戰船和兵卒這幾個月在高麗南部集結得極不尋常。」張角面色凝重,「他們不僅是在鞏固剛攻佔的高麗土地,更在頻繁探查登州、萊州一帶的潮汐和水文。那些海商都是老行伍,一眼便看出這是要大舉跨海登岸的架勢。」

張角接著說:「你可還記得,司馬家手底下養著的倭人死士?那這海上的異動,怕是跟他們脫不了干系。我想倭寇只怕是要作為一路奇兵,加入到侵攻天漢的行動中來了。」

「媽的,有壞事必是少不了他們!」孫廷蕭沒好氣地罵了一句,拳頭在木桌上重重錘了一下,「我本就不信五部派使臣來議和是真心的,不過就是拖時間等開戰的時機罷了。現在倭寇也加要進來,更難估計他們動手的時機和方向,真是被動挨打。這一切便壞在吳三桂、石敬瑭那幫開門迎寇的狗漢奸身上了!」

「漢奸?倒是合宜的說法。」張角點頭道:「關於司馬家,我這邊倒也有些新的消息。」

孫廷蕭立刻來了精神:「哦?」

「這幾個月,我一直讓教中精乾的信眾在暗中摸索司馬家的動向。」張角壓低了嗓音,語氣中透出一絲古怪,「司馬懿此賊在安祿山營中出現過一次後,已經很久沒有親自露面了。最近在幽燕一帶穿針引線、聯絡五大部的,全都是他的兩個兒子,尤其是司馬昭。實際上,江湖上有傳言,說司馬懿雖然人在幽燕,但其實已經是病入膏肓,只剩下一口吊命的氣,怕是快要老死了。」

孫廷蕭挑了挑眉:「快死了?司馬家串通黃天教叛徒,又勾結安祿山,又引五大部入關。他若是真有野心趁著天下大亂火中取栗,自己當這個皇帝,折騰這一番倒也說得過去。可若是他人都快死了,這般攪和究竟圖個甚麼?」

孫廷蕭越想越覺得納悶,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著,眉頭緊鎖,嘴裡忍不住低聲念叨起來:「若是為了子孫後代……可司馬師兄弟這次也不是甚麼權傾朝野的輔政大臣,手裡沒有權柄,他就是把這天下再攪一個五胡亂華,又能給誰鋪路呢……」

「這次?」

張角何等敏銳,立刻捕捉到了孫廷蕭話里那兩個突兀的字眼。他有些驚奇地看著孫廷蕭,反問道:「甚麼叫‘這次’不是權傾朝野?」

「哦……沒甚麼,沒甚麼。」孫廷蕭連忙打了個哈哈,端起茶一飲而盡,掩飾道,「我是說,他們兄弟倆現在這副過街老鼠的德性,跟當年司馬懿做太尉時的風光沒法比。一時口誤,岳父大人莫怪。」

張角仔細端詳,盯著孫廷蕭打量了許久,看得孫廷蕭心裡莫名有些發毛。

「先莫叫我岳父了,怪不自在的。你這後生,倒是越來越有意思了。我發現你每每遇事都能成竹在胸,就好似提前經歷過一般。方才我說起倭人可能渡海入寇,你毫不驚詫,脫口便說‘有壞事少不了他們’,那語氣中帶著的篤定與嫌惡,倒像是你和他們早有過仇怨。」

孫廷蕭舔了舔嘴唇,似乎茶沒喝夠。

張角繼續說道:「至於這司馬家,你剛才那句‘這次不是權傾朝野’,雖然掩飾得快,可那話里的意思,分明是說你曾經見識過司馬家趁亂奪權、篡位謀國的手段一樣。」

孫廷蕭的面部肌肉微微一僵,正想開口辯解,卻被張角擺手打斷。

「你不必急著分辯。」張角笑得越發深邃,甚至帶上了一點老頑童般的促狹,「我當年創立黃天教,逢人便說夢中得仙人指點,授我《太平要術》,說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我心裡清楚得很,那都是為了聚攏人心編出來的讖言。可你倒是真有幾分未卜先知的意思。」

張角徬彿思緒已經飄遠:「幾月前在河北,我身陷囹圄,人人都以黃天教為朝廷大敵,只有你,早早就整肅地方、收攏流民,徬彿一早便篤定安祿山必反。我看這全天下,包括安祿山自己,恐怕都沒你對他造反這件事來得確信。」

孫廷蕭聞言忙收斂了神色,板起臉來:「您莫說笑我。甚麼未卜先知,不過都是根據客觀實際、各方勢力的兵糧動向以及人性貪欲,一點點推演出來的。絕非神鬼臆斷!」

「客觀?行了,行了。」張角伸手點了點他,「你這人渾身上下都透著古怪,真是讓人捉摸不透。不過,眼下局勢危若累卵,你能有這等見微知著的本事,反而是天下之幸。」

張角站起身來,將鬥笠重新拉低,遮住了那張清癯的臉龐。

「若是真有天下得定、太平降臨的那一天,你迎娶了薇兒。你我翁婿二人找個清靜的道觀,泡上一壺好茶,拋開這世俗的身份,好好地坐而論道一番。我倒要聽聽,你腦子里還裝了些甚麼驚世駭俗的東西。」

說罷,他拍了拍孫廷蕭的肩膀,轉身融入了碼頭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只留下一句隨風飄來的低語:「最近我便在汴州城外的流民營地附近走動。若是真到了火燒眉毛、需要黃天教眾出把力的時候,以你孫大將軍的手段,應該找得到我。」

-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

首頁 我的書架 閱讀記錄 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