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見證

夫人十惡不赦【AI加料】 · Black Desert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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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罷聽風樓中那群粗鄙散修的肆意譏嘲,東屈鵬渾渾噩噩地步出和丘城坊市。

時值深秋,曠野間寒風凜冽,割在面上猶如利刃,卻遠不及他心頭萬剮之痛。

想他東屈鵬,昔年身披紫金法袍,威儀赫赫,端的是天衍宗東家一言九鼎的人物。

平素出行,麾下簇擁,群仙俯首,何等意氣風發?

哪知一朝行差踏錯,受那修為斷絕的絕望所驅,修習了那等千夫所指的血煞魔功。

本欲借此無上魔威洗雪奪妻之恨,孰料神通未成,反倒落得個神憎鬼厭、身敗名裂的下場。

今日更是教天下人將他釘在恥辱柱上,任由那些尋常連仰望他都不配的螻蟻,嚼舌根子抖落他的綠帽醜聞。

尊嚴二字,於他而言,已與腳下這片枯萎黃葉無異。

他漫無目的地遊蕩於荒野,心頭頓生萬般悲涼。

修行百年,所求究竟為何?

推開慕繪仙這等微末小節,他心中全無悔意;直叫他痛斷肝腸的,乃是魔修身份敗露,白白遞給了鞠景一把名正言順的快刀,教那小賊借著天下大義的由頭,堂而皇之地逼著慕繪仙落筆寫下休書。

世間最誅心之刃,莫過於坊間閒語。

那群酒囊飯袋口中的淫詞艷調,猶如附骨之疽般鑽入他的耳中。

他滿腦子皆是自家那位素來端莊高潔的原配結髮妻子,此時正褪去羅衫,在別人榻上婉轉承迎的靡靡光景。

這念頭直衝百會穴,衝得他靈台轟鳴,頭暈目眩。

待到這陣急怒稍歇,他方才悔轉過來,適才竟忘了暗記那幾個口無遮攔的散修面貌。

若在往日,定要在坊市外設伏,將那幾人抽筋剝皮,教他們知曉嚼自己舌根的下場。

東屈鵬雙目空洞,腳踏枯草,前塵往事猶如走馬觀燈般湧上心頭。

往昔在東宮荒洲的赫赫威名,同慕繪仙結作道侶時的滿堂喝彩,那些昔日里只道尋常的風月,此刻盡數化作穿腸毒藥。

他自視甚高,暗暗思忖:「繪仙冰清玉潔,骨子裡最是矜持。她委身於那毫無修為的凡夫俗子,定是遭其淫威所攝、強迫就範。人前那等溫順逢迎,端的是迫不得已的做派。那鞠景必定是百般凌辱,方逼得她這般作踐自己。」

殊不知,慕繪仙的心境早已在聲色侍奉中徹底扭轉,將那身段放低到了塵埃里,滿心只盼著能常伴自家小相公主側。

東屈鵬這番一廂情願的痴念,若是教旁人聽去,直要笑掉大牙。

在這巨大的花香氣。

東屈鵬立於樹下,心神不由得一陣恍惚。

流光回溯,此地正是慕家分給慕繪仙的閨閣舊居。

遙想當年,他正是踏著這滿地桂花黃雪,手執大禮,春風滿面地將慕繪仙迎娶回東家,成就了一段修仙界羨煞旁人的佳話。

舊時風月,故景重逢,那桂花甜香竟似一劑上好靈藥,無聲無息間安撫了他千瘡百孔的道心。

適才那撕心裂肺的苦痛,也在這份追思中稍得緩解。

東屈鵬收斂心神,反手摸入袖中,死死捏住一枚溫潤透骨的陣法玉石。

這玉石乃是以極品靈晶雕琢,其上密刻重重血線,正是他遭逢大難後僅存的保命依仗。

血煞逃遁之術雖受天下追剿,卻真真切切能瞬息遁出千里。

他將玉石攥得出了一層冷汗,心中苦澀長嘆。

到了這般田地,自己方才體會到猶如過街老鼠般惶惶不可終日的心境。

往日里坐在高堂上叱吒風雲,哪知一旦墜入魔道,天地之大竟無立錐之地。

思及此處,他心底對於那北海龍宮的底蘊更是生出無盡的膽寒忌憚。

觀那殷芸綺,行事作風狠辣絕倫,草菅一條條人命猶如拔除草芥,所修功法只怕比他東屈鵬的血煞陣還要邪門百倍。

可人家偏偏能頂著個反派名頭,大搖大擺地列席天下至尊大典,無人敢置喙半句。

這等強橫蓋世的光明正大,無需躲在陰溝裡腐爛的暢快,端的是讓天下魔修望斷秋水。

「若是天賜良機,未曾遭遇那般變故……」東屈鵬死死咬緊牙關,面容扭曲。

沒有真修大會上的折辱,沒有那個名叫鞠景的小子,他此番定已突破地仙桎梏,順理成章接任天衍宗大長老之位,享受萬萬人朝拜。

而今,他卻只能縮在這幽暗牆角,借著偷窺旁人的故居來舔舐傷口。

便在此時,前院忽然傳來一陣紛亂急促的腳步聲。聽這動靜,來者人數不少,且無意遮掩行跡。

東屈鵬心中一動,立時緊鎖周身經脈,後背悄無聲息地貼伏在走廊斑駁的木柱之後。

他暗自判斷脈象氣息,慕家全族上下挑不出幾個能打的,若當真是衝著圍剿他而來,絕不該是這等大張旗鼓的排場。

他屏住呼吸,悄然移步至客房雕花木窗側,手指探出,將薄如蟬翼的窗戶紙悄悄戳出一個針眼大的小孔,凝目望向院門。

只聽「吱呀」一聲長音,院門大開。

當先掌燈引路的,正是慕家現任家主慕天生。

此人乃是慕繪仙的嫡親堂兄,現下雖修到了化神期,可那身骨頭在此刻卻似抽去了髓液般軟弱諂媚。

而在慕天生身後,並肩邁入庭院的兩道身影,直教東屈鵬如遭雷擊,渾身氣血倒逆,幾乎要衝破天靈。

左首那男子,面容不過雙十出頭,身姿挺拔,雖透著幾分書生意氣,但那渾身打扮卻是極盡奢靡。

五彩金線交織的鳳棲宮少宮主法袍穿在身上,步履從容穩健。

此人,正是化作灰他東屈鵬也認得的生死大敵——鞠景!

而行在鞠景身側,步步逢迎、姿態近乎卑微的豐腴女子,赫然是他日思夜想的原配夫人,慕繪仙。

此時的慕繪仙,額凝桃花花鈿,三千青絲高綰,一襲赤紅如火的宮裝裹住那熟透水蜜桃般的婀娜身段,行走間腰肢蹁躚,眼波流轉中滿滿皆是對身畔男子的痴順與依戀。

「鞠少宮主,這間正房乃是宅內最是清雅之所,今夜便請在此暫且歇腳。少宮主若有任何差遣,慕某萬死不辭,只管吩咐便是!」慕天生腰身彎成了一張弓,臉上堆滿了討好笑意。

東屈鵬身藏暗影之中,氣得雙目鼓脹。

這等前後逢迎的諂媚面容,他做東家之主時見得多了;而那嬌艷絕倫的愛妻嬌靨,他亦曾獨享百年。

可如今,他只能透過紙孔,眼睜睜看著他人佔據了本該屬於他的一切。

新仇舊恨交織之下,他右手猛然攀上儲物袋,手指觸及劍柄,便欲不顧一切地拔出本命飛劍,衝殺出去將那鞠景小兒戳出幾個透明窟窿,拼死也要將慕繪仙救離苦海。

哪知,正當他欲提動真元之際,鞠景身後又緩步邁入一名宮裝美婦。

來人神情冷淡,步履間卻似與天地大道融為一體,正是鳳棲宮內務長老葉荷瓊。

大乘期強者!

東屈鵬猶如被當頭澆下一盆三冬冰水,滿腔怒火瞬間凍絕。

他哪裡還敢有半分妄動,急急運轉起那得自柳河東傳授的「龜息大法」。

這門秘術端的是霸道無匹,法訣甫一催動,他周身十二正經立時閉鎖,丹田靈氣停滯,連著那心肺跳動皆被強行按停。

轉瞬之間,他整個人便化作了一段沒有任何活人氣息的枯木頑石,死死融進黑暗之中,苦苦承繼著大乘期修士散髮出的那股教人窒息的威壓。

「無妨,下去歇著罷,有事自然喚你。」鞠景站在桂樹下,閒庭信步般揮了揮衣袖。

他早已習慣了正道修士這等戰戰兢兢的做派,無論走到太荒界何等角落,旁人拜的不僅是他這少宮主的名頭,更是他身後那足以震懾半壁江山的鳳棲宮威儀。

「明白,明白!慕某這就告退,絕不敢攪擾少宮主清修。」慕天生善會察言觀色,見鞠景面露倦色,不敢囉嗦半句,領著一眾捧著洗漱一應器物的小廝丫鬟,行禮如儀後退出了院門,將庭院留給了這三位貴客。

隨著腳步聲遠去,偌大個庭院登時重歸靜謐。

除去當中那株冠蓋如雲的巨大桂樹,這方院落並無多餘佈置,顯得頗為空曠;可抬頭細瞧,那桂樹枝椏虯結,繁茂花葉遮天蔽日,又教人頓生擁擠之感。

鞠景負手而立,視線自慕家那些離去之人的背影上收回,緩緩落入重影疊嶂的桂樹冠層。

朗月當空,清冷月華撥開雲霧,如水銀瀉地般灑落在重重枝葉間。

微風拂過,金黃色的細雪簌簌飄落。

桂花那特有的濃醇芬芳,在秋風包裹下四下漫延,直鑽入鼻腔,清甜綿長而絕不生膩。

「真香,月明花好,倒是個絕佳的去處。」鞠景微仰著頭,深深吸了一口氣,感嘆出聲。

「此木並非凡種,乃是一株位列地階的靈植。」慕繪仙立身於側,美眸中也泛起追思神色。

她柔聲細語地解說道,「它每年凝結的桂花,若是採來釀造靈酒、做成桂花糕,大可益氣健脾、固本培元。只可惜,奴已連著兩載未曾踏足此地,也便沒了借花獻佛的機會,未能親手替公子烹制幾爐糕點。」

說罷,美人妻似乎忽地想通了甚麼關卡,搖頭輕笑一聲,笑顏中帶了兩分自嘲的苦韻。

這等在微末家族眼中須得好生供養的地階靈根,在公子眼中怕是與路邊雜草無異。

公子初涉修仙界,那北海龍君殷芸綺擺在案頭的底蘊,動輒便是天階仙果、龍肝鳳髓。

她這番話,倒是有些獻醜了。

「繪仙姐姐說的哪裡話。」鞠景自然地伸手捉住慕繪仙柔荑,將那柔軟手掌順勢揉入掌心,溫言軟語道,「天材地寶再是珍稀,也不過冰冷死物。只要是姐姐親手為我做出的吃食,便全是無上佳餚,我自是滿心歡喜。」

這等拿捏女子心思的情話,鞠景早已是信手拈來,說得極為順溜自然。

夜風拂過,佳人在畔。

月光朦朧下,慕繪仙面容更添春嬌,身段豐盈惹火,額間桃花鈿熠熠生輝,端的是個絕世尤物。

「公子……葉長老還在呢!」慕繪仙頓覺雙頰微燙,輕輕掙了掙手腕。

她私底下對鞠景百依百順,稱主自奴,極盡諂媚之能事,但當著外人的面,終究還是易生羞怯。

一旁靜默無言的葉荷瓊見狀,立時識趣地跨前兩步,躬身行禮:「少宮主,雲虹仙子,屬下便在隔壁偏廂歇息,二位請自便。」

這鳳棲宮內外誰人不知,鞠少宮主風流成性,這等月下談情的要緊時刻,她若是杵在這裡討沒趣,那才是糊塗透頂。

「長夜漫漫,葉長老一路護送辛苦,何不暫留步,與我等一同品酒賞月?」鞠景面帶淡笑,出言輓留。

葉荷瓊面上一緊,擠出一抹恰如其分的甜笑,連連擺手退讓:「少宮主折煞屬下了。護衛途中,需得時刻養精蓄銳,方能保少宮主周全。屬下此時確需調息,萬不敢敗了公子與仙子的雅興。」

她步履匆匆,近乎逃也似的轉入偏房。

葉荷瓊心竅似璞玉般剔透,她可無半分做這權貴後宮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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