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議定出征

在這一片喧鬧的恭維聲中，我沒有忘記觀察場中另外三個最關鍵的人物。

天狐坐在那裡，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裡閃過極其詭異的笑意。

那笑意極不尋常，像是一隻看著獵物掉入陷阱的狡狐。

我一時參不透他這笑容背後隱藏的究竟是何種惡毒的算計。

司空相則是眉頭緊鎖，面露深深的憂色。

他似乎極其看不慣南宮旺這副被勝利衝昏頭腦的樣子，微微別過臉去，一聲不吭，渾身散髮著一種「竪子不足與謀」的孤高與無奈。

而一直端坐一旁的文玉慧，神色依舊淡然，徬彿周遭的一切喧囂都與她無關。

但如果仔細看，便會發現她那緊抿的嘴角處，似有若有若無的苦澀與哀傷。

**看來，這位正主母方才定是苦苦勸過南宮旺不要輕舉妄動、親徵沈家，卻遭到了南宮旺的嚴厲呵斥。

自己身為正妻，卻眼睜睜看著丈夫一步步走向瘋狂而無能為力，此刻她的心中想必是五味雜陳，極不是滋味。

**

待眾人的馬屁拍得差不多了，南宮旺滿意地點了點頭，壓了壓手，示意大家安靜。

他繼續發號施令道：「我此番親徵沈家，南宮世家大本營不可一日無主。我決定，由司空先生全權掌管南宮世家的門客一系！」

他那凌厲的目光掃過在場的眾位客卿，聲音陡然拔高，透著不容抗拒的威嚴：「爾等自當全力協助司空先生，處理好南宮世家一切對外事務，若有違抗，家法伺候！」

眾客卿齊齊起身，躬身應是。

南宮旺又將目光轉向了我們四大神將，以及身旁的文玉慧。

「在我離開期間，由夫人全權處理南宮世家的內部大小事務。你們四大神將，務必全力協助夫人，管理好南宮世家的基業，不得有誤！」

我們四大神將自然是齊聲高呼：「屬下遵命！誓死效忠夫人！」

接下來，南宮旺又絮絮叨叨地交代了一些調兵遣將、糧草調度的具體事宜。但我滿腦子都是沈玉的安危，根本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沈家雖然財雄勢大，富甲天下，但南宮旺這次是傾巢而出，親率南宮世家的精銳主力出征。

以南宮世家那強悍的武力，若沈家毫無防備，後果絕對不堪設想！

**

**可是，玉兒還被關在這南宮世家如迷宮般的某個角落里。

我若是此時離開去報信，她怎麼辦？

萬一南宮旺臨走前下令殺了她祭旗，或者把她轉移到更隱秘的地方，我豈不是要悔恨終生？

**

就在這般極度的糾結與煎熬中，冗長的會議終於結束了。

我們四人恭送南宮旺等人離去後，也相繼退出了大廳。

剛走出大廳的門檻，還沒走幾步，一個穿著翠綠色短打衣衫的清秀丫環便從旁邊一條迴廊里拐了出來，看似不經意地迎面走來。

我一眼就認出了她。這丫環，正是那天我剛化身風揚來到南宮世家時，在偏廳外為三夫人雲如玉搭橋引線、傳話的那個貼身丫環。

她走到我身邊，並沒有停下腳步，只是在與我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曖昧語調說道：「姑爺，三夫人讓奴婢提醒您，請千萬記得今晚在後花園的約會，切莫失約了。」

說完，她便像個沒事人一樣，低著頭匆匆走遠了。

聽她這一提醒，我才倏然記起，那天從三夫人閣樓里出來時，因為南宮旺的突然到來，我們的私會並未進行到底。

她確曾與我定下，今晚在後花園的假山後相見。

想到那個在閣樓里隨意斜臥、衣衫半掩、風情萬種、嫵媚慵散的三夫人，我胯下那不安分的獨角龍王便不由自主地升起熱流。

可緊接著，這股熱流又被深深的忌憚所澆滅。

**那三夫人雲如玉，絕非簡單人物。我並非真正的風揚，根本不知道她與風揚之間，究竟是何種複雜的關係。**

**雖然那天在閣樓里，她對我百般挑逗，舉止極為曖昧，可若是他們之間真的已經發展到了最後一步，那為何那天她只是隔著褲子撫摸我的……咳，並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

這說明，他們之間很可能只是停留在互相試探和曖昧的階段，並未真正跨過那條線。

**

**這種女人最是敏銳。

一旦今晚在後花園裡，讓她瞧出我並非風揚的破綻，我的身份便會徹底暴露。

雖然我知道她是想拜託風揚去找一個甚麼被戀情人，可我對她那個情人長甚麼樣、叫甚麼名字、是死是活，簡直一無所知！

**

**今晚，我到底該如何應對這場凶險的幽會？**

我正低頭沈思著，一邊漫無目的地朝著風揚的府邸方向走去。突然，身後傳來一個平靜、甚至帶著幾分恭敬的聲音：

「姑爺可是在為南宮世家攻打沈家的事情煩憂？」

我猛然回頭，瞳孔驟然收縮，右手瞬間按在了腰間的暗器囊上。

只見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站著一個穿著南宮世家高級侍衛服飾的精明漢子。

他長著一張丟在人堆里絕對找不出來的普通面孔，但那雙眼睛卻透著不符合他身份的銳利。

我心頭一震，強壓下心中的震驚，冷冷道：「你，是誰？」

那侍衛見左右無人，上前一步，壓低聲音，用極快的語速說道：「屬下是沈家江西分舵的人。大夫人（李素梅）讓屬下轉告姑爺：南宮世家攻打沈家之事，大夫人早有防範，一切盡在掌握之中。請姑爺不必憂心杭州那邊，只管專心留在這裡，救出小姐便是。」

**甚麼？！**

我心中的震驚簡直如同翻江倒海一般。

**沈家，竟然早已在南宮世家內部，安插了如此深的人手！而且，還能如此精准地找到我，傳遞消息！**

我對沈家那張無孔不入、神通廣大的情報網，第一次產生了深深的敬畏。但隨即，一股濃濃的疑雲和不解又湧上心頭。

**既然沈家在南宮世家早有臥底，而且這臥底還能自由活動、傳遞情報，那為甚麼李素梅不直接下令讓他們暗中打探玉兒的下落，把人救出來？

**

**偏偏要讓我費盡周折，戴著人皮面具，冒著生命危險，假扮成風揚混進這個龍潭虎穴里來？**

**李素梅這個女人，心思深沈得可怕。沈家對我，到底存著幾分真心相待，又藏著幾分借刀殺人的算計？**

那侍衛見遠處有其他巡邏的侍衛走近，十分機警地後退一步，拱手行了個禮，便適時地轉身離開了。

我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在迴廊拐角的背影，心中的念頭如亂麻般翻湧。

**不對！

以他一個區區侍衛的身份，在沈家情報網里頂多算是個底層傳聲筒。

他絕不可能接觸到沈家高層的核心機密，更不可能直接受李素梅的越級指揮！

**

**沈家在南宮世家真正的、高層臥底，恐怕另有其人。而且，這個人的地位，在這南宮世家之中，絕對低不了！到底會是誰？**

我搖了搖頭，把這些令人頭疼的陰謀詭計暫時拋諸腦後。

既然李素梅說沈家早有防範，那我也只能選擇相信她。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趕緊弄清楚玉兒究竟被關在哪裡。

我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正準備邁步跨出這片院落。

突然，身後不遠處，猛地傳來一聲震耳欲聾、充滿暴怒的斷喝！

「龍嘯天！你給我站住！」

這一聲斷喝，如同平地炸起一聲驚雷，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我只覺得脊背上的汗毛根根倒竪，冷汗瞬間浸透了里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