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李玄鳳戰死
明月照何夕 · 漁妄 · 1 / 2
如山似海的嬰靈威壓從屍山身上轟然爆發,沈沈壓在整片石林之上。
暗紅色的天光徬彿被這股力量凝固成粘稠的血膏,連風都停止了流動,只有空氣中瀰漫的屍臭與血腥味愈發濃烈,嗆得人肺腑發緊。
屍山緩緩活動著筋骨,原本枯槁佝僂的身軀此刻變得高大挺拔,青黑色的皮膚下青筋暴起,如同一條條蠕動的黑蛇。
他每動一下,骨節都發出 「咔嚓咔嚓」 的脆響,周身繚繞的黑色屍氣凝聚成實質,在他身後翻湧成巨大的骷髏虛影,空洞的眼窩中閃爍著幽綠的鬼火,每一次跳動都讓周圍的空氣微微震顫。
他掃了一眼臉色慘白如紙的李玄鳳和古槐,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得意的笑容,聲音沙啞得像是磨盤在碾軋骨頭:「不知二位長老,誰先赴死啊?」
話音落下,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再次暴漲。
躲在遠處石柱後面的李驚鴻和蘇清鳶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一塊燒紅的巨石壓住,五臟六腑都移了位,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
蘇清鳶小臉煞白,嘴唇毫無血色,卻死死咬著嘴唇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生怕驚動了那個如同地獄惡鬼般的男人。
李驚鴻也好不到哪裡去,他咬緊牙關,下頜繃得緊緊的,握著佩劍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手臂微微顫抖著 ——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和無力。
他恨自己修為太低,不能上前幫忙,只能眼睜睜看著兩位德高望重的長老陷入絕境,像個懦夫一樣躲在後面。
古槐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震驚與恐懼。
他活了一百五十三年,見過無數大風大浪,也曾見過嬰靈境修士出手,深知那是一個怎樣遙不可及的境界。
但他更清楚,此刻若是露怯,他們今天都得埋骨於此。
他猛地挺直脊梁,斷袖處的鮮血還在緩緩滴落,卻絲毫不減其豪邁,大喝一聲,聲音如同洪鐘,在空曠的石林中回蕩:「我偏偏不信這世間有如此邪門的功法!甚麼嬰靈境,不過是些旁門左道的障眼法罷了!今日我便要拆穿你的把戲,讓你原形畢露!」
說罷,他心念一動,懸浮在半空中的開山劍瞬間爆發出耀眼的青光。
「嗡」 的一聲巨響,劍身劇烈震顫,發出龍吟般的嗡鳴,震得周圍的碎石都微微跳動。
只見青光一閃,開山劍一分為二,化作兩道金色的流光,如同兩道划破天際的閃電,帶著凌厲無匹的劍氣,朝著屍山的左右兩側同時射去。
這一劍幾乎凝聚了古槐體內殘存的所有靈力,速度快到極致,連空氣都被撕裂,發出尖銳的爆鳴聲,沿途的石柱被劍氣擦過,瞬間便被削成兩半,切口光滑如鏡,碎石簌簌落下。
屍山看著兩道金光射來,臉上沒有絲毫慌亂。他甚至連動都沒有動一下,只是隨意地揮了揮寬大的袖袍。
「呼 ——」
一股濃稠如墨的黑色屍氣從他的袖袍中洶湧而出,化作兩只巨大的黑色手掌,掌心布滿了猙獰的鬼臉,精准地抓住了那兩道金色的劍光。
任憑劍光如何掙扎、如何閃爍,如何釋放出凌厲的劍氣,都無法掙脫屍氣手掌的束縛,只能在半空中發出陣陣不甘的嗡鳴,光芒也漸漸黯淡下去。
「就這點力氣,也敢在我面前班門弄斧?」 屍山冷笑一聲,輕輕一彈手指。
「鐺!鐺!」
兩聲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響徹雲霄。
兩道金色劍光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般,被彈了回去,速度比來時還要快上三分,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奔古槐的胸口而去。
古槐臉色大變,連忙側身躲閃。
可劍光的速度實在太快,他雖然躲過了要害,卻還是被其中一道劍光擦過了肩膀。
「噗嗤」 一聲,鮮血飛濺,他的肩膀被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衣袍瞬間被染紅。
巨大的力量讓他忍不住後退了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黑色岩石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腳下的岩石都被踩得粉碎。
他捂住傷口,劇烈地咳嗽起來,一口暗紅色的淤血從嘴角溢出,滴落在地上,暈開一朵朵深色的花。
他低頭看著手中微微顫抖的開山劍,劍身之上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紋,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這柄開山劍跟隨了他近百年,斬妖除魔,無堅不摧,從未受過如此損傷。
「嬰靈強者,果然恐怖如斯……」 古槐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苦澀和絕望。
他明白丹府境和嬰靈境之間,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哪怕屍山只是暫時突破到嬰靈境,哪怕他只是動用了幾分力量,也不是他們兩個油盡燈枯的丹府境後期能夠抗衡的。
就在這時,一直沈默不語的李玄鳳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雖然有些虛弱,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篤定:「屍山,你不用在這裡虛張聲勢。你以為你這點小把戲,能瞞得過所有人嗎?」
屍山聞言,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又恢復了正常。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李玄鳳,緩緩說道:「哦?李長老有何高見?我倒想聽聽,你能說出甚麼花來。」
李玄鳳沒有理會他的嘲諷,目光緊緊盯著屍山的腳下,緩緩說道:「你現在的靈力雖然堪比嬰靈境,但是你的腳下,靈力正在不斷地外流,形成了一圈黑色的靈力漩渦,每過一息,漩渦就會擴大一分。而且你的氣息極不穩定,時強時弱,顯然是強行提升修為的後遺症。想必你這邪門功法,只是強行燃燒了那些屍鬼的本源和你自己的生命力,將自己的修為暫時拔高到嬰靈境,根本維持不了多久吧?我猜,最多一炷香的時間,你的修為就會跌回丹府境後期,甚至會因為反噬而身受重傷,修為倒退。」
屍山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沒想到,李玄鳳在靈力幾乎枯竭的情況下,靈識竟然還能如此敏銳,連這麼細微的破綻都能看出來。
「李長老果然好眼力,靈識比旁邊這個只會用劍的老頭強多了。」 屍山緩緩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贊賞,但更多的還是不屑,「沒錯,我這修為確實是暫時的,最多只能維持一炷香的時間。」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無比殘忍,語氣中充滿了殺意:「但是,殺你們兩個油盡燈枯的老東西,一炷香的時間,足矣。」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拍自己圓滾滾的肚子。
「嘔 ——」
一聲令人作嘔的聲響傳來,屍山張開大嘴,吐出了一團巨大的黑色肉球。
那肉球落在地上,不斷地蠕動、膨脹,表面凹凸不平,一張張猙獰扭曲的人臉從肉球中浮現出來,又迅速陷下去,每一張臉都帶著臨死前的恐懼與怨恨。
轉眼間,肉球就變成了一個高達數丈的巨大屍鬼。
這屍鬼與之前的那些普通屍鬼截然不同。
它的身軀是由數千具屍陰宗弟子的屍體強行融合而成,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人臉,那些人臉有的在無聲地哭泣,有的在瘋狂地嘶吼,有的在怨毒地獰笑,每一張臉上都寫滿了無盡的怨恨與痛苦。
無數只慘白的手臂從它的身軀上伸出來,胡亂地揮舞著,指甲又黑又長,滴著墨綠色的毒液。
它的手中,握著一把由無數根白骨拼接而成的巨大長刀,刀刃上布滿了鋸齒,閃爍著幽綠色的光芒,散髮著濃郁的屍毒和血腥氣,光是聞一下就讓人頭暈目眩。
「去,把他們兩個撕成碎片!讓他們也嘗嘗被煉成屍傀的滋味!」 屍山指著李玄鳳和古槐,冷冷地命令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興奮。
「吼 ——」
巨大屍鬼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聲音中充滿了怨恨和痛苦,震得周圍的石柱都微微顫抖,碎石簌簌落下。
它邁開沈重的步伐,朝著兩人衝去。
它每走一步,地面都微微震動,留下一個個深深的腳印,腳印中滲出黑色的毒液,落在地上,發出 「滋滋」 的聲響,將堅硬的黑色岩石都腐蝕出一個個小坑,冒出陣陣白煙。
看著迎面衝來的巨大屍鬼,李玄鳳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他知道,自己體內的靈力已經徹底枯竭,連最簡單的冰箭都凝聚不出來了。
他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伸出右手,顫抖著猛地點向自己的額頭。
「噗 ——」
一絲金色的血液從他的額頭滲出,散髮著淡淡的光暈和濃郁的靈氣。
這是修士的本命血源,是修煉一生的精華所在,每一滴都蘊含著巨大的力量。
一旦損耗,輕則修為倒退,重則永遠無法再進一步,甚至會折損陽壽,危及生命。
李玄鳳將那絲本命血源小心翼翼地抹在手心,口中念念有詞,晦澀的咒語在空氣中回蕩。
金色的血液融入他的掌心,散髮出耀眼的光芒。
一股微弱但卻無比精純的靈力,從他的體內緩緩升起,雖然不多,卻帶著一股神聖而威嚴的氣息。
「玄冰座!」
李玄鳳大喝一聲,將手中的金光猛地拍向地面。
「轟隆!」
地面瞬間裂開,無數巨大的冰塊從地下噴湧而出,帶著刺骨的寒氣,快速地凝聚、組合。
轉眼間,一座高達五丈的巨大冰雕出現在眾人面前。
那冰雕化為一名身穿厚重玄冰鎧甲的魁梧將軍,頭戴冰盔,面覆冰甲,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雙冰冷威嚴的眼睛。
他左手持著一面巨大的冰盾,盾面上雕刻著盤旋的冰龍圖案,龍鱗清晰可見;右手握著一桿鋒利的冰槍,槍尖閃爍著幽藍色的寒光,徬彿能刺穿一切。
整個冰雕散髮著磅礡的氣勢,徬彿是上古時期的戰神降臨,連周圍的屍氣都被驅散了不少。
就在這時,巨大屍鬼已經衝到了近前。
它高高舉起手中的白骨長刀,帶著雷霆萬鈞之勢,朝著李玄鳳的頭頂狠狠劈下。
長刀划破空氣,發出 「嗚嗚」 的破風聲,帶著濃郁的屍毒,若是被劈中,恐怕瞬間就會化為一灘血水。
「鐺!」
冰雕將軍猛地舉起左手的冰盾,擋住了白骨長刀的攻擊。
巨大的力量讓冰盾上面出現了一道道密密麻麻的裂紋,如同蜘蛛網般蔓延開來,無數的冰屑飛濺而出,在暗紅色的天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冰雕將軍的身軀也微微下沈,腳下的地面裂開了一道道縫隙,堅硬的岩石被壓得粉碎。
「李老頭!你瘋了!」 古槐看到這一幕,目眥欲裂,大聲喊道,聲音中充滿了心疼和絕望,「動用本命血源,你以後再也不能修行了!甚至會折損幾十年的陽壽!你怎麼能這麼傻!」
李玄鳳沒有回頭,他的聲音平靜而堅定,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絕:「無妨。修行本就是為了守護想要守護的人。若是連自己的弟子都保護不了,就算修為再高,活再久,又有甚麼意義?能拖一刻是一刻,只要能讓孩子們安全離開,我這條老命,算得了甚麼。」
他操控著冰雕將軍,舉起右手的冰槍,朝著巨大屍鬼的胸口狠狠刺去。冰槍帶著刺骨的寒氣,精准地刺向巨大屍鬼胸口最密集的那張人臉。
「噗嗤!」
冰槍刺入了巨大屍鬼的身軀,冰冷的寒氣瞬間凍結了它周圍的血肉,那些人臉發出痛苦的哀嚎,漸漸失去了生機。
巨大屍鬼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猛地一揮長刀,將冰槍斬斷。
它張開血盆大口,噴出一股墨綠色的毒液,朝著冰雕將軍噴去。
毒液落在冰雕將軍的身上,發出 「滋滋」 的聲響,冰雕瞬間被腐蝕出一個個巨大的坑洞,黑色的毒液順著冰雕的紋路蔓延,不斷地破壞著冰雕的結構。
「古老頭!動手!別愣著!」 李玄鳳大喊一聲,再次催動本命血源,冰雕將軍身上的光芒再次亮起,猛地向前一衝,用身體死死地纏住了巨大屍鬼。
古槐看著李玄鳳蒼老而堅定的背影,看著他因為催動本命血源而變得愈發蒼白的臉色,看著他嘴角不斷溢出的金色血液,眼中閃過一絲悲痛與決絕。
他擦了擦嘴角的鮮血,握緊了手中的開山劍,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啊 ——」
古槐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將體內最後一絲靈力也全部注入到了開山劍中。
開山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劍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長,一丈、兩丈、五丈…… 轉眼間就變成了一把長達數十丈的巨劍。
巨劍橫在半空,劍身之上,青色的劍氣流轉不息,散髮出凌厲無匹的威勢,連周圍的空氣都被劍氣切割得發出 「噼啪」 的爆鳴聲。
「誅邪!」
古槐雙手緊握劍柄,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屍山狠狠劈去。
這一劍,凝聚了古槐所有的力量、憤怒和執念,帶著一往無前、同歸於盡的氣勢,徬彿要將天地都劈開。
巨劍所過之處,空間都微微扭曲,連屍山散髮出來的黑色屍氣都被劍氣撕裂,露出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屍山看著迎面劈來的巨劍,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凝重。
他不敢大意,猛地伸出右手。
他的右手瞬間變得腫脹、腐爛,化作一條數丈長的黑色藤蔓,藤蔓上布滿了尖銳的倒刺,滴著墨綠色的毒液,如同一條毒蛇般,朝著巨劍纏去。
「鐺!」
黑色藤蔓與巨劍狠狠撞在一起,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巨大的力量讓古槐忍不住後退了幾步,腳下的岩石都被踩碎了。
古槐本以為這一劍能將藤蔓斬斷,可沒想到,藤蔓竟然異常堅韌,死死地纏住了巨劍的劍身,不斷地收縮,想要將巨劍絞碎。
就在這時,屍山突然臉色一變,驚呼道:「這古劍有古怪!竟然能克制我的屍氣!」
只見那些黑色藤蔓接觸到巨劍的地方,竟然在快速地枯萎、斷裂。
開山劍由天外隕鐵煉製而成,蘊含著純正的浩然正氣,正好克制屍山這種陰邪的功法。
藤蔓上的屍氣被劍氣淨化,發出 「滋滋」 的聲響,冒出陣陣黑煙。
古槐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他猛地用力,想要將巨劍抽回,再次劈向屍山。
可就在這時,幾滴墨綠色的毒液從藤蔓上滴落,不偏不倚,正好濺在了他的右手上。
「啊!」
古槐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只見他的右手瞬間變得漆黑如墨,一道道詭異的黑色紋路如同毒蛇一般,順著他的手腕快速向上蔓延,所過之處,皮膚迅速腐爛、壞死,露出了森白的骨頭。
鑽心的劇痛讓他渾身顫抖,冷汗瞬間濕透了他的衣衫,眼前陣陣發黑。
「不好!是屍陰宗的蝕骨屍毒!」 古槐心中一沈。他知道,這種屍毒霸道無比,一旦蔓延到心臟,神仙難救。
他沒有絲毫猶豫,左手握住劍柄,猛地一橫。
「噗嗤!」
鮮血飛濺。
古槐的右臂齊肩而斷,掉落在地上,還在不斷地抽搐。
黑色的屍毒在斷臂上快速蔓延,轉眼間就將整條手臂腐蝕成了一灘黑水,冒著陣陣黑煙。
「噗 ——」
古槐再次噴出一口鮮血,臉色蒼白如紙,身體搖搖欲墜,幾乎要摔倒在地。
他咬著牙,用左手點了自己肩膀上的幾處大穴,止住了噴湧的鮮血。
劇痛讓他渾身痙攣,嘴唇都被咬破了,卻硬是沒有再發出一聲呻吟。
「古老頭!」 李玄鳳看到這一幕,目眥欲裂,心疼地大喊一聲。
他想要衝過去幫忙,可巨大屍鬼卻死死地纏住了冰雕將軍,冰雕已經變得千瘡百孔,眼看就要破碎了。
「卑鄙小人!」 李玄鳳死死地盯著屍山,眼中充滿了滔天的怒火,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算甚麼英雄好漢!」
屍山嗤笑一聲,說道:「英雄好漢?在這弱肉強食的修仙界,只有活下來的人,才配談英雄好漢。只要能贏,用甚麼手段都無所謂。你們兩個老東西,今天都得死在這裡,一個都跑不了。」
李玄鳳沒有理會。
他轉過頭,看向遠處石柱後面的李驚鴻、蘇清鳶和趙磊,眼中閃過一絲不捨與溫柔。
那幾個孩子,還那麼年輕,他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不能就這樣白白死在這裡。
他們是靈劍宗未來的希望,是靈劍宗能夠重振威名的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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