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周家大宅的月光
夜潛記 · 小玩家VER · 1 / 2
第九十二天,白日。
李默從福來客棧出門時,天光才蒙蒙亮。
昨夜在屋脊上看到的那一幕幾乎讓他一整夜沒合眼。
每次閉上眼睛,那個白玉瓜般的巨乳從水面中探出的畫面就會以毫釐不差的精度在腦海中重現,連水珠順著乳溝滑落的軌跡都一模一樣。
「操。」他在客棧的被窩里翻了個身,肉棒又硬了。
昨夜被撐裂的褲子已經沒法穿了,好在成衣鋪換了兩套衣裳,第二套是備用的。
他換上灰褐色的短褐和黑褲,系好腰帶,檢查了一遍易容術的維持狀態,確認沒有絲毫鬆動後,推門出去。
他今天有兩件事要辦。
第一件:以賣竹筒為由接近周家,獲取更多內部信息。
第二件:繼續在鎮上閒逛,擴大情報面。
他先去主街的面攤吃了一碗熱湯麵。
面攤老闆是個話不多的中年婦人,李默沒從她嘴裡掏出甚麼有用的東西。
吃完面他沿著主街朝鎮北方向走,走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遠遠看到了一座比周圍建築高出一截的青磚門樓,門楣上掛著一塊黑漆描金的匾額,寫著「周宅」二字。
門口站著兩個門房,一胖一瘦,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他調整了一下表情——溫和、謙卑、略帶拘謹——然後走上前去。
「兩位大哥好。」他拱手賠笑,「小人姓李,外鄉來的行商,有一件北荒山中採來的稀罕物件想請貴府老爺過目,不知方不方便通稟一聲?」
胖門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甚麼稀罕物件?」
「靈竹筆筒。」李默從布包里取出一截新做的竹筒——昨天用來換衣服的那截已經出手了,他今早起來又用靈氣做了一個,比昨天的更精緻,表面的紋路也刻得更細。
「北荒山中千年老竹截取,紋路天成,據說能安神靜心。小人跑了三百里路才弄到手,想找個識貨的買家。」
瘦門房湊過來看了看,嘖了一聲:「看著倒是挺精細的。不過你找老爺怕是找錯人了,老爺這幾日身子不太爽利,輕易不見外客。」
「老爺身子不好?」李默適時露出關切之色,「甚麼病啊?嚴重不嚴重?」
「說了你也不懂。」胖門房撇了撇嘴,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帶著一種僕人對主家慣有的那種微妙的不恭敬,「老爺嘛…年紀大了,身子虛得很,隔三差五就要請郎中來號脈。前天晚上又犯了氣喘,折騰了半宿才消停。」
「那可得保重。」李默感嘆了一聲,「周老爺是鎮上的大人物,身子骨要緊啊。」
「可不是嘛。」胖門房嘆了口氣,話匣子像是被打開了,「說起來老爺也不容易,這偌大家業全靠他一個人撐著,外頭的鋪子要管,鎮上的人情要走,府城那邊也時不時要去應酬。偏偏身子骨又不爭氣,走兩步路都喘。你說這…唉。」
「老爺有子嗣幫襯麼?」李默隨口一問。
「嗨,別提了。」胖門房擺了擺手,「老爺膝下就兩個姨娘生的庶子,一個在府城念書一個在外地學徒,都不在身邊。正房夫人倒是有個女兒,前年嫁出去了。這宅子里啊,日常也就老爺和夫人兩位主子,加上咱們這二三十號下人。」
「正房夫人?」李默的語氣平淡極了,「那就是沈夫人吧?昨天在茶攤上聽人提過。」
「你連這都打聽到了?」瘦門房樂了,「沈夫人在咱鎮上那可是出了名的…」
他話說到一半被胖門房用胳膊肘撞了一下。
「出了名的賢惠。」胖門房接過話,給了瘦門房一個警告的眼神,「持家有道,對下人也和善。你一個外鄉行商打聽人家內宅的事做甚麼?」
「不敢不敢。」李默連忙擺手賠笑,「隨口一問,大哥別見怪。那這竹筒的事…能不能煩請通稟一下管家?小人不急,等幾天也無妨。」
胖門房想了想:「行吧,你把竹筒留下,我幫你遞給管家看看。管家要是覺得行,回頭叫人去客棧找你。你住哪家客棧?」
「福來客棧,二樓東頭那間。」
「知道了。」
李默千恩萬謝地留下竹筒告辭了。走出周家門口的視線範圍後,他臉上的謙卑笑容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到近乎冷漠的分析神色。
「信息匯總。」他在心中飛速整理,「周德厚身子虛,氣喘病,前天晚上犯過一次。年近五十體胖氣虛,與茶攤老闆的說法吻合。膝下無嫡子,庶子不在身邊,女兒外嫁。宅中日常只有夫婦二人加二三十個下人。」
他停了一步。
「那個胖門房說'老爺和夫人兩位主子'的時候,用的是'兩位'而不是'兩口子'或者'老爺和夫人在一處'之類的說法。這個措辭…很耐人尋味。兩位主子,像是在說兩個各過各的人,而不是一對夫妻。」
他繼續走。
「瘦門房說'沈夫人出了名的',後面的話被截斷了。他本來想說甚麼?出了名的漂亮?出了名的豐滿?從他的表情和語氣判斷,肯定不是甚麼正經誇贊。胖門房截斷他的話,說明這個話題在周家下人之間是有默契的——可以私下說,但不能當著外人的面說。」
「這說明…沈玉娘的身材在周家下人中也是眾所周知的'看點'。」
他的嘴角彎了一彎,極淺極快地掠過。
接下來他又去了東市逛了一圈。
東市是鎮上最熱鬧的集貿區,各種鋪子和攤位擠在一起,人聲鼎沸。
他在一家賣筆墨紙硯的鋪子前站了一會兒,與掌櫃攀談了幾句,以「想做文房用品生意」為由打聽了鎮上幾家大戶的喜好。
掌櫃提到周家時說了一句:「周老爺倒是偶爾買些紙墨,不過都是管家來買,老爺自己幾乎不出門了。倒是沈夫人,每隔幾日會來東市這邊的綢緞莊挑料子,偶爾也來我這兒買兩支好筆。」
「沈夫人自己來買?」李默微微挑眉,「不讓丫鬟跑腿?」
「沈夫人喜歡自己挑。」掌櫃笑道,「每次來都帶著貼身丫鬟翠兒,主僕二人慢慢逛,不著急。沈夫人性子好,說話輕聲細語的,從來不擺架子。就是吧…」掌櫃左右看了看,聲音壓低了三分,「就是每回來,街上的漢子都跟丟了魂似的。你要是趕上了就知道了。那個身段…嘖嘖,綢緞莊的掌櫃說,沈夫人穿甚麼衣裳都…嗯,都撐得滿滿當當的。」
「大哥說的是胸?」李默刻意壓低聲音配合他的語調,露出一個男人之間心領神會的神色。
「噓!」掌櫃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但嘴角咧得更開了,「我可甚麼都沒說。」
李默笑著拱了拱手離開了。
他在心中又添了一筆:沈玉娘每隔三五日來東市綢緞莊,貼身丫鬟名叫翠兒,主僕二人同行。
「綢緞莊。」他想了想,「如果我在綢緞莊附近守一次,可以親眼看到她白天穿著衣服的樣子。但…沒必要。神識已經把她扒光了看了個遍,再去肉眼確認一次純屬多餘。而且容易暴露——一個外鄉行商盯著首富的妻子看,傳出去就是麻煩。」
「不去。」他果斷否決,「所有的觀察都通過神識完成,絕不使用肉眼。肉眼會留下目擊者,神識不會。」
白天的情報收集到此為止。他回到福來客棧,關上房門,盤腿坐在床上,將所有收集到的信息進行了一次系統性的整理。
「周家大宅,鎮北最大宅院,三進院落。前院待客管事,中院內宅起居,後院花園僕人房。圍牆高於普通人家,牆頭嵌碎瓷片。燈籠沿迴廊排列。」
「僕人總數約二三十人。巡夜僕人兩組四人,每隔半個時辰交替。這是昨夜神識掃到的信息,但具體路線和交替時間點還需要更精確的數據。今晚的任務就是這個。」
「周德厚住中院正房主臥,獨睡。沈玉娘住中院西廂獨立院落。兩處之間隔著迴廊和花牆。丫鬟翠兒住在西廂院落的偏房。」
「今晚開始正式踩點。三夜。不多不少。」
他竪起三根手指。
「第一夜,鎖定所有巡夜僕役的路線、交替時間、視野死角。」他彎下第一根手指。
「第二夜,確認周德厚和沈玉娘各自的就寢時間、睡眠深度、起夜習慣。確認翠兒的睡眠時間和深度。」彎下第二根手指。
「第三夜,近距離勘察沈玉娘臥房內部的詳細佈局。確認門窗朝向、傢具位置、床的方位、有無暗鎖機關。然後整合三夜信息,制定完整行動方案。」彎下第三根手指。
「第四夜…動手。」
他的拳頭緩緩攥緊。
掌心裡全是汗。
「三夜踩點。」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就三夜。忍住。」
他的肉棒在褲襠里跳了一下。
「…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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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夜。穿越第九十二天,亥時。
月色被薄雲遮了大半,天幕昏暗,鎮上的燈火稀稀落落地亮著幾盞。
李默以遁術從客棧窗口無聲飄出,落在了周家大宅對面一棵老槐樹的樹冠中。
這棵槐樹正對著周家大宅的側牆,樹冠茂密,月光透不進來,是天然的藏身處。
他蹲伏在粗壯的枝幹上,身形與濃密的樹葉融為一體,即便有人抬頭看也只會以為是一團黑影。
神識鋪開。
他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周家大宅上,將神識的精度調到了最高——不再是方圓三十里的廣域掃描,而是縮小範圍集中到周家這一座宅院,分辨率提升到了可以感知一隻螞蟻爬行的程度。
「開始計時。」他在心中默念。
第一組巡夜僕役出現了。
兩個人,一個提燈籠,一個拿梆子。
從前院大門右側的門房出發,沿著前院東側迴廊向北走,經過連接前院和中院的月亮門時停下來張望了一眼,然後繼續沿中院東牆外側向後院方向走。
「一號組。兩人。起始位置:前院門房。出發時間…」他在心中默默計數,「亥時一刻整。路線:前院東側迴廊→月亮門→中院東牆外側→後院東角。」
他繼續追蹤。
一號組走到後院東角時轉了個彎,沿後院北牆向西走,經過花園、僕人房、後院西角,然後沿中院西牆外側折返向南,經過另一道月亮門——這道門通往沈玉娘所居的西廂院落——最後回到前院,繞前院走半圈回到門房。
「一圈用時…約莫兩百五十息。」他在心中記下,「也就是大約一盞茶強。路線呈矩形環繞,覆蓋前院、中院外圍和後院。中院內部…他們沒進去。」
一號組回到門房後,坐下喝了口水。
約莫過了半炷香的工夫,第二組出發了。
「二號組。兩人。一個年輕後生一個年紀稍長的。起始位置同樣是門房。出發時間…比一號組回來晚了約半炷香。」
他追蹤了二號組的路線——與一號組幾乎完全相同,只是方向相反,從前院西側出發逆時針環繞。
「路線一樣,方向相反。交替間隔半炷香左右。也就是說…一號組走完一圈回來歇氣的這半炷香里,二號組出去巡。二號組回來歇氣時,一號組再出去。如此交替。」
他點了點頭。
「巡夜覆蓋密度…很低。」他在心中評估,「一圈兩百五十息,中間歇氣半炷香約三百息。也就是說,每隔五百五十息左右才有一組人經過同一個位置。而且他們的路線只覆蓋宅院外圍,中院內部完全是巡夜盲區。」
「換句話說,只要避開他們經過月亮門那幾十息的時間窗口,從任何方向進入中院都不會被發現。」
他又觀察了一個完整的交替週期加以驗證,確認了規律的穩定性。
「而且這四個人全是凡人中的凡人。」他補充道,「最強的那個年紀大的,後天二重,也就是比普通莊稼漢壯一點的水平。其餘三個連後天一重都沒到。就這四個人,別說發現我,我站在他們面前脫衣服他們都未必反應得過來。」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在心中給自己潑了一盆冷水。
「但不能因此大意。巡夜的是凡人不代表宅子里沒有暗哨。有些大戶會雇暗衛藏在院中暗處,或者安裝機關報警。雖然這種配置在一個小鎮首富家裡出現的概率極低,但…不排除。」
他將神識再次仔細掃過宅院的每一個角落——牆頭、屋脊、樹冠、假山後、迴廊暗處、花園灌木叢——確認沒有任何暗哨或機關的痕跡。
「沒有暗衛。沒有機關。沒有任何超出'四個普通巡夜僕人'級別的防衛措施。」
「…我知道這很蠢。」他對自己說,「我在用對付軍事堡壘的標準來偵察一個鄉下財主的宅子。但萬一呢?萬一這個鄉下財主的宅子里住著一個路過歇腳的先天高手呢?萬一周家跟某個江湖門派有甚麼我不知道的關係呢?萬一這個鎮子表面上平平無奇實際上是某個大人物的封地呢?」
他搖了搖頭,將這些假設一一列出又一一否定——目前沒有任何證據支持這些假設。
但他還是在心中的計劃書上加了一條:行動當晚,在動手前再做一次全域神識掃描,確認三十里內沒有異常氣息出現。
「第一夜任務完成。」
他在老槐樹上又蹲了半個時辰,將巡夜路線和時間差用最精確的數字刻入記憶,然後以遁術無聲返回了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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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天,白日。
他像昨天一樣出門逛街,但今天的情報收集方向從「周家外部信息」轉向了「周家內部信息」。
他在鎮上的酒肆里坐了一個上午,要了一壺最便宜的濁酒,竪著耳朵聽旁邊桌上幾個閒漢吹牛聊天。
小鎮消息閉塞,鎮民的八卦就那麼幾個話題翻來覆去嚼,周家作為首富自然是永恆的談資。
他聽到了幾段極有價值的對話。
一個賣魚的漢子嘬了口酒,紅著臉跟同桌的人嘀咕:「你知不知道,周家那個廚娘,就是胖的那個,上回跟我婆娘嚼舌根說了甚麼?說周老爺啊,已經三年沒去西廂院了。整整三年!」
「去甚麼西廂院?」同桌的另一個漢子不解。
「笨!西廂是誰住的?沈夫人啊!三年沒去西廂,意思就是三年沒…你懂吧?」賣魚的漢子用胳膊肘狠狠捅了同桌一下。
「嚯!」同桌的漢子瞪大了眼,「三年?真的假的?那沈夫人那麼個人兒…三年?周德厚是不是不行了啊?」
「誰知道呢。」賣魚的壓低了聲音,但在李默暴增百倍的聽覺面前,這點音量跟大喊大叫沒區別,「反正廚娘說的,老爺連正房臥房都不怎麼出了,一天到晚不是咳嗽就是喘,藥渣子倒出來能堆半間屋子。至於那個…更加不用想了。你想啊,走路都喘的人,還能…嘿嘿。」
「那沈夫人不是白守活寡?」同桌的漢子嘖嘖感嘆,「多好的一個人兒…浪費了。」
「可不是嘛。」賣魚的長吁短嘆,「你說那身段,鎮上哪個男人不惦記?但惦記有甚麼用?人家門口二三十個下人守著,你連人家院門都進不去。再說了,沈夫人那性子,本本分分的,從來沒傳出甚麼閒話。規規矩矩做她的當家夫人,管管家事、繡繡花、逛逛綢緞莊…你說這日子過的,跟廟里的尼姑有甚麼兩樣?」
「就多了一對…」同桌的漢子做了個雙手在胸前比劃的動作。
兩個人同時猥瑣地笑了起來。
李默低著頭喝酒,面無表情。
但他的眼底深處有甚麼東西在沈沈地燃燒。
「三年。」他在心中重復,「三年沒有被男人碰過。三十二歲正當盛年的女人,三年。」
「她的身體…有多飢渴?」
「她自己知不知道?」
「三年無人觸碰的騷屄,屄毛下面那條縫…有多緊?有多乾?還是…已經自己偷偷濕過無數次了?」
他的肉棒在褲襠里猛烈地跳了兩下。
他端起酒碗猛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濁酒嗆得他差點咳出來,但成功將那股湧上來的衝動壓了回去。
「第二夜還有任務。」他提醒自己,「白天繼續收集,晚上繼續踩點。別急。」
他又在酒肆里坐了一會兒,又聽到了幾段零散的關於周家的閒話——管家姓劉,在周家乾了十幾年,做事精明但愛克扣下人的月錢。
廚娘是管家的遠房表姐,嘴碎但手藝好。
周老爺最近在跟鎮上另外兩家大戶商量甚麼合股的買賣。
沈夫人前兩天去了趟東市,在綢緞莊挑了幾匹緞子,翠兒跟在後頭抱著包裹差點沒累趴下。
每一條信息他都如數記下。
下午他又溜達到了鎮北周宅附近,裝作漫步閒逛的樣子,實則用神識對宅院的外部結構進行了一次更細緻的掃描。
他重點關注了幾個潛入點的選擇——西廂院落的那道圍牆與中院花牆之間有一處暗角,剛好被一棵桂花樹遮擋了燈籠的光線,是最理想的進入點。
「從這個暗角翻牆進入西廂院落,避開燈籠照射範圍,到沈玉娘臥房窗下只有六步距離。六步。」
他在心中默默丈量了三遍。
「六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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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夜。穿越第九十三天,戌時末。
他比昨晚提前了半個時辰出發,因為今晚的任務更複雜——要確認周德厚和沈玉娘各自的就寢全過程。
他還是落在那棵老槐樹上。神識先鎖定周德厚。
正房主臥中,周德厚正坐在床沿上,一個年紀約莫四十來歲的僕婦在幫他脫靴子。
周德厚穿著寬大的寢衣,整個人像一坨堆在床上的面團。
臉色灰白,眼袋深重,嘴唇發紫,額頭上沁著細汗。
他的呼吸明顯帶著一股沈重的痰音,時不時咳嗽一聲,整個肥胖的身體跟著抖動。
僕婦替他脫完靴子,又端來一碗藥湯。
「老爺,該吃藥了。」
「嗯。」周德厚接過碗,皺著眉頭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喝完用袖子抹了抹嘴,「苦死了。天天喝這勞什子,也沒見好。」
「郎中說了要堅持,老爺。」
「堅持堅持,就知道堅持。」周德厚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行了,你下去吧。把燈撥暗點。」
僕婦將燈芯調小,行了一禮退出去了。
周德厚費力地將肥胖的身體移到床中央,拉過被子蓋上。
他又咳了幾聲,翻了個身——整張床在他的體重下發出吱嘎的呻吟——然後漸漸安靜下來。
不到半盞茶的工夫,鼾聲響了起來。
震天動地。
李默在槐樹上聽著那鼾聲,簡直懷疑隔壁鄰居都能被吵醒。
但事實上——他的神識確認了——周家的牆壁厚實,加上正房與最近的其他房間之間隔著迴廊,鼾聲傳不了太遠。
「亥時就寢。」他在心中記下,「就寢後不到半盞茶便入深睡,鼾聲如雷。僕婦侍候脫靴喝藥後退出。就寢過程…簡單、固定、無變數。」
他將神識在周德厚的鼾聲中停留了整整一個時辰,確認了關鍵信息——這一個時辰里,周德厚沒有翻身、沒有起夜、沒有任何中斷睡眠的跡象。
他睡得像一頭冬眠的熊,死沈死沈的。
「深睡後雷打不動。」他確認,「即便不用昏睡術,這個人也基本不可能在夜間醒來。但…保險起見,行動時還是對他施加昏睡術。無論如何。」
他的神識從正房撤出,轉向西廂院落。
沈玉娘的臥房。
此刻是亥時出頭,沈玉娘還沒有就寢。
她坐在梳妝台前,正在卸妝。
銅燈的暖光映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從額頭到下巴那條柔和圓潤的輪廓線。
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家常對襟衫,衣襟在胸前被兩團駭人的弧度撐得緊繃,布料上的折痕全都被繃成了放射狀的直線。
即便是家常衣裳的寬松剪裁,在那對巨乳面前也形同虛設。
她的貼身丫鬟翠兒站在她身後,正幫她拆發髻。
翠兒約莫十七八歲的年紀,模樣清秀但身材單薄,跟她主子站在一起簡直是雲泥之別。
「夫人,今兒管家又來請示下月的布匹採買單子了,您看過了麼?」翠兒手指靈巧地從沈玉娘發髻中一根根抽出簪釵,動作輕柔。
「看了。」沈玉娘的聲音輕柔綿軟,像是被浸在溫水里的絲絹,每一個字都裹著一層慵懶的倦意,「照往常的數目報就是了,不用改。」
「是。對了夫人,老爺那邊今兒又咳了好幾回,午後請了郎中來號了脈。郎中說甚麼…甚麼氣虛體虧,要好生將養。」
沈玉娘的手停在了銅鏡前。
她看著鏡中自己的面孔,沈默了兩三息,然後淡淡地「嗯」了一聲。
「知道了。明日讓廚房燉一盅參湯送過去。」
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翠兒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甚麼也沒說,低下頭繼續拆發髻。
李默在槐樹上捕捉到了這個微妙的停頓和那個平淡到近乎冷漠的「嗯」。
「有意思。」他在心中默默分析,「丫鬟提到丈夫生病,她停頓了一下然後用最淡的語氣回應。這個反應說明…她對丈夫的健康已經沒有太多情感上的波動了。不是不關心,而是…疲了。習慣了。三年分房獨居的日子已經將妻子對丈夫的那點關切磨成了程序化的例行公事——'讓廚房燉參湯送過去',像是在交代管家處理公務而不是妻子在擔心丈夫。」
「而翠兒那個欲言又止的表情…她想說甚麼?'夫人要不要親自去看看老爺?'大概是這個意思。但她沒說,說明她清楚自己的主子和老爺之間的關係,知道這話說了也是白搭。」
他繼續觀察。
翠兒幫沈玉娘拆完了發髻,烏黑的長髮如瀑布般傾瀉而下,鋪滿了她的後背和肩頭。銅燈下那頭黑髮泛著綢緞般的光澤,發梢垂到了腰際。
「夫人,要熱水洗臉麼?」
「不用了,今晚懶得折騰。」沈玉娘用手帕沾了些水擦了擦臉,「你也早些回去歇著吧。」
「那奴婢先告退了。夫人晚安。」
「嗯。去吧。」
翠兒行了個禮,端著梳妝用的物件退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李默的神識立刻追蹤翠兒——她出了西廂院的主房,沿著小徑走了十幾步,進了旁邊的偏房。
偏房很小,一張簡陋的木床,一個櫃子,一盞油燈。
翠兒關上門,脫了外衣便上床躺下了。
「翠兒的偏房距沈玉娘的主房約十五步。」他精確計算,「偏房門朝西,主房門朝南,兩扇門之間沒有直線視野,被院中的桂花樹和一道矮牆隔開。也就是說,即便翠兒開門出來,也無法直接看到主房的門窗。」
「但她能聽到聲音。」
「十五步距離,夜間安靜的環境下,如果主房裡發出大聲的尖叫或呼喊,翠兒大概率能聽到。」
「所以…隔音結界,必須上。」他在心中的計劃書上重重標了一筆。
翠兒躺下後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工夫,呼吸變得均勻細長——睡了。年輕丫鬟白日操勞,入睡極快,這在李默意料之中。
他的神識重新轉回沈玉娘的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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