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謀劃
夫人十惡不赦【AI加料】 · Black Desert · 1 / 2
和丘城慕家舊宅,焦土仍余溫未散。
廢墟陰影深處,滿地血竭殘骸之中,微弱喘息斷續傳出。
這處本屬於那不可一世的柳河東命喪之地,此時卻被苟活的敗犬翻攪。
那人衣衫污濁,發絲散亂,面容爬滿淒苦絕望之色,正是東家昔日家主東屈鵬。
其雙手死死攥著兩件事物,因用力過猛,掌心已被邊角硌出深印。
左手之中,握著一枚翠綠溫潤的古樸玉牌;右手之內,則捏著半截記載密文的絹帛綢卷。
東屈鵬屏息斂神,急急將一縷神識探入玉牌。
登時,滿面驚惶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乃是狂狷至絕的欣喜。
四下環顧一番,但覺寒風慘厲。
周遭那曾教他受盡肝腸寸斷之辱的拔步床底、那聽盡妻子被強佔的幽閉偏房,此時皆成泥塗。
確信鳳棲宮少宮主鞠景及其麾下的恐怖侍衛早已遠去,他方敢收斂手中奇遇之物。
匆匆施展潛行身法,東屈鵬直如喪家之犬,貼著斷壁殘垣遁出慕家大宅。
一路往東遁命,駭懼與癲狂在其胸腔內交互激蕩。
此時的東屈鵬,行止做派便如當年盜取宗門秘寶叛逃之日一般,只當普天之下皆是索命惡鬼。
看哪處城池坊市都疑心暗藏殺機,視途徑路人皆作鳳棲宮鷹犬。
道塗跋涉,晝伏夜出。
避經靈氣蔥郁的名山大川,繞開商賈雲集的修真巨鎮,專挑窮山惡水之地落腳。
直至來到一處靈氣枯竭、鳥獸罕絕的荒野山丘,尋個狹仄逼仄的無名岩洞鑽了進去。
以連環符籙封鎖洞口後,他終於長舒一口郁氣,倚靠冷硬岩壁癱坐於地。
小心翼翼將那翠綠玉牌與同處地下掘出的絹卷鋪陳於膝上,就著洞外灑入的淡淡月華仔細端詳。
這塊玉牌,若非同修《龜息大法》的同道中人,斷然無法察知其中隱匿的靈韻。
其上記載的,竟是一處傳聞中幾至絕跡的「天仙闕」秘境。
玉牌充作開啓秘境的通行法契,而那絹卷所書,則是柳河東由一介庸才扶搖直上、成就地仙霸業的生平秘要。
細觀絹卷文字,東屈鵬方知柳河東當年資質平下,欲攀附龍族天驕煙雲仙子,實有登天之難。
然而機緣巧合下,此人撞入那尚未探明底細的秘境,修成《龜息大法》,又大肆掠奪內中奇珍,方才逆轉乾坤,硬生生跨入大乘地仙行列。
那霸絕四海的柳河東,定是在胸膛中劍、生機斷絕的前夕,將這畢生最大的隱秘強掩於血土枯焦之下。
柳氏圖謀鞠景這暗殺之局多時,甚至不惜擱置了探索秘境的日程,只因那秘境未必包管突破天仙大門,而地仙修為便有斬殺仇人的十足把握。
這等絕頂狂客賭上了身家性命,堅信自己足以了卻恩仇,便把生平隨身攜帶,甚至以秘境機緣作誘餌的雄心盡數押上。
可惜事與願違。
那一招無字飛劍橫空出世,須臾間便斬斷因果,連同神魂一並鎮封。
成王敗寇,殘魂受制,至死也未及毀卻這圖紙名刺,僅能靠本能以功法余勁掩蓋玉牌氣機。
機緣流轉,這等足以撼動太荒九州的造化,反倒落入了躲在床底聽牆角的東屈鵬手中。
撫摸玉質溫潤的紋理,東屈鵬呼吸漸重,雙目赤絲密布。
自入魔道以來,背棄家族換來的零星資源早就枯竭。
如今守得雲開見月明,只消循著指示入內取寶,何愁大道不成!
修真界鐵則,素來是以力破巧,只要境界能達至頂峰,諸般屈辱終將洗雪。
心念電轉間,腦海裡那個幽暗擁擠的拔步床底再次浮現。
床板劇烈搖晃的嘎吱聲,慕繪仙口口聲聲喚著「東郎」卻行盡逢迎之事的慘景,原本化作利刃日夜切割其心脈。
而此刻捧著玉牌,這等肝腸寸斷的痛楚竟奇異地平復大半。
縱使心愛妻子被仇敵反復折辱,縱使顏面掃地遭千萬人恥笑,只要有長生絕世之機在前,兒女情長皆成粉沫。
東屈鵬暗暗冷笑。
以他對自己髮妻的熟稔,絕不信美艷冠絕的慕繪仙會死心塌地迷戀那個平平無奇的鞠景。
鞠氏區區凡人容貌,縱然手握驚天底蘊,也難教高傲仙子心悅誠服。
那日在慕家庭院,慕繪仙被逼無奈現身獻媚,口中叫嚷決絕殉葬共死的話語,定是那鞠景小兒施加千般淫威、萬種利誘逼迫而成的虛假戲碼。
這番推斷一旦成型,東屈鵬頓覺心頭大暢。
既然妻子乃是受辱屈從,其內心定然深惡痛絕那少宮主,甚至仍在暗暗感念夫妻舊情。
對自身的窩囊舉動致使妻兒蒙難,他刻意繞開不提,全然未悟自他將妻子推出涼亭頂罪起,那驕傲仙子的心境早成一灘死水。
此等欺上瞞下的自慰之術,在修真界屢見不鮮,人總須尋個冠冕堂皇的緣由,方能遮掩自身靈魂的卑劣與醜惡。
「天順我也!」
洞窟之內,東屈鵬強壓笑意,咬牙擠出這數個字來。柳河東喪命之慘被拋諸腦後,恩人的喪鐘於他而言,恰是開啓長生殿的晨鐘。
待氣息調勻,將洞內雜物稍作清整,東屈鵬便遵照絹帛所指,壓下先圖境界圓滿的急切,直奔尋寶正途而去。
一路離岸下海,穿逾中土神州接壤東地,踏過浩渺無窮的湛藍水汽。越過幾波風浪,終見一處了無人跡的海外飛島。
此地迫近神州東畔。
只因傳聞神州地脈凝窒,周天靈潮斷絕,致使這片海域靈氣薄弱,妖獸潛蹤,倒也免了爭端橫禍。
除了偶有凡俗漁人迷途至此避難,連低階煉氣修真者也不屑多留。
島上雖怪木叢生,蔓藤交織,卻全無天材地寶產出。
放眼四海,此等劣地多若繁星,尋常修真巨擘斷不會在此落目。
然而太荒世界廣袤無涯,天地造化的玄奇之處,便隱匿於這凡人不識、真修棄鄙的蕪雜之中。
東屈鵬捏著圖錄再三校驗。島嶼輪廓高低起伏,主峰隆起狀若龜背,西面橫伸入海的礁石群湊成了惟妙惟肖的龜首。方位、地形皆依圖錄無誤。
踏足龜首伸出水面的一處險峻海角,耳畔唯聽驚濤拍岸,濁浪排空。秘境洞門仍閉,別無他物。
按絹錄記載推算,當在近期開封,然精確時辰難以分說。東屈鵬只得擇一處避風背水的石穴落座,收攝身心,靜待天光流轉。
晨曦微露,夕陽沈淵。
春去秋來般挨過了數個晝夜,入目惟見鷗翔魚潛,海防並無半點異動。
枯坐之下,疑竇頓生,暗忖柳河東是否刻意布下疑陣以欺世人。
但轉念深明,將死大能留此秘跡絕非兒戲。
又候半日,東屈鵬猛然心頭大駭,周身皮骨平白生出刀刮般的悚然厲意。
不及細思,當即以水屬術法蕩清留駐痕跡,矮身潛入身旁數十步外的深窄岩縫。
經脈瞬間鎖閉,泥丸宮寂滅無聲,整個人生機斷絕,《龜息大法》被催至畢生頂峰。
少頃,長空雲層撕裂,兩道長虹挾排山倒海之勢直貫海角。
狂風獵獵收歇之時,龜首岩盤上穩穩落下兩道身影。
來人皆非常輩。
左首一人身寬體闊,滿臉須髯橫飛,面相看似粗獷卻頗富戾氣;右首男子長臉劍眉,身姿英挺峭拔,透著渾然天成的孤高,卻又摻著三分落魄。
「柏洛老弟,便是此間了。這秘境所在實為深海之下,眼下尚未開啓,時辰也該差不多了。」
體闊漢子開口間,如雷聲滾地,抬手指著濁浪激蕩的海面,全不見急迫之態。
那被喚作柏洛老弟的劍眉男子四下環視,眉峰微攏,淡聲道:「這等人跡罕至的荒隅,靈潮死寂,著實令人難以與天大機緣相牽輓。」
體闊漢子朗聲大笑,聲震九霄:「若有寶光衝霄,早教那些自詡正派的老傢伙踏破門檻,哪還能落到咱們兄弟手裡?既須等候,正宜共謀一醉。此地清靜幽避,當飲當醉!」
言罷,這漢子大掌翻轉,袖內已捧出一壇泥封老酒及兩只闊口排碗。
隨意起封,酒香頓時漫上龜角崖岸,其醇厚綿長直教海風也遜色幾分。
為對面劍眉男子滿上後,大聲勸飲。
長臉劍眉男子端碗相迎,仰頸一飲而盡。醇液入喉,真氣略作翻騰,男子贊道:「田大哥的珍釀,果真世間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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