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清閒
明月照何夕 · 漁妄 · 1 / 2
青竹村的晨光總是來得格外柔和,薄霧纏繞著成片的竹海,將整個村子籠罩在一片朦朧的詩意里,鳥鳴清脆,晨露滴落,空氣中瀰漫著竹子的清冽與泥土的芬芳。
距離江惟在竹海後山救下裴心儀,已然過去了數日。
這幾日里,青竹村依舊是往日的模樣,村民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放牛耕田、紡紗織布,日子平淡而安穩,無人知曉,在村子東頭那間廢棄的茅草屋裡,藏著一位重傷初愈的仙門仙子。
茅草屋地處偏僻,遠離村民聚居的地方,四周長滿了雜草與低矮的灌木,再加上江惟每日都會細心清理屋周的痕跡,平日里極少有人往來,成了裴心儀養傷的絕佳去處。
裴心儀每日都在茅草屋內靜心療養。
她身上的鞭傷雖深,卻因她修為深厚,再加上江惟每日都會按照她的囑咐,去山裡採來一些普通的草藥,搗碎後敷在她的傷口上,再加上她自身靈力的調息滋養,傷勢恢復得極快。
這幾日,她不再像最初那般虛弱無力,除了每日必要的調息修煉,也能靠著床頭坐一會兒,偶爾還能起身在屋內走動幾步。
江惟則依舊維持著往日的生活節奏,只是心裡多了一份牽掛。
前幾日,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青竹山深處找到了那只受了驚嚇、四處逃竄的老黃牛。
那老黃牛是他唯一的生計依靠,當日在竹海後山撞見仙人大戰,老黃牛受驚狂奔,江惟只顧著救人,無暇顧及,事後心裡一直忐忑不安,連著找了三天,才在一處隱蔽的山澗旁找到了它,好在老黃牛只是受了些驚嚇,並無大礙。
自那以後,江惟白天依舊牽著老黃牛去竹海邊緣放牛。
他依舊是那個穿著粗布短褂、身形消瘦的放牛少年,每日天不亮便起床,牽著老黃牛出門,在竹海邊找一片青草肥美的地方,讓老黃牛自在覓食,自己則坐在一旁的青石上,要麼翻看那本神秘的上古小冊子,照著上面的圖譜運氣吐納,要麼便望著竹海的方向,心裡惦記著茅草屋裡的裴心儀,盤算著傍晚回去時,該給她帶些甚麼。
他不懂草藥,便按照裴心儀簡單的描述,在山裡仔細尋找那些葉片翠綠、氣味清香的草藥,雖然偶爾會採錯,但裴心儀從未責怪過他,只是耐心地告訴他哪些草藥能用,哪些不能用,還教他辨認幾種常見的療傷草藥。
江惟學得格外認真,沒過幾日,便已經能準確找到裴心儀需要的草藥,每次採到草藥,他都會小心翼翼地用乾淨的布包好,揣在懷裡,生怕被風吹日曬損壞。
等到傍晚時分,夕陽西下,染紅了半邊天空,江惟便牽著老黃牛,慢悠悠地朝著村子東頭的茅草屋走去。
他會先把老黃牛拴在茅草屋旁的老槐樹上,給它添上足夠的青草和水,然後才走進茅草屋,輕聲詢問裴心儀的傷勢,問問她這一天有沒有甚麼需要的。
「仙師,今日感覺怎麼樣?傷口還疼不疼?」江惟走進屋內,將懷裡的草藥放在矮桌上,語氣里滿是關切,臉頰依舊帶著幾分少年人的羞澀,不敢直直地看著裴心儀。
裴心儀正靠在床頭調息,聽到他的聲音,緩緩睜開雙眼,眼底閃過一絲暖意,嘴角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我好多了,傷口已經不怎麼疼了,多虧了你這幾日的照料。」她的聲音清冽柔和,不再像最初那般虛弱,眉眼間的清冷也淡了許多,多了幾分煙火氣的柔和。
說著,她看向江惟手裡的草藥,又笑了笑:「又辛苦你了,每日放牛還要特意去山裡採草藥。」
「不辛苦,不辛苦。」江惟連忙擺了擺手,臉頰微微泛紅,「仙師,這都是我應該做的。你要是還有甚麼需要,儘管告訴我,我去給你找。」
這幾日相處下來,裴心儀早已被這個少年的真誠、善良與細心所打動。
她自幼在仙門長大,身邊的人要麼是爭強好勝的同門,要麼是心懷算計的修士,從未感受過這般純粹的善意與溫暖。
江惟的照料沒有半分功利,只有發自內心的關切,他的羞澀與靦腆,他的認真與執著,都讓她心生好感,有時候興起,便會笑著稱呼他一聲「江惟弟弟」。
「江惟弟弟,不必這麼客氣。」裴心儀笑著說道,語氣里帶著幾分親暱。
每當這時,江惟的臉頰都會瞬間紅透,從耳根一直紅到脖頸,連說話都變得結巴起來,只能低著頭,小聲應一句「嗯」,心裡卻像揣了一塊蜜糖,甜絲絲的。
他長到十五歲,從未有人這般親暱地稱呼他,更何況是裴心儀這般如同九天仙子般的人物,那句「江惟弟弟」,讓他既羞澀,又心生歡喜,連平日里的局促,都淡了幾分。
有時候,趁著夜色漸濃,屋內寂靜無聲,江惟會坐在床邊的竹椅上,猶豫許久,終究還是忍不住問道:「仙師,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你……你為甚麼會被那個陰無痕追殺啊?他看起來那般厲害,而且還是甚麼陰陽閣的少主,你們之間,到底有甚麼恩怨?」
每當提及陰無痕,裴心儀眼底的暖意便會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寒芒與恨意,還有幾分難以掩飾的傷痛。
她沈默片刻,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沈重:「江惟弟弟,你可知那陰陽閣,乃是中州最強橫的門派之一,門下弟子眾多,勢力龐大,在修仙界名氣極大。」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表面上,陰陽閣標榜自己是名門正派,廣收弟子,宣揚正義,可背地裡,卻做著許多見不得人的勾當,最為陰邪的,便是他們門下弟子修煉的功法——他們的功法,需要與女子雙修,才能快速提升功力,而且偏愛那些天賦出眾、體質純淨的女修。」
江惟聽得目瞪口呆,臉上滿是難以置信:「雙修?還要專門找女修?這……這也太過分了吧?」在他的認知里,修仙者應該是仙風道骨、一心向道的,從未想過,竟然還有這樣陰邪的功法。
「何止過分。」裴心儀的語氣里滿是憤慨,「他們為了得到合適的女修,常常會偽裝成名門正派的修士,在各大門派弟子外出歷練的時候,暗中跟蹤,尋找機會下手。他們擅長偽裝,言行舉止都顯得十分善良正直,很容易讓人放下戒心,等到時機成熟,便會暗中下毒,控制那些女修,將她們擄走,強迫她們與之雙修,若是有反抗的,便會被殘忍殺害。」
說到這裡,裴心儀的聲音微微顫抖,眼底閃過一絲痛苦的回憶:「前些日子,我奉宗門之命,帶著幾位外門弟子外出歷練,前往荒漠谷附近的城鎮執行任務。途中,我們遇到了陰無痕一行人,他們偽裝成另一派仙門的弟子,言談舉止十分和善,還主動提出與我們同行,說是可以相互照應。」
「我當時並未察覺異常,只當是遇到了同道中人,便答應了。可沒想到,在途經一處山澗時,他們竟然在我們的水中下了毒。那毒十分陰邪,能快速渙散人的靈力,讓人渾身無力,無法反抗。」裴心儀的聲音低沈,「我們一行人毫無防備,大多都中了毒,幾位外門弟子奮力反抗,卻因靈力渙散,被他們殘忍殺害,還有幾位女弟子,沒能逃出他們的魔手,被他們擄走,恐怕……恐怕早已遭遇不測。」
「我拼盡全力,才勉強掙脫他們的控制,帶著一身傷勢逃了出來,可陰無痕卻不肯罷休,一路追殺我,直到青竹山後山,若不是你出手相救,我恐怕也早已落入他們的魔掌,遭受難以想象的屈辱。」
江惟坐在一旁,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神色從最初的驚訝,漸漸變得憤怒與沈重。
他一直以為,修仙界是遙不可及的仙境,修仙者都是神通廣大、心懷正義的人,可沒想到,修仙界竟然也和凡間一樣,充滿了爾虞我詐、陰邪狡詐,竟然還有這樣殘忍無恥的門派,這樣喪盡天良的修士。
「這些人,也太壞了。」江惟攥緊了拳頭,語氣里滿是憤怒,「他們竟然用這麼陰邪的法子,殘害他人,姦淫女修,簡直是喪心病狂!」
裴心儀看著他義憤填膺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欣慰,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江惟弟弟,這就是修仙界的現實。看似光鮮亮麗,實則暗藏殺機,人心叵測,比凡間的爾虞我詐,還要殘酷得多。」
「不過,你也不必太過失望。」裴心儀話鋒一轉,語氣柔和了幾分,「修仙界也並非全是這樣的陰邪之徒,還有許多心懷正義、堅守本心的修士,還有許多匡扶正義、懲治邪惡的門派。等我傷勢痊癒,回到宗門,一定會將陰陽閣的惡行上報,聯合其他正派門派,一起討伐他們,為那些被害的弟子報仇雪恨。」
江惟點了點頭,眼神變得堅定起來:「裴仙師,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若是以後你需要幫忙,儘管告訴我,就算我修為低微,我也一定會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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