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莫辯

夫人十惡不赦【AI加料】 · Black Desert · 1 / 2

加入書簽
字號
背景
行距

中土神州,九華絕頂,上清宮紫霄大殿。

這屹立千年的正道魁首議事重地,今日卻全無往日的仙家氣象,反倒像被一層厚重的陰雲死死罩住。

大殿兩側,十二位當權長老正襟危坐,神情各異,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大殿中央那人的身上。

外事長老楊塵川大步跨過高高的門檻,步履頗見沈重。

這位往日里總愛端著道骨仙風架子的化神期名宿,此刻青色道袍破敗不堪,多處撕裂,發髻鬆散,幾縷亂發垂在額前,胸口還有一團尚未散去的焦黑煞氣。

他強自鎮定,來到大殿中央,長揖到地。

「啓稟宮主、大長老,貧道無能,有辱師門重托。」楊塵川低垂頭顱,言辭誠惶誠恐,將那荒谷遇襲之事娓娓道來,「歲寒三老早有埋伏,起陣牽制貧道。那魔道妖女曲沐霞更是詭計多端,與我隨行弟子死戰。原本局勢尚在掌控之中,誰知中途竟殺出個大乘期的煞星,正是那名震魔道的田雲升。此賊出手狠辣,以大乘修為破去陣法,徑直掠走周柏洛,臨行前還口稱其為‘周老弟’,兩人顯得極為熟稔。」

此言一出,大殿內頓時一陣騷動。眾長老交頭接耳,面露驚容。

大長老的太師椅上,蕭簾容端坐如蓮。

清貴美婦披著一襲寬大的月白長衫,遮掩著異樣隆起的腹部,面容清冷如月宮仙子。

聽罷楊塵川的陳述,她微微蹙眉,目光如電般掃視過去。

「田雲升?此等惡徒,怎會平白無故冒險去救一個被封了修為的棄徒?」蕭簾容緩緩開口,言辭清冽,「楊長老,你且仔細回想,那人果真是田雲升本尊?是否會有精通幻術的魔門大能,如殷芸綺那般,刻意施展障眼法,意圖栽贓嫁禍,挑撥正魔兩道端倪?」

楊塵川心頭猛跳,額頭滲出細汗。

他此番押解周柏洛,本就存了敷衍了事的心思,甚至盤算著若遇歲寒三老劫囚,順水推舟放那逆徒離去倒也省事。

誰知橫空劈下一個田雲升,大乘期修為猶如天塹,他連放水的機會都無,便被人將囚犯強行提走。

「大長老明鑒。」楊塵川硬著頭皮拱手,「貧道修為淺薄,自然看不破大乘期巔峰的幻術。但貧道所見所聞,那鐵塔般的身軀,狂放霸道的煞氣,以及那聲震四野的狂笑,與傳聞中的田雲升如出一轍。他稱呼周柏洛為兄弟,大搖大擺破空而去,絕無半分遮掩。」

居中主座之上,上清宮宮主郝宇雙目微合。

他身著紫金道袍,頭戴上清芙蓉冠,一派宗師氣度。

聽聞此言,他長長嘆息,那聲嘆息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顯得分外沈重悲涼。

「勾結魔道……這流言蜚語,在聚寶會期間便已甚囂塵上。」郝宇緩緩睜眼,目光中透著痛心疾首的無奈,「此前他被正道同道追殺,便是歲寒三老出手相救。昔日可以說是巧合,是魔道別有用心。可如今,大乘期的田雲升親自出馬劫囚,兩人更是稱兄道弟。若無深交,那等無利不起早的魔頭,又怎會冒著得罪我上清宮的奇險,去救一個毫無價值的棄徒?」

郝宇的這番話,句句誅心。

他身為一派之長,心中自有丘壑。

大敵當前,內憂外患,他必須快刀斬亂麻。

一個周柏洛,若是清清白白,他或許還能設法周旋;可如今滿身污水洗之不清,若再強行庇護,整個上清宮的清譽便要毀於一旦。

為了保全這千年基業,為了保全女兒的名節,他只能壯士斷腕,將這口黑鍋徹底焊死在周柏洛背上。

蕭簾容心中微沈,她對郝宇這般急於定性的舉動頗為不滿。

周柏洛是她看著長大的晚輩,雖說平日里行事狂傲不羈,疏於規矩,但骨子裡卻有一股正道弟子的傲骨,斷然做不出墮落魔道這等自絕後路的事。

「宮主此言差矣。此事尚存諸多疑點,豈可妄下定論?」蕭簾容據理力爭,「柏洛這孩子本性純良,斷不會與田雲升這等卑劣之徒同流合污。那田雲升在江湖上名聲極惡,專行採花辱人之事,手段令人發指。論威名,他雖不及北海龍君殷芸綺那般震懾天下,但在底層宗門眼中,卻是人人得而誅之的淫魔。柏洛心高氣傲,又怎會與這等人結交?」

她這番話,意在為周柏洛開脫,但在座長老聽來,卻覺更加棘手。

江湖險惡,人言可畏。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那周柏洛既然被田雲升稱作兄弟,縱然他甚麼都沒做,在天下人眼中,也早已成了同流合污的淫徒。

世俗偏見猶如滔滔江水,豈是三言兩語能夠澄清的?

郝宇面露痛苦之色,他緩緩站起身,雙手負於背後,踱了兩步:「大長老,非是本座絕情。本座也盼著他是個清白孩子。然則證據確鑿,群豪親眼目睹他與魔道妖女同行,如今又被田雲升當眾救走。諸多事端相互印證,要說全無瓜葛,怕是難以服眾。我上清宮領袖群倫,豈能因一己之私,包庇嫌疑深重之徒?」

「那便將他擒回,在三堂會審之下,當面對質,查明真相!」蕭簾容寸步不讓。

「逆徒既已叛宗而出,我等自當清理門戶。」楊塵川忽然踏前一步,神情肅穆,大義凜然,「大長老,此事若任由其在江湖上發酵,我上清宮千年清譽必將毀於一旦。這等關乎門派存亡的大事,絕非個人私情可以左右。貧道願將功折罪,親自帶隊下山,追捕逆徒周柏洛歸案,以正視聽!」

楊塵川這一番慷慨陳詞,頓時引起群聲附和。

「楊長老言之有理,貧道願同往!」

「清理門戶,義不容辭,貧道亦願領命!」

幾位平日里不顯山不露水的長老紛紛出列請纓。

他們看得分明,如今宮主與大長老暗中角力,這追捕周柏洛的任務,不僅能遠離這宗門內鬥的漩渦,還能在江湖上撈得斬妖除魔的好名聲,實乃一樁名利雙收的美差。

郝宇見大勢已成,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氣。

蕭簾容步步緊逼,意圖查明真相,而他只需順水推舟,將周柏洛定性為死有餘辜的叛徒,便能將一切麻煩擋在山門之外。

「好!諸位長老深明大義,本座甚感欣慰。此事便交由楊長老全權調度,務必將那逆徒擒回。」郝宇一錘定音。

「活要見人,若真到了萬不得已……也須盡量留他一命。」蕭簾容見眾意難違,只能退而求其次。

她知曉這江湖規矩,由善入魔容易,由魔歸正卻是難如登天。

趁著現在陷得不深,早日將其帶回,或許還能輓救一二。

眾長老齊聲領命,各自散去籌備。

蕭簾容心中煩亂,拂袖離了大殿,徑直向後山翠竹林行去。

翠竹林深處,有一處幽靜雅致的院落,門前有兩名內門弟子把守。這裡便是軟禁宮主之女郝夙蓓的所在。

推開院門,只見院內落葉繽紛,秋風蕭瑟。

郝夙蓓獨坐於石桌旁,身著一襲輕柔的鵝黃衣裙,雙手托腮,望著滿地黃葉出神。

聽聞腳步聲,少女回轉頭來,那雙原本黯淡的美眸在看清來人時,瞬間亮了起來。

「娘!可是有大師兄的消息了?他回宮了嗎?」郝夙蓓急切地迎上前,拉住母親的衣袖。

蕭簾容看著女兒那滿懷期冀的面容,心中沒來由地一陣酸楚。

她搖搖頭,在石凳上緩緩落座:「柏洛半路遇劫,未能回宮。劫走他的人,是那名聲狼藉的田雲升。」

「甚麼?田雲升?那等惡人,怎會去劫大師兄?師兄落入他手,豈非危險萬分?」郝夙蓓大驚失色,急得在原地直跺腳,「不行,娘你法力通天,快些施展神通去救救大師兄!他現下定是受了委屈!」

蕭簾容苦笑一聲,拉過女兒的手讓她坐下:「娘若能感知他的方位,早就去了。只怪他帶走了那面玄龜息殼,掩了自身氣機與天機,便是我也無能為力。不過你且寬心,據楊塵川所言,那田雲升稱呼他為兄弟,想必不會加害於他。」

「荒謬!定是有人蓄意栽贓陷害!」郝夙蓓猛地站起身,急得眼眶泛紅,「大師兄為人剛正不阿,怎會與那等畜生稱兄道弟?娘,宮里定有許多人看大師兄不順眼,故意散播這等惡毒謠言,欲置他於死地!」

她急切地替心上人辯護,卻未察覺蕭簾容的目光正變得異常清冷銳利。

「蓓兒,你口口聲聲說他剛正不阿,那你且如實告訴娘,他究竟是否打傷了你,強行奪走玄龜息殼叛逃下山?」蕭簾容直視著女兒的雙眼,徬彿要看穿她心底的秘密。

郝夙蓓被母親的目光刺得心頭一顫,下意識地避開視線。少女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數日前的那個深夜。

那夜,父親郝宇面容憔悴地來到她的房中,關緊門窗,布下隔音結界。

一向威嚴的父親,竟在她面前流露出乞求的神態。

他告訴她,如今上清宮面臨絕境,唯有捨棄周柏洛,方能保全宗門,保全他這個宮主之位。

父親老淚縱橫,懇求她擔下這打傷奪寶的謊言,切斷與周柏洛的一切牽連。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

首頁 我的書架 閱讀記錄 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