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暗流湧動
明月照何夕 · 漁妄 · 1 / 2
御風獸雪白的羽翼划破長空,在湛藍的天幕下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呼嘯的風聲在耳邊日夜不息,腳下的山川河流飛速倒退,時而化作連綿的青黛色山巒,峰巒疊嶂間雲霧繚繞,如同仙境;時而變成蜿蜒如帶的江河,波光粼粼,在陽光下泛著碎金般的光芒;時而又是一望無際的碧綠原野,風吹草低,能看到成群的牛羊在草地上悠閒地吃草,如同流動的畫卷,在眾人眼前緩緩鋪展。
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在雲端飛行了整整三日。
這三日里,除了大長老李玄鳳始終站在御風獸的最前端,其餘弟子大多都在打坐修養。
長途飛行最是耗費心神,更何況即將前往凶險莫測的雲夢淵,所有人都在抓緊時間調整狀態,將自身靈力運轉到巔峰,以應對即將到來的未知危險。
江惟盤膝坐在御風獸脊背的一角,雙目微閉,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火焰靈氣。
那靈氣呈溫暖的橘紅色,如同跳動的火苗,在他周身緩緩流轉,將呼嘯的寒風隔絕在外。
他偶爾會睜開眼,望向遠方。
高空之上,雲海翻騰,如同洶湧的白色波濤,層層疊疊,無邊無際。
清晨時分,朝陽從雲海盡頭緩緩升起,金色的光芒刺破雲層,將整片雲海染成絢爛的橘紅色,霞光萬丈,美得讓人窒息;傍晚時分,夕陽西下,晚霞鋪滿天空,雲海被染成深淺不一的緋紅色,如同燃燒的火焰;夜晚,繁星滿天,銀河橫跨天際,腳下的雲海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輝,靜謐而悠遠。
可江惟的心中,卻沒有半分欣賞美景的閒情逸致。
他的腦海中,不斷回響著裴心儀臨行前的叮囑,還有她眼底深處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與牽掛。
「弟弟,此去雲夢淵萬分凶險,一定要好好保護自己。」
「小心陰無痕的人,他們或許也會前往雲夢淵。」
那清冷溫柔的聲音,如同刻在他的心底,時時刻刻提醒著他,此次出行絕非尋常歷練。
蘇清鳶就坐在江惟的身邊,同樣盤膝打坐,只是她的修為尚淺,無法像江惟那般長時間入定。
每隔一兩個時辰,她便會睜開眼,有些不安地四處張望,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像受驚的小鹿。
她會偷偷看一眼身邊專注修煉的江惟,然後下意識地往他身邊靠了靠,小手緊緊抓著江惟的衣袖,指尖微微用力,徬彿只有這樣,才能獲得一絲安全感。
有一次,她不小心打了個盹,身子一歪,險些從御風獸的背上摔下去,幸好江惟及時伸手扶住了她。
她嚇得小臉發白,緊緊抱著江惟的胳膊,好半天才緩過神來。
江惟看著她驚魂未定的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輕聲安慰了她許久,還從納靈戒中拿出一顆甜甜的靈果遞給她。
蘇清鳶咬著靈果,看著江惟溫和的側臉,心中的恐懼消散了不少,嘴角也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不遠處,李驚鴻盤膝而坐,雙目緊閉,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青色靈氣。
他的神情專注而冷峻,眉宇間帶著幾分桀驁與自信。
作為大長老李玄鳳的親傳弟子,他的天賦在靈劍宗年輕一輩中,算得上是頂尖的存在,年僅二十七歲便已達到築元境後期,比江惟還要高出一個小境界。
此次雲夢淵之行,他心中憋著一股勁,想要在眾人面前證明自己的實力,讓那些看不起靈劍宗的人看看,靈劍宗還有他李驚鴻。
其餘幾名弟子,也都各自打坐修養。
偶爾有人低聲交談幾句,也都是關於雲夢淵的傳聞,語氣中既有對天材地寶的期待,也有對未知危險的凝重。
唯有大長老李玄鳳,自始至終都站在御風獸的最前端。
他白髮在風中輕輕飄動,臉上依舊帶著那副和藹可親的笑容,眼角的皺紋如同歲月刻下的年輪,透著歷經世事的滄桑。
可江惟卻能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笑容之下,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與凝重。
這三日來,李玄鳳幾乎沒有休息過片刻。
他始終將靈識擴散到極致,警惕地掃描著四周的動靜,生怕有甚麼意外發生。
丹府境後期的靈識極為強大,能覆蓋方圓數十里的範圍,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江惟看著李玄鳳略顯佝僂的背影,看著他被風吹亂的白髮,心中泛起一絲酸澀。
這位和藹的老人,明明已經年過百歲,本該在宗門內安享晚年,含飴弄孫,卻還要為了靈劍宗的興衰,為了門下弟子的安危,如此奔波操勞,日夜不得安寧。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走到李玄鳳的身邊,恭敬地行了一禮:「大長老。」
李玄鳳聽到聲音,緩緩轉過頭,臉上的擔憂瞬間散去,重新換上了慈祥的笑容,看著江惟,溫和地說道:「是江惟啊,怎麼不打坐修煉了?是不是坐久了身子乏了?」 他說著,還伸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來,坐這兒歇會兒,吹吹風也挺好。」
「回大長老,弟子不累。」 江惟微微搖頭,在李玄鳳身邊坐下,目光望向遠方連綿的雲海,輕聲問道,「弟子有一事不明,想請教大長老。那雲夢淵,到底是個甚麼樣的地方?弟子自幼生長在天南大陸的小山村,從未聽說過修仙界的事情。」
李玄鳳聞言,輕輕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抹瞭然的神色。
他抬手,輕輕撫摸著自己的鬍鬚,目光望向遠方,眼神中帶著幾分懷念與感慨,緩緩開口說道:「小傢伙,你從天南大陸來的不知道也正常。我們這一方天地名為玉靈界,這玉靈界廣袤無垠,浩瀚無邊,共分為九大域,可真正有大量人族修士生活的地方,其實只有天南大陸、中州、亂星天海和蠻域這四處。」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唏噓,繼續說道:「那天南大陸,地處玉靈界的最南端,靈氣最為稀薄,大陸上多是凡人,修仙者寥寥無幾,就算有,修為也大多不高,被其他域的修士稱為‘無靈邊地’。老夫當年曾去過一次,那裡的修士,能達到築元境,便已經是一方霸主了,哪裡像咱們中州,築元境不過是內門弟子的門檻。」
「亂星天海倒是地域廣闊,比中州還要大上數倍,可那裡龍蛇混雜,海匪橫行,海妖獸出沒,凶險異常。那些海匪個個心狠手辣,殺人越貨是家常便飯,不少商船和修士都葬身海底。而且那裡的海妖族實力強大,佔據了大部分海域,人類修士只能在少數幾個島嶼上生存,也不是甚麼適合修煉的好地方。」
「說到底,也就只有咱們中州,靈氣最為濃郁精純,修行文明最為發達,宗門林立,世家盤踞,是所有修士心嚮往之的修仙聖地。」 李玄鳳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自豪,可隨即又黯淡了下去,「只是可惜啊,如今的中州,早已不是當年百花齊放的模樣了,各大宗門明爭暗鬥,弱肉強食,像我們靈劍宗這樣沒落的宗門,如今也只能在夾縫中求生存。」
「至於蠻域,」 李玄鳳的語氣微微沈了沈,臉上露出幾分複雜的神色,「老夫年輕的時候,曾經去過一次。那裡的人崇尚肉身力量,不重正統修仙功法,他們認為,肉身才是最強大的法器,修煉靈力不過是旁門左道,並且性情蠻橫霸道,極為排外,從不與我們中州修士往來。老夫記得當年,我只是不小心踏入了一個部落的領地,就被他們追了三天三夜,若不是老夫那時修了一門關於身法的法決,我恐怕就回不來咯。」
江惟認真地聽著,心中暗暗記下。
他從未想過,這時間竟然如此廣闊,除了他從小生活的天南大陸和如今所在的中州之外,還有這麼多各具特色的域境。
他想起自己在青竹村的生活,想起村長爺爺每天帶著村民們下地乾活,想起村裡的孩子們在田埂上追逐打鬧,想起落仙鎮的蘇家仗著修為欺壓百姓,心中泛起一絲懷念。
他從青竹村出來,已經有不日子了,這期間他經歷了太多的事情,從一個懵懂無知、連靈力都無法引動的山村少年,變成了靈劍宗的內門弟子,修為也從淬體境提升到了築元境中期。
不知道青竹村的村長爺爺和村民們,現在過得好不好?
等這次雲夢淵之行結束,若是有機會,一定要回去看看他們,給他們帶一些中州的特產,讓他們也看看外面的世界。
江惟正想著,李玄鳳的聲音再次響起,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而這雲夢淵,還有寒川妖域和無盡荒涼地,則是妖族的領地。這三域之中,妖族橫行,人類修士極少涉足,一旦闖入,便會被視為入侵者,遭到妖族的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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