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鷹會之計
春色【再次重製版】 · 皇天無親 · 1 / 2
在江西、浙江兩省交界的廣袤版圖上,除了聲名顯赫的南宮世家,還有一股猶如黑雲壓城般迅速崛起的龐大勢力,鷹會。
號稱幫眾三萬,如日中天。這並非江湖傳言的誇大其詞,而是實打實的刀槍劍戟堆砌出來的鐵血霸權。
鷹會的創立者,是三位跺一跺腳都能讓江南武林震三震的梟雄:天鷹皇甫浩天,地鷹公孫雲,人鷹北冥剛。
這三兄弟,隨便拎出一個都是足以開宗立派的人中豪傑,手下更是招攬了一大批亡命之徒與綠林高手。
十年前,在天鷹皇甫浩天的強力號召與手腕下,三兄弟原本各自為戰的勢力合三為一,歃血為盟,正式扯起了「鷹會」的大旗。
三鷹之中,人鷹北冥剛自幼天賦異稟,力大如牛,有萬夫不當之勇。
他修練的一身「混元神功」早已爐火純青,尋常刀槍難傷分毫,水火亦不能侵其身。
他手中那柄重達百斤的「雷神斧」,揮舞起來剛猛無儔,猶如平地起驚雷,天下間能正面接下他三斧的人屈指可數。
只是此人性格粗暴魯莽,且極度好色,府里的小妾換了一茬又一茬。
地鷹公孫雲,則是鷹會的頭腦。
此人武功雖非絕頂,但以謀略見長,胸中徬彿藏著十萬韜略,往往一計祭出,便能兵不血刃地拿下對手,抵得上十萬雄師。
他手搖一把「風雲扇」,招式詭譎多變,若論單打獨鬥,亦能穩入當今武林兵器譜前二十之列。
而最讓人忌憚、也最令人看不透的,便是鷹會的精神領袖,天鷹,皇甫浩天。
皇甫浩天為人極其低調神秘,莫說尋常幫眾,就連會里的中層頭目,一年到頭也見不到他幾次。
他極少在人前顯露武功,江湖上幾乎無人知道他的修為究竟達到了何種恐怖的境界。
人們唯一能依稀記得的,便是十多年前,那個曾以一柄快刀名震天下的「神刀客」流雲飛,在皇甫浩天面前,竟然連三招都沒走過便敗下陣來。
自那以後,天下間再也沒有人看見皇甫浩天出過手。
武林的局勢,向來如這江南的梅雨天氣,變幻莫測。
每一個身在局中的人,都在暗中磨刀霍霍,打著自己的算盤,試圖在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中攫取最大的利益。
此時,在鷹會那座修建得宛如堡壘般森嚴的總壇大廳內,氣氛有些沈悶。
大廳正中,鋪著一張巨大的江南地圖。三把交椅呈品字形擺放。
坐在左首的公孫雲輕輕搖著手中的風雲扇,抬頭看了一眼端坐在正中主位上、神色永遠那般從容不迫的大哥皇甫浩天,語氣中帶著幾分敬佩與探詢,開口道:「大哥,暗線剛剛傳回急報,南宮世家的那個老狐狸南宮旺,已經按捺不住了,似乎正準備大舉調動人馬,要對浙江臨安的沈家動手。」
皇甫浩天靠在鋪著白虎皮的大椅上,手裡漫不經心地把玩著兩枚鐵核桃。
聽到這個消息,他那張如古井般波瀾不驚的臉上沒有泛起漣漪,只是用一種理所當然的平淡語氣說道:「南宮旺野心勃勃,妄圖吞併江南,對付浙江望族沈氏,不過是遲早的事。沒甚麼可大驚小怪的。」
坐在右首的北冥剛一聽,銅鈴般的牛眼猛地一瞪,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椅子「嘎吱」作響,急吼吼地說道:「老大!沈家那可是塊流油的肥肉啊!幾百年的家底,金銀財寶堆得像山一樣高!既然南宮世家要動,不如我先帶上幾千精銳兄弟,連夜奔襲臨安,把沈家給抄了!也免得這塊肥肉白白便宜了南宮旺那老匹夫!」
皇甫浩天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依舊緩緩轉動著手中的鐵核桃,寵辱不驚地轉頭問公孫雲:「二弟,你看呢?」
公孫雲折扇一合,敲了敲手心,思忖道:「三弟的話也不無道理。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商場如戰場,武林爭霸也是一樣。沈家這塊肥肉若是落入南宮世家嘴裡,必會讓他們實力暴增。我贊同三弟的意見,不如我們先發制人。」
聽著兩個結拜兄弟的話,皇甫浩天停下了手中轉動的鐵核桃,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冷哼。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那張巨大的地圖前,手指在臨安的位置重重一點,嘆了口氣道:「沈家的財富,確實動人心魄。難怪,連你們兩個一向精明的人,都被這金光燦燦的誘惑迷了眼,失去了以往的判斷力。」
公孫雲是何等聰明之人,被大哥這麼一句話點撥,腦中靈光一閃,瞬間醒悟過來,眉頭一挑道:「大哥的意思是……」
皇甫浩天雙手背在身後,目光深邃地望著地圖,幽幽嘆道:「沈家……數百年來領袖江南商界,歷經多少朝代更迭、武林動蕩,卻始終能在風雨飄搖中屹立不倒。你們真以為,它就只是一個只會打算盤、數銀子的簡簡單單的商業世家嗎?」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地掃過兩個兄弟:「它的水到底有多深,背後的底蘊到底有多強,這天下間又有幾個人真正摸得透?南宮旺那個老匹夫,這些年順風順水慣了,好大喜功,已經被權力衝昏了頭腦。這一次,他非要去啃這塊硬骨頭,只怕是要踢到一塊生鐵板了。」
公孫雲恍然大悟,折扇再次搖了起來,嘴角勾起一抹陰險的笑意,道:「原來如此!大哥是想效仿那鷸蚌相爭,我們鷹會就在一旁坐收這漁翁之利!」
皇甫浩天重新坐回大椅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淡淡道:「兩強相爭,必是一場血流成河的兩敗俱傷之局。等到他們打得筋疲力盡、元氣大傷之時,這江浙武林的殘局,自然就該由我們鷹會來出面收拾了。」
北冥剛撓了撓那顆碩大的光頭,粗聲粗氣地反駁道:「老大,話是這麼說沒錯。可萬一呢?萬一那沈家真的只是一隻虛張聲勢的軟腳蝦,被南宮世家輕而易舉地就給吞了呢?那咱們豈不是眼睜睜看著南宮世家做大,白白錯失了良機,這對咱們鷹會日後的發展,可是大大的不利啊!」
北冥剛這人,外表看著像個只長肌肉不長腦子的莽漢,但能坐上鷹會第三把交椅,其實粗中有細,並非完全沒有腦子。
皇甫浩天放下茶盞,看著北冥剛,非常篤定地搖了搖頭:「絕無那種可能。沈家,沒有那麼容易被吃掉。」
他說得信心滿滿,不容置疑。
說完這句話,皇甫浩天的眼神突然變了。他微微眯起眼睛,那目光猶如實質般銳利,死死地盯著北冥剛,眼神深處閃過令人心悸的冷厲。
大廳里的空氣徬彿瞬間降至冰點。
「難道,三弟對大哥我的判斷,有甚麼懷疑嗎?」皇甫浩天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恐怖壓迫感。
北冥剛心頭猛地一凜,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他太清楚自己這位大哥的手段了。
他連忙擠出有些僵硬的賠笑,連連擺手道:「不敢,不敢!大哥一向神機妙算,算無遺策,這一次肯定也不會看走眼的。小弟我……我只是把心裡那點擔憂說出來,讓大哥參詳參詳而已。一切全憑大哥做主!」
他嘴上雖然這麼說,但低垂的眼眸里,卻掩飾不住地掠過一抹極其怨毒的暗怒。
**皇甫浩天!你這自以為是的混蛋!**
北冥剛在心裡瘋狂地咒罵著。**你有甚麼好神氣的?早晚有一天,老子要讓你像條狗一樣跪在我腳下,向我磕頭求饒!**
十年前的舊賬,他從未忘記。
他本是一方頗有勢力的幫會首領,日子過得逍遙自在。
是皇甫浩天突然找上門來,名為「邀請」組建鷹會,實則是以極其霸道的武力強行鎮壓。
當時,他若是不答應,皇甫浩天便要將他連人帶幫殺個雞犬不留。
為了活命,他才被迫屈居人下,成了這甚麼勞什子「人鷹」。
名義上,他是鷹會的三大領袖之一,可實際上,這不過是個徒有虛名的擺設!
鷹會大大小小的決策,全都是皇甫浩天和公孫雲兩個人商量著定,他北冥剛根本插不上半句話,簡直就像個只配在前面衝鋒陷陣的高級打手!
皇甫浩天靜靜地看了他半晌,直到北冥剛臉上的冷汗都快滴下來了,才緩緩收回那冷厲的目光,點了點頭,語氣恢復了平淡:「那就好。其實,我們三兄弟的目的都是一樣的,那就是將鷹會發展壯大,有朝一日,稱霸武林。」
稱霸武林。
這四個字一出,大廳里的氣氛再次發生了變化。
那是天下所有野心家夢寐以求的終極目標。
試想,若是能讓天下所有英雄豪傑都俯首稱臣,匍匐在自己的腳下,那將是一種何等暢快淋灕的無上權力!
皇甫浩天不再理會北冥剛,轉頭對公孫雲吩咐道:「二弟,沈家之事,就按我們剛才定的基調辦。按兵不動。你立刻加派人手,把最精乾的探子都撒出去,給我死死盯著南宮世家和沈家的一舉一動。臨安那邊只要有任何風吹草動,不管多晚,必須第一時間報我知曉。」
公孫雲唰地收起折扇,拱手領命:「大哥放心,小弟這就去安排。定教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咱們鷹會的眼皮子底下。」
……
當夜。鷹會總壇,人鷹堂後院。
一張足以容納五六人的寬大拔步床上,帷幔低垂,散髮著一股濃烈的脂粉香氣與靡靡的荷爾蒙味道。
人鷹北冥剛正摟著他上個月剛納進門的第十八房小妾,睡得正酣。
那小妾生得嬌小玲瓏,白嫩的嬌軀如同一隻八爪魚般緊緊纏在北冥剛粗壯如熊的身上。
北冥剛的呼嚕聲打得震天響,那只長滿老繭的大手,即使在睡夢中,也死死地捏著小妾胸前那一團柔軟的嫩肉。
突然,睡夢中的北冥剛渾身猛地一哆嗦,猶如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從深沈的睡眠中驚醒過來。
有人!
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直覺,讓他敏銳地捕捉到了房間里多出了不屬於這裡的東西。
那是一股極其強烈、極其危險,甚至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的氣息,就那麼堂而皇之地充斥在封閉的臥房內。
北冥剛霍地睜開那雙銅鈴般的眼睛,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在距離床榻不過五步之遙的陰影里,靜靜地立著一個黑衣人。
那人渾身上下都被黑色的夜行衣包裹著,連臉上都蒙著黑巾,與這漆黑的夜色幾乎融為一體。
唯有那一雙露在外面的眼睛,在黑暗中猶如兩道撕裂夜空的冷電,灼灼逼人,帶著一種高高在上、俯瞰螻蟻般的傲慢與冰冷。
北冥剛驚出了一身冷汗,背脊瞬間濕透。
鷹會總壇戒備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更是佈置了無數的暗樁和機關。
此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竟然能穿過重重守衛,如入無人之境般潛入自己這人鷹堂的內室,站在自己的床前,而自己直到對方故意散髮出氣息才有所察覺!
如果……如果剛才他是直接出手取自己性命,那自己此刻豈不是已經在睡夢中身首異處了?!
想到這裡,北冥剛只覺得頭皮發麻。
那黑衣人見他醒來,並沒有開口說話,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只是極為隨意地轉過身,身形猛地一晃,猶如一縷輕煙、一隻黑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從半開的窗戶飄了出去,瞬間消失在夜色中。
對自已有威脅的人,必除之!這是北冥剛在江湖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唯一信奉的生存法則。
「甚麼人!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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