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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拒同謀劍挾安祿山,終決裂箭射尹子奇

天漢風雲 · CapuYuno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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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殺氣騰騰的陣仗,孫廷蕭依舊穩坐釣魚台,連屁股都沒挪一下。

他只是輕輕彈了彈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淡然地問道:「如果不從你謀反,安節帥這意思是,今日便要殺了我孫某人咯?」

安祿山獰笑道:「那是自然!既然不想做兄弟,那就是死敵。對敵人,雜胡我向來只有一個原則——斷不能留!」

話音未落,異變突生。

一直端坐在安祿山身旁、被所有人視為嬌弱花瓶的玉澍郡主,忽然動了。

她的動作快得就像一道紅色的閃電,只見寒光一閃,一柄一直藏在她大紅腰帶中的軟劍已然出鞘。

還沒等安祿山反應過來,那冰冷的劍鋒就已經架在了他那肥碩的脖子上,鋒利的刃口緊緊貼著他的大動脈,只需輕輕一送,便能讓他血濺當場。

「都別動!」玉澍厲聲喝道,平日里的嬌蠻此刻全化作了令人膽寒的殺氣。

「你……」安祿山只覺脖頸間一涼,渾身的肥肉都跟著一哆嗦。

他先是一驚,隨即厲聲喝止住下面那些蠢蠢欲動想要衝上來的刀斧手:「都給老子站住!」

穩住了場面,他這才稍稍鎮定下來,眯起那雙小眼睛,試圖用笑聲掩飾內心的慌亂:「嘿嘿……沒想到啊,嬌滴滴的郡主倒是有兩下子。不過,你們可想清楚了,這大帳外頭可是我有幾千精兵!你若是殺了我,你也休想活著走出去!咱們大不了同歸於盡!」

「同歸於盡?」孫廷蕭緩緩站起身來,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個死人,「我當然沒打算殺你。反正殺了你,你手底下這幫驕兵悍將一樣會反,史思明一樣會帶著幽州主力南下。殺你一個,根本擋不住這滾滾的大勢。」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字字誅心:「只是安節帥,你就沒有想過嗎?當你全軍南下作亂,你的幽州老巢空虛,北方那些早就虎視眈眈的各部族會做甚麼?他們會趁機進佔幽雲,抄了你的後路!到時候,你和朝廷在中原打成一團,他們坐收漁利,火中取栗,這天下必定大亂!而你,就算打下了長安,也不過是替他人做嫁衣,竹籃打水一場空!」

安祿山被戳中了痛處,臉上的肌肉瘋狂抽搐,歇斯底里地咆哮道:「放屁!只要我動作夠快,閃電般進佔長安,坐穩了龍椅,那些狗娘養的進了長城又如何?老子能穩住他們十幾年,現在自然也能把他們再趕回去!」

「冥頑不靈!」孫廷蕭也不再跟他廢話,一聲暴喝,「都讓開!」

他幾步跨上高台,站在玉澍身邊,冷冷地看著安祿山:「安祿山,讓你的人立刻滾蛋!今日就借你這尊貴的身軀一用,保我們離開這中軍大帳!否則,咱們就試試看,到底是你的刀斧手快,還是郡主的劍快!」

隨著孫廷蕭和玉澍郡主挾持著安祿山緩緩走出中軍大帳,原本還沈浸在酒色財氣中的邢州大營瞬間炸開了鍋。

先是一陣驚呼與喧嘩,緊接著,無數幽州兵卒丟下酒碗,抓起兵器,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

整個大營從醉生夢死的狀態,眨眼間切換到了劍拔弩張的臨戰姿態。

在外圍陪宴的秦瓊、尉遲恭、程咬金三人,反應更是快得驚人。

幾乎是在大帳那邊動靜剛起的瞬間,秦瓊的金裝鐧、尉遲恭的水磨鋼鞭、程咬金的宣花板斧便已齊齊出手,將試圖靠近的幽州將領逼退數步,隨即背靠背結成一個小型的防禦陣,護住了通往大帳的退路。

離大帳最近的一處宴席上,一直沈默不語的戚繼光像是早有預料一般,猛地掀翻桌案,長刀出鞘,如猛虎下山般逼退了擋在前面的數名幽州親衛,硬生生殺出一條通向大帳的血路。

而在他身後,那個一直低眉順眼扮作郡主侍女的赫連明婕,此刻也撕下了偽裝,從袖中摸出兩把短匕,身手矯健地護在戚繼光身側。

郡主帶來的那些看似柔弱的侍女們,以及隨行入營的數十名驍騎軍精銳甲士,也紛紛抽出藏好的兵刃,迅速向大帳靠攏。

原本混亂的局面,因為安祿山還在對方手中,詭異地迅速安靜下來,進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對峙狀態。

安祿山雖然脖子上架著劍,卻並未顯得多麼慌亂。

他先是揮手示意周圍想要衝上來的手下不要輕舉妄動,隨即扭頭看向身邊的孫廷蕭,臉上竟還帶著幾分玩味的笑意:「嘿,孫賢弟,看來你們是早有準備啊。」

孫廷蕭一手扣住安祿山的肩膀,一手按在腰間刀柄上,冷冷回道:「深入虎穴,豈能不防?安節帥放心,孫某言出必行。只要出了你的大營,和我的大軍會合,自然會放了你。」

三人步步為營,退到了郡主那輛朱輪馬車旁。

赫連明婕一個飛身躍上車轅,抓起繮繩充當起了馬夫。

戚繼光帶著眾侍女與甲士緊緊護衛在馬車左右,秦瓊、尉遲恭、程咬金三人也且戰且退,很快與眾人匯合。

數千幽州兵馬將他們圍得水洩不通,無數張強弓硬弩指著馬車,卻因為投鼠忌器,只能圍而不攻,隨著馬車的移動而緩緩移動。

百十人的小隊,就這樣在數千敵軍那如狼似虎的注視下,護著馬車,像一艘在驚濤駭浪中穿行的小船,一點一點地向著轅門外的大營門口挪去。

幽州兵士們層層疊疊地圍著,無數雙眼睛死死盯著那輛緩緩移動的馬車,卻因為看不清車內虛實,又怕誤傷了自家主帥,誰也不敢放冷箭暗器,只能隨著馬車亦步亦趨。

孫廷蕭掀開車簾一角,迅速向天空放了一支響箭。

「咻——啪!」

一朵絢爛的煙花在邢州大營上空炸開,即便是在白日里也清晰可見。

安祿山盤腿坐在車廂里,看著那一閃而逝的煙火,冷笑道:「怎麼?想讓你那點驍騎軍殺過來救駕?」

玉澍手中的軟劍緊了緊,冰冷的劍鋒在安祿山脖子上壓出一道血痕,逼得他不敢亂動。

孫廷蕭放下車簾,淡淡說道:「只是讓大家做好準備罷了。我還沒打算就這麼開戰,這對大家都沒好處。我建議你也別動甚麼歪心思。你現在雖然有萬把人,看似多過我這幾千驍騎軍,但你別忘了,鄴城那邊,還有黃天教的兩萬新軍,隨時能包抄過來。到時候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安祿山聞言,眼珠轉了轉,隨即發出一陣刺耳的怪笑:「好,好,好!孫賢弟果然深謀遠慮。今日我就恭送二位出營!本想著聽那司馬老兒的計策,在此設宴把你乾掉,一了百了,看來這老東西也是想得太美了,把你這只老虎當成了病貓!」

孫廷蕭譏諷一笑:「司馬懿的謀略,我勸你還是別全聽。當初他身為太尉,給鮮於仲通制定的西南戰略,那是處處有坑,步步是雷,分明是包藏禍心,想借刀殺人。你用司馬家的人操縱黃天教,自以為得計,最後怕是要被這老狐狸賣了還幫著數錢,偷雞不成蝕把米!」

安祿山也不惱,只是斜著眼看著孫廷蕭,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哦?沒想到你看得還挺透。不過,你也不用在這兒挑撥離間了。我和司馬懿那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實話告訴你,史思明已經整軍完畢,幽州二十萬大軍馬上就會如洪水般南下,踏平中原!」

說到這裡,他猛地挺直了腰桿,即便被劍架著脖子,依然透出一股不可一世的狂傲:「孫廷蕭,念在你也是個人才,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在此歸降於我,咱們共享富貴!否則,等到大軍壓境,鄴城必將被夷為平地!到時候,你,還有你這位嬌滴滴的郡主娘娘,誰也別想好過!都要給我做刀下之鬼!」

「蕭哥哥,出了他們營門了!」

車外傳來赫連明婕的聲音,雖然刻意保持著鎮定,但那微微顫抖的尾音,還是洩露了此時局勢的千鈞一髮。

孫廷蕭一把掀開車簾,飛身躍下馬車,反手便從一名驍騎軍親衛手中接過橫刀,刀光一閃,已在瞬間與車內的玉澍完成了交接。

那把沈重的橫刀,穩穩地架在了隨後踉蹌下車的安祿山脖頸之上,鋒利的刀刃瞬間割破了他肥膩的皮膚,滲出一絲血線。

「安節帥,省省你的口舌吧。」孫廷蕭押著這尊肉山,目光越過眼前如狼群般圍上來的幽州軍,投向遠處那片廣袤而寧靜的河北大地。

他的腦海中不禁浮現出那天在鄴城城頭,那些衣衫襤褸的百姓跪地謝恩的場景,那個孩子給他戴上柳冠時純真無邪的笑臉……

「如今春暖花開,百姓們好不容易從去年的災荒里緩過一口氣,正盼著今年的收成。」他的聲音低沈,卻帶著一股不可撼動的力量,「我並不想讓這泱泱大地,再變成屍山血海的修羅場。你若肯回幽州去,老實做你的一方諸侯,或許還能善終。若是執意全軍南下,那你這二十萬幽州軍,便是冢中枯骨!」

此時,幽州軍的大營轅門外,空氣徬彿凝固了一般。

送親隊伍雖已撤出,但身後緊追不捨的安守忠、崔乾佑、尹子奇、令狐潮等悍將,個個面目猙獰,手中的兵刃寒光閃爍。

數千幽州精銳如同決堤的黑潮,將這小小的車隊死死咬住,雙方僅隔數丈,每一次挪動都伴隨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一里之外,驍騎軍的戰鼓已隱隱擂響,旌旗如雲,數千鐵騎列陣以待,那肅殺之氣直衝雲霄,與這邊的黑潮遙遙對峙。

安祿山雖然身為人質,卻如同瘋魔了一般。

他瞪著那雙充血的小眼睛,歇斯底里地咆哮道:「孫廷蕭!少在這兒假慈悲!外有朝中奸黨步步緊逼,內有將士們要滔天富貴!如今我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實話告訴你,河北各郡早已是我囊中之物,只要我大旗一舉,不日便可傳檄而定!你拿甚麼擋我?!」

「那你便來試試,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從我的屍體上跨過去……」孫廷蕭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隨即猛地回頭,爆發出一聲雷霆般的怒吼:「玉澍!赫連!上馬!跟戚將軍他們一起後退!立刻去和大部隊會合!這是軍令!」

赫連明婕紅著眼圈,深知此時多留一刻便是多一分累贅,她咬牙翻身上馬,隨著戚繼光等人迅速後撤。

然而,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卻並未遠去,反而停在了孫廷蕭身側。

孫廷蕭驚愕回頭,只見玉澍郡主一身如火的嫁衣,在風中獵獵作響。

她並未撤離,而是立馬橫劍,那匹神駿的白馬不安地刨著蹄子,卻被主人死死勒住。

那雙鳳眼中燃燒著決絕的烈火,手中的長劍穩穩指向前方那數千虎狼之師。

轅門外,風聲鶴唳。

孫廷蕭劫持著安祿山孤身屹立,幽州軍投鼠忌器,在十丈開外虎視眈眈。

而那一抹鮮紅的倩影,如同一面不倒的旗幟,堅定地守在他的身旁,與他共對這漫天殺機。

孫廷蕭的刀鋒緩緩離開了安祿山的脖頸,卻並未收回,依然穩穩地指著他的眉心。

「我早知道,這場皇室指婚根本換不來你這狼子野心的忠誠,安祿山。」他的聲音在寒風中依然清晰可聞,帶著一種審判般的威嚴,「但你也休想毀了這天漢的江山,毀了那些剛剛有了盼頭的百姓的家……」

話音未落,孫廷蕭猛地抬起眼,目光如電,掃過安祿山身後那些面目猙獰的幽州將領,氣沈丹田,朗聲大喝:「幽州眾將聽著!凡是今日附逆作亂者,他日便是國之罪人!別怪我孫廷蕭到時候取你們的項上人頭!」

這聲暴喝如驚雷炸響,震得幽州軍陣一陣騷動。眾將領被當眾羞辱威脅,氣得哇哇大叫,紛紛舉起兵刃怒吼:「殺了他!殺了這狂徒!」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孫廷蕭身形一晃,猛地躍起,穩穩地落在玉澍的那匹白馬之上。

他一把將玉澍嬌小的身軀環在懷中,強有力的臂膀緊緊護住她,同時左手一把抓過繮繩,雙腿猛夾馬腹,撥轉馬頭轉身就走!

「駕!」

白馬吃痛,長嘶一聲,四蹄如飛,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安祿山感到脖子上一輕,撿回了一條命,頓時又恢復了那副不可一世的囂張。

他捂著還在滲血的脖子,回身看著孫廷蕭迅速遠去的背影,眼中滿是怨毒,歇斯底里地尖叫:「放箭!放箭!給我把他乾掉!把他射成刺蝟!」

「崩崩崩!」

弓弦震顫聲驟然響起,幽州軍陣中立刻有一波箭雨呼嘯而出,直撲那一騎紅塵。

孫廷蕭在疾馳的馬背上穩如泰山,他一手控馬,一手將那柄橫刀舞得密不透風。

「叮叮噹噹」一陣脆響,那些射來的利箭被他一一撥落,竟無一支能近得身前。

「追!給我追!誰殺了孫廷蕭,賞千金!封萬戶侯!」

安祿山氣急敗壞地咆哮著。

他左右手邊,早已按捺不住的尹子奇和令狐潮,各自帶著一隊精銳騎兵,如兩股黑色的旋風,從大軍兩翼搶出,朝著孫廷蕭絕塵而去的方向死命追去!

驍騎軍的鋼鐵洪流早已如牆而進,壓了過來。孫廷蕭胯下的白馬還沒跑出幾箭之地,便已衝入了己方早已張開的陣列之中,如同游龍歸海。

尹子奇和令狐潮帶著人馬雖然追得凶猛,但在驍騎軍那森嚴的槍陣面前,也不得不猛地勒馬減速。

幽州軍雖然人多勢眾,但在自家主帥剛剛脫險、指揮尚未統一的混亂時刻,一時之間竟有些遲疑,不敢貿然衝陣。

剛剛帶著郡主車駕融入大部隊的秦瓊、尉遲恭、程咬金三人,早已換上了各自趁手的馬槊和長兵,一個個虎目圓睜,殺氣騰騰,只待一聲令下便要帶頭反衝鋒,給這幫幽州蠻子一點顏色看看。

孫廷蕭卻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可輕動。他勒住躁動的戰馬,隨手將手中的橫刀丟掉,從程咬金遞過來的一副強弓和三支雕翎箭。

「玉澍,趴下。」他在玉澍耳邊低聲喝道。

玉澍沒有絲毫猶豫,順從地將身子緊緊伏在馬背上,為他騰出開弓的空間。

孫廷蕭深吸一口氣,雙臂運力,那張強弓瞬間被拉滿如滿月。

「崩!」

弓弦炸響,第一支箭如流星趕月般射出,正中一名衝在最前面的幽州騎兵咽喉,那騎兵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栽落馬下。

緊接著,第二支箭已在弦上。孫廷蕭動作快如閃電,連珠開弓,又是「崩」的一聲,另一名揮舞著彎刀叫囂的幽州小校應聲落馬。

此時,衝得最凶的尹子奇已經近在百步之內。孫廷蕭目光如炬,第三支箭搭上弓弦,這一次,他瞄准的不再是普通的士卒。

風聲呼嘯,箭去如電!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划破長空。

正在策馬狂奔的尹子奇猛地向後仰去,雙手死死捂住面門,鮮血從指縫中狂湧而出。

那支雕翎箭,不偏不倚,正中他的左眼!

「尹將軍中箭了!」

「保護將軍!」

追擊的幽州騎兵頓時亂作一團,慌忙上前救護落馬的主將。原本氣勢洶洶的追擊勢頭,瞬間被這驚艷的三箭硬生生遏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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