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偽裝計生擒田承嗣,借旌旗巧賺邯鄲城(安史之亂篇,戰爭回)
天漢風雲 · CapuYuno · 1 / 2
滏陽河這邊的戰事結束得比預想中還要快。
崔軍後隊雖未完全陷入包圍,但眼見前隊主將在轉瞬間便被打得落花流水、跳河逃生,那種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原本還想抵抗的幾個偏將,在看到秦瓊等猛將那勢不可擋的衝殺後,最後一絲戰意也崩塌了。
兵敗如山倒,剩下的幽州兵大多丟盔棄甲,向著四面八方的密林和荒野潰逃,真正死戰者寥寥無幾。
前後不過兩刻鐘,兩萬精銳幽州軍便徹底潰散,那場面竟比那日安守忠的慘敗還要狼狽幾分。河灘上滿是丟棄的輜重旗幟,屍橫遍野。
「動作快點!打掃戰場!撿那些完好的崔軍旗幟和衣甲,我有大用!」
孫廷蕭並未被勝利衝昏頭腦,他深知這場戲才剛剛唱了一半。隨著他的號令,驍騎軍迅速行動起來,很快便收集了一批叛軍的裝備。
「二哥,老程,老黑,還有寧薇。」
孫廷蕭策馬來到秦瓊等人面前,神色鄭重,「安祿山支援來的大軍就在後面不遠,他們人多勢眾,若是硬碰硬咱們還是吃虧。這股潰兵和我們留下的痕跡,足夠吸引他們的注意力了。」
他指了指東面:「步騎主力交給你們,做出向東迂迴、似乎要繞回鄴城的假象。記住,聲勢要大,要把敵人吸引住,讓他們跟著你們走,但不要接戰,保持距離!」
「得令!」秦瓊等人抱拳領命,眼中滿是信任。
「那你呢?」張寧薇有些擔憂地看著他。
孫廷蕭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指了指身後那一千五百名正在換裝、打著剛剛繳獲的「崔」字大旗的驍騎軍精銳。
「我?」他整了整身上的玄甲,將一面有些破損的崔軍披風系在身後,「我去給那邯鄲故城的守軍,送一份『大禮』。」
說罷,他看向身側同樣換上了幽州軍服飾、卻依舊掩不住英氣的赫連明婕和玉澍郡主,低聲道:「這趟可是要深入虎穴,怕不怕?」
「只要跟著你,去哪兒都不怕。」赫連明婕揚了揚手中的刀,眼中滿是野性的光芒。
玉澍郡主雖未說話,卻緊了緊手中的長槍,堅定地策馬向他靠了半步,用行動給出了答案。
「好!出發!」
史思明和安守忠率領五萬大軍一路風馳電掣,還沒趕到那片蘆葦叢生的河邊戰場,便迎面撞上了如潮水般潰敗下來的散兵。
「站住!前面怎麼回事?」安守忠一把揪住一個丟盔棄甲的幽州兵,厲聲喝問。
那士兵早已嚇破了膽,見了自家大軍如同見了親爹,哭嚎著跪倒在地:「敗了……全敗了!是孫廷蕭的埋伏!崔將軍……崔將軍帶著我們追擊,結果中了埋伏,被那孫賊的騎兵一衝就散了!崔將軍他……他跳進河裡,不知是死是活啊!」
「甚麼?!」
安守忠聞言變色,恨不得頓足捶胸。
他自己前幾日剛在孫廷蕭手上吃過大虧,那種被鐵騎衝爛的恐懼還歷歷在目,此刻聽聞崔乾佑也步了後塵,心膽俱裂。
「廢物!」
史思明那雙陰鷙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狠厲,狠狠一拍大腿,聲音冰冷地罵了一句。他並未像安守忠那般驚慌,反而冷靜得可怕。
「傳令全軍,加速前進!快!去戰場!」
然而,等他們的大軍緊趕慢趕抵達那片血腥的戰場時,太陽已經開始西斜。
除了滿地的屍體和丟棄的兵甲,哪裡還有孫廷蕭主力的半個影子?
「報將軍!據俘虜交代,孫賊主力已向東轉移,似乎想繞回鄴城!」
「報將軍!在東面發現了大股煙塵,疑似孫賊主力正在撤退!」
一條條情報匯總而來,所有的跡象都指向了東方。
「追!」安守忠急吼吼地就要帶兵追趕。
「慢著!」史思明一把拉住了他,目光深邃地望著東方的地平線,「孫廷蕭此人,詭計多端。他剛打了一場伏擊,誰知道前面還有沒有第二個口袋等著咱們鑽?」
他沈吟片刻,做出決斷:「傳令下去,大軍不必分兵冒進。保持陣型,全軍統一行動,向東穩步追擊!我倒要看看,他還能玩出甚麼花樣!」
史思明為人謹慎異常,吃過一次虧,便絕不會在同一個地方摔倒第二次。他寧願追不上,也絕不肯拿自己的五萬大軍去冒險。
於是,這片河北的大平原上便出現了極為滑稽的一幕:秦瓊等人率領的大部隊在前面不緊不慢地「逃跑」,故意留下各種痕跡,時不時還派出小股騎兵騷擾一下;而史思明和安守忠則帶著五萬大軍在後面小心翼翼地「追擊」,步步為營,生怕中了埋伏。
雙方始終保持著十幾里的距離,明明近在咫尺,卻像是隔著天塹。幽州軍的追擊,竟成了一場聲勢浩大的武裝遊行。
而令人稱奇的是,孫廷蕭那支經歷了一場大戰的主力部隊,在秦瓊等人的指揮下,行軍速度竟然絲毫不慢,硬是拖著這五萬追兵在這平原上兜起了圈子,讓他們白白跑了一整天,卻連根毛都沒撈著。
夜色已深,一彎殘月半遮半掩地掛在天邊,給這邯鄲故城蒙上了一層慘淡的微光。
城頭上,守軍們正提心弔膽地巡視著。
這些士兵多是安祿山南下途中從北邊各淪陷城池里裹挾來的降卒和壯丁,士氣本就不高。
今日下午,那一個個關於「崔乾佑將軍全軍覆沒」、「孫廷蕭神兵天降」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進城裡,早就鬧得人心惶惶。
「報——!南門外來了一支人馬!」
守城小校驚慌地彙報。留守此處的叛軍將領田承嗣眉頭一皺,快步登上城樓。
借著城頭昏暗的火光,只見南門外的荒野上,確實有一支約莫千人的隊伍。
這支隊伍衣甲破損,旗幟耷拉著,人馬皆是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看起來就像是逃了半天命的敗軍。
而在隊伍的最前方,一面有些殘破的「崔」字大旗在夜風中無力地擺動著。
「城上的人聽著!崔乾佑將軍在此!快開城門讓我們進去!孫賊的追兵就要到了!」
城下有人用那嘶啞疲憊的聲音大喊,語氣中滿是焦急與恐慌。
田承嗣心中一緊,這要是崔將軍真的敗退回來,把他關在外面可是死罪。
但他也不是傻子,猶豫了一下,並未讓人全開大門,而是下令道:「開半扇門!我去迎迎崔將軍!」
隨著沈重的吱呀聲,故城南門緩緩打開了一道縫隙。田承嗣帶著一隊親兵,舉著火把小心翼翼地迎了出來。
「崔將軍安在?」
他在門口勒住馬,並未走遠,而是遙遙呼喚,目光警惕地在那些「敗軍」中搜尋。
只見對面那波人馬一陣騷動,隨後一人策馬緩緩而出。
此人身上那件標誌性的幽州軍大將披風雖然破爛,但依稀可辨,臉上滿是灰土血污,看不清面容。
更重要的是,他手中並未拿任何長兵器,兩手空空,整個人顯得極為頹喪。
「在這兒……」
那人並未大聲呼喝,只是用那沙啞得有些變調的聲音回應了一聲,還無力地招了招手,便單人獨騎,搖搖晃晃地向著田承嗣這邊走來。
田承嗣見狀,心中的戒備稍微放下了一些。這副落魄模樣,確實像是剛吃了敗仗死裡逃生的樣子。
「崔將軍受苦了,末將……」
田承嗣剛想上前寒暄幾句,甚至已經準備好了下馬攙扶的姿態。
然而,就在那人臨近到不足十步的距離時,變故陡生!
「駕!」
那匹原本看似步履蹣跚的戰馬,突然發出一聲暴烈的嘶鳴,四蹄猛地蹬地,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般瞬間加速!
「甚麼?!」
田承嗣還沒反應過來,只覺眼前一花,那原本兩手空空的人影已如蒼鷹搏兔般撲到了面前。
那人並未出武器,而是借著馬勢,身子一側,猿臂輕舒,大手如同鐵鉗一般,竟直接扯住田承嗣甲胄腰間的絆帶!
「給我過來吧!」
隨著一聲低喝,田承嗣只覺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襲來,整個人竟被生生從馬背上提了起來,天旋地轉間便已被橫著摜在了對方的馬鞍橋上!
「殺——!」
還沒等城門口那些驚呆了的親兵反應過來,那原本垂頭喪氣的「敗軍」瞬間露出了獠牙。
一千五百名驍騎軍精銳同時拔刀,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怒吼著掩殺而來!
那擒獲了田承嗣的大將,一手按住還在拼命掙扎的俘虜,一手猛地扯下身後那破爛的幽州軍披風,露出了裡面那身標誌性的玄甲。
他在火光中勒馬回首,聲如洪鐘,響徹夜空:「我是驍騎將軍孫廷蕭!此時獻城投降,饒你們不死!」
這一聲斷喝,如同一道驚雷炸響在所有守軍的心頭。
緊接著,無數驍騎軍如狂風般捲入未及關閉的城門,那面剛剛還掛在城頭的叛軍旗幟,不一會兒便被斬落塵埃!
邯鄲故城內,火光沖天。
這場突襲來得太快、太猛,如同在油鍋里潑了一瓢冷水,瞬間便炸開了鍋。
南門一丟,那就像是開了個口子的堤壩,驍騎軍的鐵蹄聲成了今夜最恐怖的催命符。
那些原本就只是被強徵來充數的附逆之兵,平日里就被幽州軍欺負,此刻見正主都被抓了,哪裡還有半點反抗的心思?
幾個想要組織反擊的叛軍小校,還沒等喊出第二句口號,便被衝進來的騎兵鐵鐧雜碎了天靈蓋,鮮血濺了一地,更讓剩下的叛軍心膽俱裂。
「當啷——當啷——」
兵器落地的聲音此起彼伏,像是傳染一般,從南門迅速蔓延到全城。
沒過多久,那位平日里在城中作威作福的田承嗣將軍,便如同一隻被捆成粽子的死豬,被兩名驍騎軍士兵粗暴地架進了衙署。
「跪下!」
一名親兵一腳踹在他膝彎處,田承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那張平日里養尊處優的臉此刻慘白如紙,哪還有半點大將的威風。
他抬頭看去,只見那個剛剛在城門口如天神下凡般將他生擒的男人,此刻正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孫廷蕭身上的玄甲還帶著未乾的血跡,手中把玩著一把從案上隨手拿起的小刀,目光玩味地盯著他。
在孫廷蕭身側,赫連明婕和玉澍郡主一左一右按刀而立,英氣逼人,更襯得這位驍騎將軍威勢赫赫。
「你殺了我吧,你殺了我吧!」田承嗣再也繃不住了,只是大聲嚷嚷,但又在觀察孫廷蕭的反應,倒也沒撲到一邊的石階上一頭撞死他做夢也沒想到,這幽州軍自起兵以來勢如破竹,自己這奉命看守糧草重地的美差,怎麼轉眼間就成了階下囚,還成了第一個被生擒的大將,這臉算是丟盡了。
孫廷蕭並未理會他的叫囂,而是站起身,大步走到帳外。
此時,城中的局勢已定。除了少數負隅頑抗的幽州死硬分子被當場格殺外,剩下的大部分守軍早已齊齊跪在街道兩旁,黑壓壓的一片。
「凡有投降者不殺!負隅頑抗者殺!」
孫廷蕭氣沈丹田,高聲喝令,聲音傳遍了半個邯鄲城。
「我等願降!我等願降啊!」
「將軍明鑒!我們都是良家子弟,是被那叛軍逼著南下的啊!」
「我們是被抓來的壯丁!我們是被逼的!」
一時間,求饒聲、哭訴聲響成一片。
那些所謂的「附逆之兵」,此刻一個個痛哭流涕,恨不得把心掏出來證明自己是身在曹營心在漢的「好人」。
孫廷蕭看著這一幕,心知形勢安穩,城裡是沒人會鬧事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綁的田承嗣,眼神中閃過一絲寒芒:「把他押下去看好了!別讓他死了,這顆腦袋,我還有用!」
邯鄲故城本就是孫廷蕭前些日子經營過的地盤,城裡的一磚一瓦、溝溝坎坎他都門兒清。
那些個藏兵的暗巷、屯糧的地窖,在他眼裡就跟沒穿衣服似的,誰也別想藏著掖著。
局勢很快便被徹底掌控。此時不過剛到亥時,夜色正濃,城中那片原本用來校場的空地上,卻是火把通明,亮如白晝。
百十個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幽州軍中下級軍官,此刻被五花大綁,如同待宰的牲口般跪成一排。
史思明一路帶著大軍南下攻城略地,投降的部隊被編進來,戰鬥力不足,又沒甚麼士氣,安祿山便讓一些幽州軍官來控制他們,再混編少數幽州兵士,而適才幽州兵士已經因為拔刀反抗而大多被斬殺。
他們身後,站著那些剛剛反正的「附逆兵將」們,這些降軍自然是不會賣力的,乖乖就擒就是……
「將軍!就是這幫畜生!拿著刀逼著咱們南下啊!」
「俺是常山太守顏大人的部下!顏大人殉國後,俺們被打散了,是被這幫狗賊抓了壯丁硬塞進軍里的!俺心裡一直向著朝廷啊!」
「殺了他們!殺了這些叛賊!」
那喊殺聲一浪高過一浪,徬彿這些人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孫廷蕭坐在高台上,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他心裡清楚,這幫人裡頭肯定有真委屈的,但也絕對少不了見風使舵的兵油子。
不過眼下正是用人之際,也沒工夫一個個去甄別,索性就把這把火燒得更旺些。
他緩緩抬起手,然後猛地向下一揮。
「斬!」
隨著這一聲令下,早已候在一旁的驍騎軍刀斧手手起刀落。
「噗——噗——噗——」
百十顆人頭落地,滾燙的鮮血瞬間染紅了地面。
那些剛才還在叫囂的叛軍軍官,轉眼便成了無頭鬼。
這一手殺雞儆猴,既是給死去的忠魂一個交代,也是徹底斷了這些降兵的退路。
「好!殺得好!」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更為熱烈的歡呼聲,徬彿殺了這些人,他們身上的「賊皮」
也就跟著洗乾淨了。
此時,正牌的幽州軍死硬分子死的死,逃的逃,城中剩下的這幾千人,大多是剛才一見官軍入城就乖乖扔了兵器的。
「停!」
孫廷蕭站起身,原本喧鬧的校場瞬間安靜下來。
他掃視著台下這群烏合之眾,聲音洪亮:「既已反正,過往不究!但既然吃著軍糧,就得守我的規矩!」
他一揮手,早已待命的驍騎軍書吏們立刻抱著名冊和筆墨衝入人群。
「所有降卒,按原籍、兵種重新編隊,作為驍騎軍的輔兵!什長、伍長全部撤換,由我驍騎軍老兵暫代!一個時辰內,必須清點完畢!若有隱瞞身份、私藏兵刃者,殺無赦!」
隨著書吏們的一聲聲吆喝,原本亂哄哄的人群開始被迅速分割、重組。孫廷蕭帶來的這套書吏體系,在這混亂的時刻展現出了驚人的效率。
孫廷蕭看著這一幕,微微松了口氣。
這邯鄲故城算是拿下來了,糧草也到手了。
但這還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驗,還在那漳河岸邊,在安祿山那頭被激怒的猛虎身上。
已經惡戰加趕路了一整天,鐵打的漢子也熬不住了。孫廷蕭和那一千五百驍騎軍精銳此刻都是滿身徵塵,眼裡的紅血絲比身上的血跡還要顯眼。
孫廷蕭下令全軍就地休整造飯,那香噴噴的野菜雜糧稀飯味兒很快就在城中瀰漫開來。
與此同時,那些忙得腳不沾地的書吏們,也按照他的吩咐,從那五千多投誠的守軍里,把還能領頭說話的百十個小校給帶到了他的面前。
這百十號人,剛才眼睜睜看著那批正牌的叛軍頭目被孫廷蕭揮揮手就砍了腦袋,此刻站在這個滿身煞氣的殺神面前,大多都是兩股戰戰,冷汗直冒。
即便是有幾個看上去強壯硬漢的,眼神也是飄忽不定,不敢與孫廷蕭對視。
孫廷蕭坐在行軍馬扎上,手裡端著一碗放了醃菜佐餐的稀飯,眼神在眾人身上掃了一圈,忽然笑道:「你們之中,可還有幽州來的?」
這一問,如同一聲驚雷。
「撲通——撲通——」
登時便有十來人當場跪下,膝蓋砸在地上那動靜聽著都疼。
「將……將軍明鑒!小人……小人確實是幽州軍的小校!」一個黑臉漢子顫聲道,頭都不敢抬,「但小人從賊以來,絕非真心啊!那是上面逼著的,沒法子啊!小人……小人真沒害過百姓,也就是聽令守個城門……」
「是啊將軍!我等雖是幽州兵,但家裡也都是良善人家,從未做過傷天害理的事啊!」
孫廷蕭喝了一口粥,放下碗,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幾人:「你們倒是實話實說,沒想著蒙混過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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