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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老張的算盤落空

改嫁第三部 · 貓九大大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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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小敏被他抓得胳膊有點疼,輕輕掙了一下說哥我沒事,月秋姐幫我把話說明白了,以後他不敢再來了。

孫瘸子轉過頭看著張月秋,張月秋把搪瓷缸子擱在井台上,把老張聽的風言風語,怎麼拿這事來要挾小敏、她又是怎麼把老張堵在屋裡的話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孫瘸子聽完,擱在石凳上的拳頭攥得嘎嘣響,低聲罵了句老張這狗娘養的,我早該一磚頭砸死他。張月秋說你別衝動,他沒證據,不敢往外傳。

他更怕大猛。你以後多留意著點,他在家的時候別讓他進院子就行。

孫瘸子轉過頭看著孫小敏,抓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低聲說哥這條腿不好使,但哥還有磚頭。

孫小敏看著他那條往外撇著的左腿,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

她低下頭,咬著嘴唇使勁點了個頭。

張月秋站起來拿圍裙擦著手說天不早了,大猛還在家等我,明天你倆誰要是碰見老張,別跟他動手,先來告訴我。

說完走到院門口,孫小敏跟上去想送她,張月秋回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多說甚麼,只是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說往後不管誰問,那都是風言風語,小敏在縣里有家有工作,張小龍是小學老師,李大猛一個沒文化的搬磚的,小敏能看上他?

這話說出去誰信,說完她拎著布兜沿著巷子往家走去。

老張一路跑回家,後背被孫瘸子砸到的那塊地方疼得他直抽涼氣,膝蓋上蹭掉的那塊皮還在往外滲血絲。

他推開自家院門,彎著腰喘了好一陣子,心裡頭盤算著回去先在炕上躺一會兒,讓李大花給他貼塊膏藥,然後再好好琢磨琢磨這事怎麼收場。

他把橘子網兜往地上一擱,抬起頭,整個人僵住了。

堂屋裡坐著兩個人。李大花坐在方桌左邊,兩只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眼眶是紅的,像是剛哭過,又像是在忍著甚麼。

李大猛坐在方桌右邊,光頭上的青筋還沒消,那張稜角分明的臉繃得跟鐵板似的。

方桌正中間擱著那把砍刀,刀刃被擦得鋥亮,在從窗戶里透進來的夕陽下泛著冷森森的寒光。

刀尖正對著門口,正對著老張。

老張的腿當時就軟了。

他扶著門框,嘴巴張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大、大猛,你甚麼時候來的?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讓你姐炒兩個菜——」

「你剛才去孫瘸子家了?」李大猛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剛從磚窯里搬出來的磚頭,又糙又硬。

「沒、沒去!我就在村裡轉了轉,順便買了幾個橘子——」老張把網兜舉起來晃了晃,橘子在網兜里滾了兩下。

他不敢看李大猛的眼睛,目光在屋裡四處亂飄,最後落在桌上那把刀上,渾身一哆嗦,嗓子眼裡的唾沫都咽不下去了。

李大猛站起來,繞過方桌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老張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門板上,門板哐當一聲撞在牆上,牆皮簌簌往下掉灰。

他想起上次在自家院子里,也是這個男人,也是這把刀,差點把他整個人拎起來摔在地上。

那次的記憶讓他開始條件反射地發抖,手指頭摳著身後的門板,怎麼也站不穩。

「我昨天剛喝多了說幾句胡話,你今天去孫瘸子家,跟小敏說了甚麼?」

「沒說甚麼!我就是去看看她——她一個人在家,我怕她悶——」

「閉嘴!」李大花猛地站起來,手指著他,聲音在發抖,眼淚從眼角淌下來,「你別跟我扯這些沒用的!你那點心思我能不知道?你還要臉不要?老張,你當年娶我的時候怎麼說的?你說這輩子就對我一個人好。現在呢?你去搞破鞋,搞寡婦,搞完一個又一個,現在連人家孫瘸子的妹妹都不放過!這事都傳到我娘家去了,你讓我這張臉往哪擱?」

「不是——不是那樣的——大花你聽我說——我就是去送橘子,真沒別的意思——」

「沒別的意思?」李大猛伸手把桌上的砍刀拿起來掂了掂,刀刃在夕陽下晃了一下,白光划過老張的眼睛。

他把刀背架在自己手心裡敲了敲,低沈的金屬響聲在堂屋裡回蕩,「那你後背是誰砸的?你平白無故跑人家去,人家拿磚頭砸你?」

老張張了張嘴,臉上最後一點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他慢慢蹲下來,兩只手抱著頭,手指抓著花白的頭髮,像一隻被趕進死衚衕的老鼠,哆嗦了半天,只擠出一句:「我以後再也不敢了。大花,我對不起你,大猛,你看在我這把老骨頭的份上——」

李大猛沒讓他說完。

他把砍刀往桌上一拍,哐當一聲巨響,跟上次在院子里一模一樣的力道,刀刃嵌進木頭裡嗡嗡地顫。

「上次你在這屋裡怎麼說的?再搞這種事就讓我把你騸了。這話是你自己說的。老張,我這人說到做到。」

他蹲下來,看著老張那張嚇得扭曲的臉,一字一頓地開口。

話沒說完,老張已經撲通一聲癱倒在地上,手指死命摳著桌腿,抱著李大花的腿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大花——大花——姐——你救救我——我真沒碰她——我就是嘴上混——你讓你弟別動手——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李大花低頭看著他,眼淚從臉頰上滾下來滴在他手背上。

她咬著嘴唇,把他的手從自己腿上掰開,站到了李大猛身邊,默默地把桌上的刀拿起來,雙手握住刀背,刀刃對著地面,像是在掂量甚麼。

老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渾身抖得跟篩糠一樣,眼睛直勾勾盯著那把刀,生怕下一秒它就落在自己身上。

李大花慢慢把刀放回桌上,刀背朝外,刀刃朝里,跟她上次訓完李大猛之後放刀的動作一模一樣。

她拿袖子蹭了一把眼淚,聲音比剛才平穩了些:「以後你就住這屋裡,哪也別去。再讓我聽見誰說你往別家跑,我就讓大猛把刀擱你枕頭底下。」

老張把臉埋進胳膊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嗓子眼裡發出含含糊糊的哽咽聲。不知道是怕,還是悔,還是劫後餘生之後的虛脫。

李大猛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說:「我姐剛才替你求情了,說你這把老骨頭也撐不了幾年。我就留你一條狗命。往後你要是再敢去孫瘸子家,再敢在村子里跟誰瞎說甚麼風言風語——」

他沒把話說完,只是拿手指彈了彈刀柄。那聲脆響比任何話都管用。

老張跪在地上,拼命點頭,嘴裡含含糊糊地重復著不敢了不敢了。李大花看著他那副窩囊樣,轉過身進了灶房,把圍裙系上,開始淘米做飯。

水龍頭嘩嘩地響著,老張癱在地上,聽著那聲音,覺得自己這輩子從來沒這麼狼狽過。

他忽然想起王德貴活著的時候,有天喝酒跟他說:「老張,你有賊心沒賊膽,就算給你個村長當,你也成不了事。」

當時他不服氣,現在他跪在地上,覺得王德貴說得真他媽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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