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猶豫

夫人十惡不赦【AI加料】 · Black Desert · 1 / 2

加入書簽
字號
背景
行距

不知那九天之上,雲層深處,鞠景的懇求已讓那殺神般的殷芸綺動了出手的念頭。

此刻的天樞城聚寶會擂台,已然化作人間煉獄。

天際墨雲翻滾,沈沈地壓在眾人頭頂。

狂風呼嘯,捲起滿地殘碎的玉石與斑駁血跡。

那一道道猶如銀蛇般在雲層中穿梭的閃電,裹挾著溝通天地陣法的無上威能,發出令人心膽俱裂的轟隆悶響。

雷音滾滾,震得周遭的防護陣法光幕如水波般劇烈激蕩。

這等天地之威面前,原本還仗著幾分膽氣、欲圖留下來觀戰撿漏的修士們,登時肝膽欲裂。

刀頭舐血的江湖客,最是知曉進退,眼見天威難測,哪裡還敢拿性命去賭?

人群如決堤之水,紛紛運起身法,向著會場外奪路而逃。

亂陣之中,唯有一處角落,依然立著三道身影。

「師尊,您快走!這妖樹的雷法,您接不下的!」

東蒼臨踏前一步,擋在妙華仙子身前。他面色雖有些蒼白,雙目卻緊緊盯著那傲然挺立的大乘期女修。

邊惠萍亦是焦急萬分,素手緊緊捏住道袍下擺:「師尊,大長老他們的兵刃都被那邪門黑環收了去,正道諸位前輩皆已退避。咱們留下,也不過是白白送命。況且……宗門那邊,咱們報備的去處是探索秘境,並非這聚寶會,便是此刻離去,也無人知曉。」

妙華仙子長身玉立,一襲素潔道袍在罡風中獵獵作響。她面容沈靜如水,對兩個徒兒的苦勸卻恍若未聞,只將目光投向那狂態畢露的大槐樹。

邊惠萍見師尊不語,咬了咬牙,繼續勸道:「師尊!您聽那樹妖所言,那些正道高層滿嘴仁義道德,實則貪生怕死,被罵作偽君子倒也不冤。您又何苦為了這群人,拿自己的千金之軀去涉險?」

東蒼臨垂下眼瞼,眸中閃過一抹深切的屈辱。

自從那日大長老出面息事寧人,強壓著他咽下母親被鞠景霸佔的奇恥大辱,他對這所謂的正道名門,便再無半分敬意。

那些高高在上的長輩,口口聲聲為了大局,要他坦然接受母親成為魔君夫君之床伴的現實,甚至勸他借此攀附機遇。

床伴?不過是鼎爐!說得再難聽些,便是那任人把玩的性奴!

慕繪仙在那飛舟之上,當眾臣服、低頭獻吻以明志的畫面,如一根淬了毒的倒刺,死死扎在他的心脈之上,每每想起,便痛徹心扉。

大長老竟叫他權當沒有這個母親,切莫去招惹那女魔頭殷芸綺與那凡人鞠景。

這等屈辱,讓東蒼臨看透了正道高層那副道貌岸然下的蠅營狗苟。

這些人的死活,與他何乾?

妙華仙子緩緩轉過身,目光在東蒼臨那寫滿憤懣的臉上停留片刻,輕輕嘆了口氣。

「蒼臨,惠萍。為師修道數百載,怎會不知這正道之中魚龍混雜,多的是那些竊據高位、蠅營狗苟之輩?」她聲音清冷,「但於為師而言,正道,便是正道。那些人行事齷齪,是他們心術不正。可眼下魔道妖邪公然肆虐,塗炭生靈。若為師修為淺薄,自然避其鋒芒以保全性命;可為師既已登臨大乘,有此誅魔之力,又怎能眼睜睜看著天下大亂,而不盡一份綿薄之力?」

妙華仙子並非迂腐不化之輩。

倘若今日這天魔宗護法乃是那傳說中的天仙級大能,她自知不敵,定然扭頭便走。

地仙對天仙,無異於蚍蜉撼樹,這是太荒世界千古不易的鐵律。

但那槐相桂不過是地仙級的大乘,仗著邪寶逞威。

既有一戰之力,她心中那條劍修的底線,便決不允許她在這正魔交鋒的戰場上臨陣脫逃。

劍者,寧折不彎。

「可是師尊!」邊惠萍眼圈微紅,指著高台上那些倉皇逃竄的背影,「昨日面對那鞠景少宮主,您都尚能隱忍退讓。今日這樹妖凶焰滔天,旁人都已腳底抹油,家族耗費無數心血才供出您這一位大乘期大能,您若折在這裡,家族該當如何?」

這番話倒也有理有據。太荒修士,往往背負著整個宗族的氣運。

妙華仙子聞言,非但沒有動搖,反倒抬手握住了腰間的劍柄。

「昨日在鞠景面前退了,今日在此地,便更不能退!」妙華仙子鳳目生威,正氣凜然,「昨日之事,鞠景雖言辭刻薄,但他好歹頂著正道鳳棲宮少宮主的名頭,其行事雖顯跋扈,勉強還在規矩之內。為師昨日動怒,大半是為了蒼臨的私怨,橫插一腳,已是落了下乘。」

她頓了頓,劍鋒半吐,發出一聲清越龍吟:「但今日這槐相桂截然不同!此乃魔門來襲,意欲顛覆乾坤。正道勢微,我若此刻還不出手,豈非與我素來鄙夷的那些屍位素餐之徒毫無分別?至於家族……修仙本就是逆水行舟。家族不曾阻我道途,我這身修為,是我自己憑著手中這柄長劍,一劍一劍斬破生死殺出來的!今日若是退了,我這道心便也毀了!」

話音未落,一股沛然莫御的劍意自她體內衝霄而起,將頭頂壓迫而下的黑雲生生逼開三尺。

東蒼臨心頭劇震。師尊這番擲地有聲的言語,猶如晨鐘暮鼓,敲散了他心頭的重重陰霾。甚麼恩怨屈辱,在天地大義面前,皆是浮雲。

他猛地拔出本命飛劍,劍身上寒芒流轉,眼中燃起熊熊戰意,大喝道:「好!徒兒便也留下!願與師尊同生共死,除魔衛道!」

這豪言壯語方才出口。

「砰!」

一記沈悶的撞擊聲驟然響起。東蒼臨雙眼一翻,挺拔的身軀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妙華仙子面無表情地將手中那柄不知從何處摸出的烏木尺收回袖中,動作乾淨利落。

「帶你師兄走!」

對那通天背景的鞠景她有所顧忌,敲暈自家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徒兒,卻是不費吹灰之力。

邊惠萍愣在原地,眼看著師兄上一刻還豪氣乾雲,下一刻便如破麻袋般癱倒,登時傻了眼。

直到聽見師尊斷喝,她才如夢初醒,慌忙俯身背起東蒼臨,深深看了師尊一眼,咬牙向外遁去。

安頓好徒兒,妙華仙子再無後顧之憂。她單手提劍,目光如炬,死死鎖定在那狂放肆虐的大槐樹上。

周遭一片哀嚎,正道諸強法寶盡失,亂作一團。妙華仙子卻心如止水,靜候出擊之機。

樹冠上方,那一輪漆黑如墨的圓環正瘋狂旋轉,散髮出吞天噬地的龐大吸力,將漫天法寶盡數捲入其中;而在樹幹中段,一張長約丈許、畫滿暗紅篆文的符篆正懸空漂浮,牽引著天際那毀天滅地的雷雲。

劍修直覺,往往能在生死一線間捕捉到轉瞬即逝的生機。

妙華仙子心念電轉:那黑環連大長老的後天靈寶火纓槍都能輕易扭曲吞沒,足見其吸力之恐怖。

既然如此,那懸在黑環正下方不過數丈遠的符篆,為何能紋絲不動?

這世間萬物相生相克,絕無破綻全無的陣法。唯一的解釋便是,那黑環的下方,存在著一片吸力無法觸及的盲區!

「就是那裡!」

妙華仙子眸中精光大盛。她足尖在白玉石板上重重一點。

「喀喇!」玉石碎裂成粉。

只聽得一聲響徹雲霄的劍鳴,妙華仙子整個人已與手中長劍融為一體,化作一道璀璨奪目的白色長虹,以驚雷掣電之勢,筆直地撞向那懸浮的雷法符篆。

常年游走於生死邊緣的搏殺經驗,讓她在這絕境中做出了最瘋狂、也最準確的抉擇——捨棄遠距離的御劍之術,以肉身直衝敵陣!

半空中,槐相桂那張生於樹皮之上的巨大鬼臉陡然扭曲。他正沈浸在碾壓正道群雄的狂喜之中,忽覺一股冷冽至極的劍氣如芒在背。

「找死!」

樹妖怒吼,原本狂魔亂舞的粗壯枝條,瞬間如萬千條被激怒的毒蛇,相互交錯纏繞,化作一片密不透風的木質囚籠,瘋狂地向著那道白色長虹絞殺而去。

下方那些正在苦苦支撐、試圖抵抗黑環吸力的修士們,猛然瞧見這一幕,皆是發出驚呼。

「是妙華仙子!」

「天衍宗的妙華仙子出手了!」

這位新晉的地仙級大乘,在東袞荒洲素有清名。眾修士見她不退反進,竟以肉身衝向那妖樹,皆覺震撼莫名。

一位須發皆白的老散修眼中爆出精芒,猛地一拍大腿:「妙啊!妙華仙子此舉,乃是以肉身控劍!那黑環專吸法寶,只要不曾脫手,憑著大乘期的肉身真元死死護住,那邪寶便奪不走她的劍!」

這一聲斷喝,原本已被奪去法寶、心生絕望欲圖逃遁的大乘期老祖們,紛紛頓住了腳步。

妙華仙子的決然衝鋒,徬彿在無盡長夜中點亮了一盞明燈,讓他們看到了翻盤的曙光。

「諸位快看!」又有一名眼尖的化神期修士指著前方大喊,「那黑光根本不傷人肉身!方才赤蓮宗的史衛嶺和那個散修林寒,皆被黑光掃中,卻只損失了法寶,本身並無大礙!那黑環只能針對法寶!」

此言一出,群雄嘩然。

先前那黑環展露出的威勢太過駭人,眾人下意識將其與傳說中孔雀明王那「無物不刷」的五色神光相提並論,以為沾之必死、靈性全消。

如今冷靜下來細細回想,那黑光確實未曾傷及分毫血肉。

「這樹妖不過是個紙老虎!」

「甚麼天仙級大能,不過是仗著件專克法寶的邪器逞兇!」

識破了對方底牌,正道修士們壓抑已久的怒火瞬間高漲。

若非那黑環確實是件極為霸道的異寶,控制之力甚至遠超五色神光,只怕他們早已一擁而上,將這狂妄的樹妖砍作柴火了。

然而,槐相桂又豈是易與之輩?

面對直取陣眼符篆的妙華仙子,他狂怒交加。千百根尖銳如刀的堅硬樹枝,裹挾著墨綠色的妖氣,交織成一張天羅地網,兜頭罩下。

妙華仙子身在半空,白衣翻飛。她手腕急速抖動,劍尖輓出點點寒星。

劍光所過之處,那些水桶粗細的妖枝紛紛如敗草般斷折,木屑橫飛。

但槐相桂的恢復力極為恐怖,斬斷一根,立刻又有三根新生而出,層層疊疊,延綿不絕。

妙華仙子在密集的枝蔓間閃轉騰挪,身法輕靈猶如穿花蝴蝶。她極力避開那些粗壯的主幹,手中長劍只挑斷那些避無可避的枝條。

如此一來,她突進的速度不可避免地緩了下來。

下方觀戰的修士們皆是捏了一把冷汗。有幾位性子火爆的,已然按捺不住,欲圖提氣躍上高台相助。

「轟隆!」

一道水缸粗細的雷霆毫無徵兆地從天而降,狠狠劈在那幾名企圖靠近的修士身前,直將那堅固的擂台炸出一個巨大的焦黑深淵。

狂暴的電弧四下游走,逼得眾人連連後退。

與此同時,那懸空的黑環光芒大盛,吞噬之力猛然加劇。

眾修士但凡試圖喚出護身法寶抵御雷霆的,法寶方一出體,便不由自主地向著天空飛去。

眾人叫苦不迭。雷電封路,法寶又不敢用,他們只能狼狽地在黑光邊緣抱頭鼠竄。

而此時的妙華仙子,恰好處於那奇妙的平衡點上。

猶如燈塔之下必有陰影,她置身於黑環正下方,既免受了那吞噬法寶的詭異黑光拉扯,又因距離樹幹極近,天空落下的雷霆反而不敢輕易劈向此處,免得誤傷了那懸在樹腰的引雷符篆。

萬眾矚目之下,所有人的心弦都緊緊維繫在這一抹白色的身影之上。

陣法已成,雷電狂舞。

唯一生路,便是妙華仙子手中的劍。

只要能將那張引來天雷的符篆毀去,失去了雷法依仗的槐相桂,便成了拔了牙的老虎,屆時群雄並起,定能將其挫骨揚灰。

槐相桂顯然也深知其中利害。

他雖在盡力催動符篆接引雷雲,但大半精力都已放在了絞殺妙華仙子上。

妖氣瀰漫,樹枝如鐵桶般將妙華仙子團團圍困。

一人一妖,陷入了凶險萬分的拉鋸苦戰,生死只在毫釐之間。

那漆黑如墨的圓環仍在貪婪地吞噬著周遭散落的法器殘骸。

眾人都明白,一旦法寶被其吞噬殆盡,槐相桂便能騰出手來,全力催動天雷,將在場手無寸鐵的正道修士屠戮一空。

而妙華仙子距離那符篆核心,僅剩不過十丈之遙。這十丈,卻是步步殺機。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擂台邊緣的廢墟陰影中,卻有人心思百轉。

周柏洛頭戴鬥笠,隱在斷牆之後。他目光灼灼地盯著那苦戰中的妙華仙子與天雷符篆。

作為上清宮昔日的首席大弟子,他身上藏有一件異寶——玄龜息殼。此物最擅避雷御電。

周柏洛尋思:「那妖樹的雷法已漸成氣候,尋常修士觸之必死。但我若仗著玄龜息殼護體,此刻突入陣中,助那妙華仙子一臂之力毀去符篆,這等力輓狂瀾的救世之功,足以震動天下!」

他喉頭滾動,握劍的手微微發顫。

只要博下這等名聲,正道諸派必然欠他一個天大的人情。

屆時,他便有了足夠的底氣與上清宮對話,為自己洗雪那構陷師妹的冤屈,甚至……重新回到師尊身邊。

「快走罷!你還愣著作甚!」

身旁的曲沐霞一把拽住他的衣袖,聲音透著掩飾不住的心驚肉跳。

她那雙畫著紫色眼影的眸子里滿是焦急,望著天空中那一道道劈落的雷弧,將堅不可摧的玉石地面轟出一個個大坑。

「這天雷已不是尋常雷法,這等威能,分明是衝著誅仙滅佛去的。咱們不過區區化神期,挨上一記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場,你難道還想留下來送死?」

「我……」

周柏洛咬著牙,身子如磐石般定在原地。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

首頁 我的書架 閱讀記錄 我的