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月下心聲
明月照何夕 · 漁妄 · 2 / 2
江惟和李詩詩拿著船票,沿著樓梯走上二樓。
他們的船票編號是相鄰的兩個隔斷,分別是二號和三號。
江惟打開二號隔斷的門,走了進去,李詩詩則打開了三號隔斷的門。
隔間內的空間比江惟想象中還要緊湊,約莫只有一丈見方,裡面擺放著兩張上下鋪的木床,床鋪很窄,鋪著一層薄薄的粗布被褥,看起來有些簡陋。
床的旁邊,放著一個小小的桌子,用來放置雜物。
隔斷內沒有窗戶,只有一個小小的通風口,空氣流通不暢,顯得有些悶熱。
江惟走進隔斷,將自己的行囊放在桌子上,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他雖然出身平凡,在靈劍宗也過過苦日子,但這般緊湊簡陋的住宿環境,他還是第一次遇到。
他轉頭看向隔壁的隔間,只見李詩詩也走了進來,正站在隔間內,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江惟走了過去,輕輕敲了敲李詩詩的隔斷門。李詩詩聽到敲門聲,轉過身,打開了門,看向江惟:「江道友,怎麼了?」
江惟看著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李宮主,委屈你了。我沒想到這艘雲船的環境這麼簡陋,竟是這般上下鋪的隔間,沒有像樣的單間。以你的身份,恐怕從未住過這樣的地方吧。」
聽到江惟的話,李詩詩笑了笑,語氣平淡而溫和:「江道友言重了。我雖為聖女宮宮主,卻也並非嬌生慣養之人。這世間的修士,大多都是這般奔波勞碌,他們能住,我為何不能住?更何況,這般環境,已經比很多散修要好上太多了。」
她說得十分坦然,眼中沒有絲毫的嫌棄,反而帶著一絲淡然。
江惟看著她,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敬佩。
李詩詩身為聖女宮宮主,高高在上,錦衣玉食,卻能如此接地氣,不驕不躁,實在難得。
「李宮主心境豁達,江惟自愧不如。」江惟由衷地說道。
江惟回到隔間將自己的行囊放在床頭。
裡面的空間更加狹小,坐起身來,頭頂幾乎要碰到隔間的頂部。
他躺了下來,床鋪很硬,而且隔間內十分悶熱,不一會兒,便有細密的汗珠從額頭滑落,浸濕了衣衫。
李詩詩也感受到了隔間內的悶熱。她輕輕扇了扇手中的折扇,試圖帶來一絲涼意,可扇來的風也是熱的,根本起不到甚麼作用。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躺在床鋪上,沒有說話,只有彼此的呼吸聲在狹小的隔間內回蕩。
隔間內的悶熱越來越甚,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浸濕了被褥,黏在身上,十分難受。
不知道過了多久,李詩詩朝著隔壁的江惟輕聲問道:「江道友,你睡了嗎?」
江惟沒有睡著,聽到李詩詩的聲音,連忙說道:「還沒有,怎麼了?」
「這隔間里太悶了,我實在睡不著,想去甲板上吹吹風,透透氣。」李詩詩說道。
「好,我陪你一起去。」江惟連忙說道,隨後小心翼翼地爬了下來,生怕吵醒周圍的人。
李詩詩也坐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錦袍,拿起手中的折扇,和江惟一起,輕輕打開隔斷門,沿著走廊,朝著甲板走去。
此時,雲船已經緩緩升空,朝著中州腹地的方向飛去。
夜色已經降臨,天空中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星星,一輪皎潔的明月懸掛在天際,灑下清冷而溫柔的月光,將整個雲船映照得如同白晝。
甲板上很安靜,大多數乘客都已經回到了自己的隔間休息,只有幾個護衛在甲板上巡邏,還有零星幾個修士,靠在甲板的欄桿上,欣賞著夜空的景色。
江惟和李詩詩走到甲板的最前端,那裡沒有其他人,視野也最為開闊。
他們蹲坐下來,將雙腿懸空,靠在甲板的欄桿上,感受著迎面吹來的微風。
微風帶著夜空中的涼意,吹在身上,瞬間驅散了隔間內的悶熱,讓人心曠神怡。
晚風吹起李詩詩的長髮,發絲隨風輕輕飄動,如同黑色的瀑布一般,飄逸而柔美。
她頭上的玉簪在月光的映照下,泛著淡淡的瑩光,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著。
突然,「叮」的一聲輕響,那根玉簪從她的發間滑落,掉在了甲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李詩詩愣了一下,連忙低下頭,想要去撿玉簪。
江惟動作更快,率先彎腰,將玉簪撿了起來。
玉簪入手溫潤,帶著李詩詩發絲的溫度,還有淡淡的清香。
「多謝江道友。」李詩詩抬起頭,對著江惟說道,臉上帶著一絲歉意和感激。
江惟笑了笑,將玉簪遞給她,說道:「無妨。」
李詩詩接過玉簪,沒有立刻重新束發,只是將玉簪握在手中。
她的長髮失去了玉簪的束縛,緩緩披散下來,垂落在肩頭和後背,如同黑色的絲綢一般,光滑而柔順。
月光灑在她的身上,將她白皙的皮膚照得近乎透明,連臉上細小的絨毛都清晰可見。
她的眉眼在月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柔和,長長的睫毛垂落下來,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鼻梁高挺,唇色粉嫩,嘴角微微抿著,帶著一絲淡淡的憂傷。
此刻的她,雖然依舊穿著男裝,素白色的錦袍襯得她身姿挺拔,可那披散的長髮,那柔和的眉眼,那清冷而憂傷的氣質,卻徹底暴露了她的女兒身。
她就那樣靜靜地蹲坐在那裡,月光為她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美得不可方物,美得讓人移不開目光,徬彿是月亮仙子下凡,不染凡塵,帶著一絲淡淡的疏離與憂傷。
江惟坐在她的身邊,看著她的側臉,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動。他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女子。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蹲坐著,沒有說話,只有微風拂過發絲的輕響,還有雲船飛行時的輕微震動。
夜空靜謐而美好,星星閃爍,月光皎潔,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映照在甲板上,顯得格外溫馨。
不知道過了多久,李詩詩緩緩開口,聲音輕柔而低沈,帶著一絲淡淡的黯淡,打破了這份寧靜:「你說我要是不是聖女宮宮主,該多好啊。」
江惟聽到她的話,心中微微一怔,轉頭看向她。
江惟沈默了片刻,緩緩說道:「李宮主,你的地位,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啊。聖宮勢力龐大,你身為聖宮宮主,高高在上,受萬人敬仰,有多少修士,窮盡一生,都無法達到你的高度。」
聽到江惟的話,李詩詩只是勉強地笑了笑,那笑容中沒有絲毫的喜悅,只有無盡的苦澀:「受萬人敬仰,高高在上。」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從我出生的那一刻起,我的命運就已經被注定了。我是聖宮的聖女,是未來的宮主,我從小就被嚴格要求,學習修仙功法,學習宗門事務,不能有絲毫的懈怠,不能有自己的喜好,不能有自己的情緒。我就像是一個被設定好的傀儡,按照別人的意願,一步步往前走。」
「成為宮主之後,我更是身不由己。聖宮內部明爭暗鬥,長老們各懷心思,我看似是宮主,實則只是他們手中的一枚棋子,用來穩定局面,用來爭奪權力。我必須變得強大,必須學會偽裝自己,必須收起所有的脆弱和溫柔,擺出一副清冷高貴、不苟言笑的樣子,才能鎮得住那些長老,才能守護好聖宮。」
「我有時候真的很累,我不想做甚麼聖宮宮主,我不想背負這麼多的責任,我只想做一個普通的女子,能夠隨心所欲,能夠擁有自己的喜好,能夠和自己喜歡的人,過著簡單而平凡的生活。」李詩詩的聲音越來越低,眼中泛起了淡淡的淚光,月光灑在她的臉上,淚水顯得格外晶瑩,讓人看了心疼。
江惟靜靜地聽著她的訴說,沒有說話。
他能感受到她心中的疲憊與無奈,能感受到她心中的渴望與憂傷。
他從來沒有想過,這位高高在上的聖女宮宮主,竟然背負著這麼多的壓力,竟然有這麼多的身不由己。
過了許久,江惟才緩緩開口,聲音溫和而堅定:「李宮主,我明白你的無奈。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責任和使命。或許,你無法選擇自己的命運,無法擺脫自己的身份,但你可以試著為自己而活,試著在忙碌的生活中,尋找一絲屬於自己的快樂。」
李詩詩轉過頭,看向江惟,眼中帶著一絲迷茫:「為自己而活?我還能為自己而活嗎?」
「能。」江惟堅定地點了點頭,「無論你是誰,無論你背負著甚麼,你都有權利為自己而活。或許,你無法擺脫聖宮宮主的身份,無法擺脫那些責任,但你可以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守護自己想要守護的人。就像現在,你可以暫時放下宮主的身份,好好享受這段旅程,好好放鬆自己。」
李詩詩看著江惟堅定的眼神,心中微微一動,眼中的迷茫漸漸散去,多了一絲暖意。她輕輕點了點頭,說道:「或許,你說得對。」
看到她的情緒有所好轉,江惟心中也松了一口氣,笑著說道:「我們既然結伴同行,便是朋友,朋友之間,本就該相互開導,相互照應。」
李詩詩笑了笑,那笑容比之前真誠了許多,如同冰雪消融,春暖花開,美得讓人移不開目光。
她看著江惟,輕聲問道:「江道友,你以往是做甚麼的?是從小就開始修仙的嗎?」
聽到這個問題,江惟的眼神微微恍惚,思緒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小時候,回到了那個位於天南大陸的小村莊——青竹村。
他輕輕嘆了口氣,緩緩說道:「我並非從小就修仙。我小時候,只是青竹村的一個放牛童,每天牽著牛,在村外的山坡上放牛,過著簡單而平凡的生活。那時候的我,不知道甚麼是修仙,不知道甚麼是靈力,不知道甚麼是長生不老,我只知道,每天能吃飽飯,能安安穩穩地活著,就足夠了。」
「青竹村很小,很偏僻,村裡的人都是凡人,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我沒有父母,是村裡的鄉親們輪流照顧我長大的。那時候,我最大的願望,就是快點長大,能夠賺錢,報答鄉親們的恩情。我以為,我會一輩子都待在青竹村,要麼放牛,要麼做一個木匠,做一個鐵匠,過著平凡的一生,直到老去,直到死去。」
「可後來裴姐姐出現了。」
提到裴心儀,江惟的眼神瞬間變得溫柔起來,嘴角也露出了一抹幸福的笑容:「裴姐姐就是現在的靈劍宗宗主。」
「如果不是遇到裴姐姐,我或許會在青竹村放一輩子牛,或許會成為一個木匠、鐵匠,過著平凡的一生。但我很慶幸,我遇到了她。是她讓我踏上了這條修仙路。」江惟的聲音溫柔而堅定,眼中充滿了對裴心儀的思念與愛意。
李詩詩靜靜地聽著江惟的訴說,沒有說話。
她看著江惟溫柔的眼神,看著他臉上幸福的笑容,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羨慕。
她羨慕江惟,羨慕他有這樣一位改變他命運的人,羨慕他有自己想要守護的人,羨慕他能夠為了自己的心意,勇敢地前行。
她從小就生活在聖宮,身邊的人都對她恭敬有加,卻沒有人真正關心她,沒有人真正理解她。
她沒有朋友,沒有親人,只有無盡的責任和束縛。
她也渴望有一個人,能夠像裴心儀對江惟那樣,對她溫柔以待,能夠在她疲憊的時候,給她一個依靠;能夠在她迷茫的時候,給她指引方向。
過了許久,李詩詩才緩緩轉過頭,看向江惟,眼神複雜,輕聲問道:「江道友,你很愛你的裴姐姐,對嗎?」
江惟聽到這個問題,微微一怔,顯然沒有想到李詩詩會突然問起這個。
他愣了片刻,隨即堅定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幸福而溫柔的笑容,語氣無比認真:「嗯,很愛很愛。」
「我愛她,不僅僅是因為她教我修煉,更因為她是裴心儀,是那個溫柔、善良、堅強、勇敢的裴心儀。她是我放在心尖上想要守護的人。為了她,我可以付出一切。」
江惟的聲音不大,卻無比堅定,每一個字,都充滿了對裴心儀的愛意。他的眼神溫柔而真摯,徬彿此刻,裴心儀就在他的身邊。
李詩詩看著他,臉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中,有羨慕,有苦澀,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緩緩轉過頭,重新看向遠方的夜空,眼神變得有些空洞,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江惟也沒有再說話,他知道,李詩詩此刻的心情,或許有些複雜。他靜靜地坐在她的身邊,陪著她,一起看著夜空的星星和月亮。
夜空依舊靜謐而美好,皎潔的月光灑在兩人的身上,溫柔而清冷。
微風拂過,吹動著他們的發絲,帶著淡淡的涼意。
雲船在天空中緩慢地飛行,朝著中州腹地的方向,一步步前進。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空中突然划過兩道明亮的流星,拖著長長的尾巴,從天際一閃而過,如同兩顆璀璨的寶石,照亮了整個夜空,也照亮了兩人的臉龐。
江惟心中一喜,下意識地轉過頭,想要叫李詩詩一起看這難得一見的景象:「李宮主,你看,流星!」
可話音落下,他卻愣住了。
此時的李詩詩已經靠在他的肩膀上,緩緩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垂落下來,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她的呼吸均勻而輕柔,嘴角還帶著一抹淺淺的笑容,看起來憨甜而可愛,顯然是已經睡著了。
月光灑在她的臉上,將她白皙的皮膚照得更加瑩潤,將她嘴角的笑容映照得更加溫柔。
她的長髮披散在肩頭,一部分落在江惟的肩膀上,帶著淡淡的清香,觸感柔軟而順滑。
江惟的身體瞬間僵硬住,一動也不敢動,生怕驚擾了熟睡的李詩詩。
他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女子,看著她憨甜的睡顏,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柔軟。
此刻的李詩詩,沒有了聖女宮宮主的清冷高貴,沒有了男扮女裝的刻意偽裝,只剩下最真實的模樣,脆弱而可愛。
她就像一個疲憊的孩子,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依靠的港灣,安心地睡了過去。
江惟輕輕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李詩詩靠得更舒服一些。
他沒有叫醒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陪著她,一起看著夜空的星星和月亮,感受著她均勻的呼吸,感受著她發絲的溫度。
微風依舊吹拂著,雲船依舊飛行著,夜空依舊靜謐而美好。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靠在一起,一個熟睡,一個清醒,身影被月光映照在甲板上,顯得格外溫馨而美好。
夜色漸深,月光依舊皎潔,星星依舊閃爍。
江惟就這樣靜靜地坐著,一動不動,陪著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李詩詩,直到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直到第一縷晨光灑在他們的身上,直到李詩詩緩緩醒來。
這一夜,漫長而寧靜,溫馨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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